此刻,那人已經踱步出來,見狀便道:“這般膽小,竟然還敢忤逆朕的意思擅闖禁地,哼!”聲音有些冷冷地,不是東明帝是誰?


    季淑扶著朝陽,一邊倉皇看向東明帝,卻見他已經是換了一身衣裳,跟先前在清妃寢宮所見的煥然不同,並未曾著龍袍,戴衝天冠,反而隻著一襲普通淡色錦衣,玉帶扣勒在腰間,外罩青色長袍,長發也未曾綰起,隨意地垂在肩頭,整個人俊逸如飛,清靜如蓮。


    季淑就著扶朝陽的姿勢行禮下去,道:“淑兒參見皇上。”


    東明帝望向季淑,道:“淑兒,你為何也跟著朝陽胡鬧,為何要來此處?”聲音卻不似先前一般冷峭。季淑道:“請皇上恕罪,來此是淑兒的主意,是淑兒胡鬧了。”東明帝問道:“哦?你的主意,那你說說,為何要來此處?”季淑道:“隻是覺得……好玩。”東明帝笑了笑,問道:“哪裏好玩?”季淑詞窮,看看懷中昏迷的朝陽,心頭一轉,道:“皇上,朝陽公主暈過去了,還是先找人來救她……”


    東明帝卻好似並不上心,隻說道:“不是大礙,朝陽她太過胡鬧,讓朕很是不快,就當做懲罰了。”說著,便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朝陽,說道:“孔別。”


    季淑正不知所以,卻見從東明帝身後悄無聲息出現個身形高挑的蒙麵男子,東明帝也不曾回頭,自顧自道:“把公主送回寢宮。”那男子道:“遵命。”閃身到季淑跟前,將朝陽抱過去,退到東明帝身後,身形一晃,季淑隻覺得眼前人影一動,那叫做“孔別”的男子跟朝陽竟雙雙失了蹤影。


    季淑目瞪口呆,先前見識過天權的身法,已經是神乎其技,沒想到竟是天外有天。東明帝望著季淑吃驚神情,忍不住一笑,道:“怎麽,讓淑兒受驚了麽?”季淑慌忙搖頭,道:“皇上……”忽地停口,這偌大宮殿,仿佛隻剩下了她跟東明帝。


    季淑想到方才在殿後那種感覺,有些不安。轉念想想,天權應該跟在身旁,隻不過……看東明帝喚出的這人,顯然是個絕頂高手,卻不知天權能不能應付得了。


    季淑有些心憂,又有些心安,勉強道:“皇上,是淑兒胡鬧了……公主既然回去了,那麽淑兒也……”剛說到這,東明帝忽地伸手,將她的手握了,道:“既然來了,那就隨朕一塊兒走走罷。”


    季淑呆了呆,方才朝陽暈倒在地,東明帝尚雲淡風輕,連過來看看、伸手扶扶都不曾,如今卻是怎樣?季淑輕輕地向回撤了撤手,卻掙不脫,隻好說道:“陛下,淑兒有些倦了。”東明帝回頭看她,道:“方才瞞著朕偷偷地來,如今卻想走了?還是說朕嚇到淑兒了?”他雙眸清澈,言語溫和,又天生威嚴,令人不容拒絕,季淑隻好道:“那淑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東明帝見她從了,才一笑,道:“這才乖呢。”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分明極為溫柔,聽在季淑耳中,卻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季淑一動,東明帝即刻察覺,回頭看她,道:“淑兒冷麽?”季淑道:“此處有些陰涼。”東明帝點點頭,停了步子,鬆開季淑,回手將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手中一抖,輕輕地罩在季淑身上。


    季淑起初不知他用意,反應過來後急忙道:“皇上使不得……”便想推開,東明帝不由分說將衣裳替她披了,順勢將她手握住,道:“若是害得淑兒著涼,朕於心何忍?”季淑隻覺得他的手極冷,當下想也不想把手縮回來,低頭心亂如麻。


    東明帝望著她,笑道:“怎麽,害羞了麽?故而朕說你長大了,也變了許多,若是小時候,此刻怕是要我抱著你了。”他的聲音裏滿是寵溺,季淑一怔,竟想到花醒言,便抬頭看向東明帝。東明帝望著她懵懂神色,抬手在她額頭上一摩,輕笑著道:“小丫頭。”


    季淑心中迷惘,不知他究竟要如何,東明帝卻轉身,道:“跟朕來罷。”季淑隻好跟上,她生的嬌柔,東明帝的身形卻跟花醒言不相上下,她隻能到他肩頭而已,因此那衣裳便垂了地,季淑忙忙地撩起來跟上。


    東明帝走了陣,便停下來回頭看季淑,見她忙碌之態,便笑道:“不用去管了,快過來。”季淑正走著,聞聲抬頭去看,卻見東明帝站在欄杆邊兒上,笑得明朗,宛如美玉生輝,於先前的清悒裏頭透出幾分明麗來。


    季淑心頭一寬,想道:“他是跟爹爹一般,當我是小輩看待罷,恐怕是我多心了……嗯,這些古人,多半成親早,跟現代比不得,其實他是真——大叔級別的了。”


    季淑便走過去,東明帝看她過來了,才收了笑,伸手過去,輕輕拍拍她肩頭。季淑道:“我怕把皇上的衣裳弄髒了。”東明帝又笑,道:“給淑兒用的,休說是弄髒了,就是你扔了它,朕也不會生氣的。”季淑望著他,道:“皇上,你對我真好。”東明帝道:“你這丫頭,現在才知道麽?”季淑道:“皇上為什麽對我這樣好?”東明帝一怔,旋即笑盈盈地道:“因為朕喜歡你啊。”


