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神銀是民間的一個傳說,平時就是大家拿來開玩笑的,賢弟沒聽說過嗎?”


    張白搖頭。


    鍾離牧道:“據說在豫章的大山之中,有山越人的洞穴,洞中頗產金銀,其頭領居住其中日夜守護之。還傳言隻要找到這個山洞,就能徹底平定山越之亂。”


    “說不定真有,恩培不如去挖挖看呐?”周峻促狹道。


    “元亮說笑,這是東吳百姓渴望平定山越,而想象出來的故事,恩培不可當真。”鍾離牧趕緊為其辯解。


    張白笑道:“元亮兄的詭計,哪裏騙得到我這個無賴呢?子幹放心。”


    三人皆笑。


    張白表麵上不再提這件事,但是心裏卻突然活絡起來。


    豫章之地,包括江西和浙江西部地方,按照前世的知識,的確富有金銀礦。


    唐宋各朝,都有大規模開采的記錄。留下的金銀礦遺址很多,比如遂昌的金銀伴生礦,還有上高的蒙山銀礦,更有巨大的德興銀山銀礦等。


    其中,遂昌金銀伴生礦,就是一個人工洞穴,曆史上並無記載,直到後世發掘到遺址,這才發現,很可能曆史上是秘密開采的。


    其中遂昌離吳郡最近,或許真有那麽一個山越人的洞穴也說不定。


    是日,聚會將結,張白偶然問起陳佐這個人來。


    在東王公府,當時與他最親近的平輩就是陳佐,他不但沒有看不起張白,反而十分看重其家世人品,甚至於還為將來複興漢室拉攏過張白。


    在那些被人當成廢物的日子裏,陳佐的舉動對張白來說是難以忘懷的。


    “你惦記著他,那就還算有良心,陳玄吉就在建業,我與子幹剛和他見過麵。”周峻道。


    “哦!”張白感興趣起來。


    “玄吉師兄不在魏國,跑到東吳來幹什麽?”


    “他是信使,曹丕和吳主最近書信往來頻繁,我看大概是又要打仗了。”


    不是大概,按照曆史進程,公元224年七月,曹丕二次南下,屯兵江北。直到九月,龍舟遇風翻覆,這才悻悻然退兵。


    “曹丕也算一代英主,他要揮軍南下,也是路人皆知,看來玄吉師兄是被曹魏看重了。”


    “兩位的這些話並非清論。不妨清議之後,我們私下再聚如何?”鍾離牧道。


    張白和周峻當即都同意了。


    當日傍晚,大會結束時,張白向二哥張祗告了假,說明了原委。


    張祗特意邀見周峻和鍾離牧二人,攀談之下,了解到周峻是周瑜之侄,鍾離牧是東吳樓船都尉鍾離緒之嫡幼子。


    他心下十分滿意,覺得帶張白出來達到了目的,便欣然同意張白與友人相聚。


    三人找了一家幹淨的酒樓,包了單間,飲酒暢聊。


    席間,關上門來,東吳上下諸事皆議。


    張白特意問了暨豔和徐彪的情況,聞聽此事,周峻和鍾離牧紛紛歎惜。說是這兩人雖為人剛正,德行不虧,但是行事激進。周、陸、顧各家都有人偷偷勸諫過。


    可惜他們為人固執,並不采納,依然彈劾不止,直來直往。


    這其中,最被針對的是孫邵和王靖。孫邵是青州北海人,東吳現任丞相。王靖是徐州廣陵人,曾任鄱陽太守。


    孫邵是孫權心腹,深受信任,倒沒什麽問題,王靖卻死得很慘。


    王靖因為治下郡內受到曹魏挑唆作亂,也遭到彈劾,雖然竭力表白,但最終未能解脫。慌亂中定下秘計,打算歸附北方,結果事情敗露,連累全家,甚至家中嬰孩都被殺害。


    此事可見孫權嚴苛,一旦菲薄某人便不再信任,即使暫時留用,最終還是要被剪除的。


    撇開孫權不談,這其中暨豔和徐彪專門針對南渡北人,做人也頗有虧欠令人搖頭。再加上最近兩人彈射百官,嚴審任子郎,又搞到了武將頭上,一時間家家自危。


    所謂任子郎,是一種選官的製度。從漢朝初年便有了,即高官們可以送成年的子弟,至京師為郎,稱為“任子”。


    東吳是個將權與皇權並駕齊驅的時代。吳國武將們在戰場舍生忘死建功立業,孫權在政治上對他們作出回報。


    所以這個任子製度,到東吳時代變得更加普遍起來,大家族們普遍有任子。其中的當地豪族還不算太急切,但對於不少出身寒門的武將家族,這個任子製度就是不能觸碰的禁臠。


    然而這一切,在暨豔和徐彪手中,發生了改變,武將家的根基被動搖了。


    說起這件事,周峻和鍾離牧都搖頭不已。


    他們兩個都是出身世家大族,因為家族根基深厚,並不太在意任子製度,但是那些武將,尤其是南渡的武將們,肯定對此深惡痛絕。


    兩人都認為,暨豔和徐彪處境危險。


    正說到興頭上,鍾離牧突然想到了什麽,問張白道:“恩培長兄張太傅,如今在豫章前線,平日可有書信往來建業?”


    張白臉色肅然,“我正擔心此事,之前也提醒過二兄張祗,務必向長兄諫言,書信不可妄言,前書不可留證。但...”


    “但願我等過慮,畢竟長輩們慣經事故,論政事比我們要強,且聽他們的就是。”周峻道。


    接著,他們又聊到了東王公府,不過這三人都不太了解東王公府最近的情況。


    張白兩年多前便逃出來了,而自從東王公府引入血冥教後,這些世家子弟不願同流合汙,便紛紛離去。


    對此,血冥教並未阻攔,畢竟這些弟子都是外門低境界的修煉者,對於東王公府和血冥教來說,隻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於是張白又轉了一個話題,“兩位兄台既然於近日見過陳師兄,不知可與其談論天下事否?曹魏如今動向如何?”


    “自然是談了,不過他不肯多說,我們也不好逼問。你也知道,玄吉誌向遠大,絕非池中之物,如今寄人籬下,他在陳家也好,在曹魏也罷,都是如履薄冰。”


    “原來如此!”


    “我總覺得,”鍾離牧道,“玄吉兄似乎正在謀劃什麽?況且最近,他的升遷也太快了。”


    張白聞言一愣,曆史上,陳佐這個人在曹魏做過高官嗎?


    果然曆史線已經變了,張白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蜀國因為自己的加入,很多史實已然大變。如果自己能阻止暨豔案的發生,或者救下張家,那麽吳國的曆史也會改變。


    而曹魏這邊,自己還沒有去,看來也已經發生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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