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浪舟在南荒海域行駛了三日。起初,海麵還是尋常的碧藍色,海風帶著濕潤的水汽,與東海的氣候相差無幾。但從第二日午後開始,空氣漸漸變得燥熱,連海水都泛起不正常的暖金色,掬一捧在手心,竟帶著微微的灼燙感。


    “快到了。”肖天機站在船頭,陰眼望向南方,天際線處隱約有一道灰黑色的輪廓,像一頭匍匐在大地邊緣的巨獸。他的衣襟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巫道靈力運轉時,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小火煞,刺得皮膚微微發麻。


    張雲鶴取出羅盤,盤心的指針正劇烈顫動,指向那道灰黑色輪廓,針尾纏繞著淡淡的紅芒——那是火煞與靈力碰撞的跡象。“至少還有五十裏,但火煞已經彌漫到這裏了。”他指尖撚起一張黃符,符紙剛接觸空氣就微微卷曲,“這硫磺味……比典籍記載的濃得多,看來鎮炎陣確實鬆動了。”


    船行越近,燥熱越發難耐。甲板上的木板被曬得滾燙,赤腳踩上去能感覺到灼痛。周圍的海鳥早已不見蹤影,連海麵上的浮遊生物都變得稀少,隻有偶爾躍出水麵的怪魚,鱗片泛著暗紅色,顯然已適應了這片被炎氣浸染的海域。


    第三日清晨,焰獄峰終於完整地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型火山,山體由黑紅色的火山岩構成,布滿了猙獰的溝壑,像是被巨斧劈開的傷疤。山頂的火山口被一層半透明的光幕籠罩,光幕呈淡紫色,邊緣流轉著金色的符文,正是上古玄門布下的“鎮炎陣”。光幕下,隱約能看到灰黑色的煙霧緩緩翻滾,偶爾有赤紅色的火星衝破光幕邊緣,在半空化作灰燼——那是火山內部的岩漿在衝擊封印。


    “好強的靈力波動……”林九淵眯起眼,指尖凝聚起一縷青木靈力,試探著伸向空中的火煞。靈力剛離體,就被炎氣灼燒得“滋滋”作響,瞬間消散,“這火山的地脈炎力,比玄龜島的地脈煞氣強至少三倍!鎮炎陣能壓它千年,難怪被稱為上古奇陣。”


    鳳瑤的火鳳此刻異常興奮,在船舷上空盤旋,赤金色的羽翼在炎氣中舒展,竟比往日更加鮮亮。它時不時發出清越的鳳鳴,朝著火山的方向傾斜身體,顯然感應到了同源的炎力。“火鳳說,火山裏有很純粹的‘離火靈源’,和它的涅盤之火能共鳴。”鳳瑤輕撫著發燙的船舷,“但它感感覺到,靈源周圍纏著一股陰邪的氣息,像是……陰山派的煞力。”


    肖天機的鷹眼穿透光幕,看向火山內部。火山口下方是深邃的岩漿湖,湖中央的一塊黑色礁石上,隱約有白光閃爍,與他懷中的仙骨碎片產生共鳴——那正是第三塊屍解仙骨!而在礁石周圍,幾道黑影正圍著一塊斷裂的陣眼石,似乎在試圖破壞鎮炎陣的核心。


    “他們果然先到了!”肖天機的聲音沉了下來,握緊桃木劍,“周明遠和鬼麵,至少來了一個。”


    鎮浪舟在距離火山十裏的淺灘停泊。這裏的沙灘是黑紅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燒熱的鐵板上,空氣中的硫磺味濃得嗆人,吸入肺中都帶著灼痛。岸邊的植被早已變異,低矮的灌木葉片呈暗紅色,枝幹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火星在跳躍。


    “不能再坐船靠近了。”張雲鶴觀察著火山周圍的氣流,“鎮炎陣的邊緣有‘炎風帶’,船隻進去會被燒成灰燼。我們得步行穿過外圍的‘赤石林’,從火山西側的緩坡上去,那裏是陣力最薄弱的地方。”


    林九淵展開古籍中的火山地圖,指著西側的一條蜿蜒路徑:“典籍說這條路曾是赤鬆子出入的通道,有他留下的‘避炎符’痕跡,能暫時抵擋火煞。”


    眾人整理行裝,將不必要的物品留在船上,隻帶了法器、符籙和少量幹糧。鳳瑤讓火鳳在前方探路,赤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形成屏障,將靠近的火煞隔絕開來。肖天機將兩塊仙骨碎片貼身收好,陰眼時刻警惕著四周——赤石林的陰影裏,似乎有異動,像是潛伏著被炎氣催生的怪物。


    “走。”肖天機率先踏入赤石林。暗紅色的石柱如利劍般拔地而起,最高的足有十丈,石柱表麵刻著模糊的符文,正是古籍記載的避炎符。符文在炎氣中微微發亮,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讓石林內的溫度稍降,勉強能讓人承受。


    穿過石林的過程並不平靜。幾隻形似蜥蜴的怪物從石柱後竄出,它們渾身覆蓋著熔岩般的鱗片,口中噴出火星,正是被火煞催生的“炎蜥”。肖天機的桃木劍青光一閃,劍氣劈開火星,精準地斬在炎蜥的七寸——那裏是鱗片最薄弱的地方,青金色的靈力瞬間湧入,炎蜥發出一聲慘叫,化作一道青煙消散。


    林九淵的藤蔓纏住另一隻炎蜥的四肢,張雲鶴的雷法緊隨其後,紫金色的雷光劈在它頭頂,將其炸得粉碎。鳳瑤的火鳳則用更熾烈的火焰,逼退了試圖偷襲的第三隻炎蜥,讓它倉皇逃竄。


    越靠近火山,空氣越發滾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火山口的光幕在頭頂閃爍,符文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然內部的岩漿活動正在加劇,鎮炎陣的封印已搖搖欲墜。


    當他們終於走出赤石林,踏上西側的緩坡時,火山口的景象清晰可見。那幾道黑影還在礁石上忙碌,其中一人穿著黑袍,正用骨幡攪動岩漿,試圖引動炎力衝擊光幕——正是鬼麵!


    “動手了。”肖天機壓低聲音,示意眾人隱藏在一塊巨大的火山岩後,“他在破壞陣眼,想讓火山噴發,借炎力毀掉仙骨周圍的最後屏障。”


    林九淵看著光幕上越來越多的裂痕,眉頭緊鎖:“最多半個時辰,鎮炎陣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不僅仙骨會被岩漿吞噬,整座南荒都會被火山灰覆蓋……”


    鳳瑤的火鳳不安地躁動起來,赤羽上的光芒忽明忽暗:“火煞太濃了,我的火焰快壓不住了。”


    肖天機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痛,卻讓他的眼神更加銳利。他看向火山口的礁石,看向那道代表著希望的白光,又看了看身邊眼神堅定的同伴。


    “沒時間等了。”他握緊桃木劍,青金色的靈力在指尖流轉,“我們從側翼繞過去,趁他沒反應過來,先拿到仙骨,再想辦法穩住陣法。”


    眾人點頭,握緊各自的法器。緩坡上的火山岩影影綽綽,正好掩護他們的身形。頭頂的光幕還在閃爍,岩漿衝擊封印的“轟隆”聲如悶雷般傳來,像是在催促著這場與時間、與邪祟、與火山之力的較量,盡快拉開序幕。


    他們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紅色的山體陰影中,朝著那座被封印的火山之巔,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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