    花醒言如今不過三十六七,皇帝跟他年紀差不多,可單看表麵,卻似比花醒言更年輕幾歲,花醒言的模樣同花風南一模一樣,季淑一眼便認定是“父親”,但皇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季淑心中雖知道他是父輩的人物,可總也同個“叔”扯不到一塊兒去,如今聽他說了這句,忍不住微微有些臉紅。


    季淑便道:“多謝皇上……”剛說到此,就聽東明帝道:“淑兒跟朕是越來越生分了,記得你小時候,見了朕,還會親親熱熱地叫一聲三叔。”季淑愣了愣,東明帝回頭看她,道:“果真不記得了?朕依稀聽聞你自上回那場意外,先前許多事都記不得了,很是可惜。”說到這裏,便又細看季淑。


    季淑道:“的確是不記得了,皇上恕罪。”東明帝笑道:“無妨,那,如若現在朕叫你喚朕三叔,你可願意?”


    季淑愕然,一時躊躇,東明帝歎道:“果然你們一個個都不似從前了,隻有朕還牢牢地記得昔日情形麽?”季淑覺得他的話語之中帶著無限傷感,讓人忍不住心生同情,當下便道:“淑兒隻怕冒犯皇上……既然如此,那我就喚您……三叔……好了。”東明帝聽了,轉憂為喜道:“淑兒,還好你是最體恤朕的心的,朕身邊的人當中,你是對朕最好的了。”他這時侯的表情,竟有幾分純真之色。


    季淑定了定神,道:“我爹爹對皇上……不,對三叔也很好的。”東明帝笑道:“怎麽忽然說起丞相來了?他對朕又怎麽好了?”季淑道:“爹爹為了國事操勞,就是對三叔你的好了啊,他是三叔你的左膀右臂,相助三叔治理天下,先前都極少有時間陪我,鎮日為了公務繁忙,他豈不是對三叔最好的人?”東明帝大笑:“淑兒說的對。”大為開懷。


    兩人說到此,季淑總覺得東明帝其實並未疑心花醒言,要不然他就是個演技出神入化之人……隻不過也說不定,皇族之人,大抵都要演技出眾。


    然而季淑無法直言叫他不要疑心花醒言,便隻問道:“三叔,此地是什麽地方,為何你說是禁地呢?”東明帝道:“這地方昔日是我們幾位皇子的讀書習武,私下裏聚會的地方,後來幾位皇子出了事,這地方也就廢棄了,……隻因朕是個念舊之人,不想別人私自闖進來,擾亂了昔日的清淨,故而成了禁地。”


    季淑點點頭,道:“我明白,昔日大家相處的時光,定然極為美好。”東明帝笑看她一眼,走到那杏樹邊兒上,伸手摘了一枚果子。季淑記得先前那種異樣滋味,不敢靠前,隻站在東明帝身後,道:“不要吃,酸的很。”東明帝卻咬了口,道:“酸麽?為何朕不覺得?”


    季淑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道:“難道你這枚是甜的?”東明帝笑得極好看,道:“自是甜的,淑兒你嚐嚐看。”便回身遞給季淑。


    季淑不疑有他,道:“三叔你真是有福之人,這裏的果子都沒熟,竟給你挑到個甜的。”說著也接過來,果真咬了口,沒想到入口又酸又澀,一時之間酸的季淑臉都皺起來,趕緊吐掉,咋著舌頭道:“騙人,明明是酸的!”


    東明帝看著她的模樣,哈哈大笑,見季淑要扔掉那枚杏子,他便重拿過來,又咬了口,道:“很酸麽?為何朕不覺得?可見這有福沒福,都是別人眼中的,有時候你自己明明又酸又苦,但別人卻已經在嘖嘖稱羨,真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隻不過……有些酸苦,吃的常了,也就不覺得酸苦了,反而習以為常,隻覺甘甜。”


    季淑呆呆聽著這幾句話,隻覺得句句至理名言,卻又含著一股莫名滋味在裏頭,她想象不到東明帝這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會說出這樣入骨三分的話,便隻是聽著。


    東明帝說著,已經將那枚杏子吃光,見季淑怔著,便輕輕拍拍她的頭,道:“傻孩子,怎麽了?不懂麽?無妨……以後慢慢地會懂的。”


    季淑說道:“皇……三叔……”東明帝莞爾,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好啦,不跟你說這些了,再說怕要嚇到你,嗯,你看……咱們來的不是時候,若是春天裏來,這功夫杏花滿天,美得無法言說,你定會喜歡……”說到這裏,星眸閃閃,語聲溫柔似水。


    季淑隻覺得他的聲音低沉蠱惑,便覺異樣,正想找個借口離開,東明帝道:“淑兒,此刻雖無杏花,難得你在,便是良辰美景,——就陪朕坐會兒好麽?”


    季淑很是意外,道:“三、三叔,不用了吧……”東明帝卻輕咳兩聲,握著她手,輕輕地坐在那杏花樹下,季淑被他使力一拉,身子傾倒,東明帝將她一抱,道:“淑兒乖,陪三叔坐會兒好麽?”這聲音貼著季淑的臉頰說來,說話間熱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季淑更是麵紅耳赤,忍不住渾身微抖,正要掙開,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力,連手指頭都是無力地,竟是反抗不得。


    東明帝攬住她肩膀,令她靠在自己胸前,輕而易舉抱她入懷,柔聲又道:“好孩子,乖乖地……”聲兒勾魂奪魄,溫柔似水。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終於又更了,二更哦,抱頭……繼續趕稿……淚流啊……


    不過,大家閑暇時候,細想想其中景物,縱然沒有杏花滿天,也是賞心悅目的美景,隻可惜,妖孽啊妖孽啊妖……


    東明帝:誰敢在此聒噪,拉出去……


    某人:抱頭,狂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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