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丁裏沉默了一會兒,絞盡腦汁地重新組織語言功能,生怕是自己曲解了韓佳之的意思。


    他試探性地問:“……你……剛才是在罵人嗎?”


    “字麵意思。”韓佳之毫無耐心地丟了四個字給劉丁裏。


    劉丁裏還是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隻能繼續試探性地說:“所以,你剛才真的隻是在罵他?”


    韓佳之鄙夷道:“嘖,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連語文都考不及格了。”


    說到成績,劉丁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從小跟韓佳之玩到大,他泡吧,韓佳之也泡吧;他喝酒,韓佳之也喝酒;他逃學,韓佳之也逃學。


    可是為什麽韓佳之回回考試都考年級第一,他卻得了個年級倒數呢?


    這問題到底是出在哪了??


    這個問題劉丁裏絞盡腦汁,苦思冥想了十幾年,到現在依舊是個未解之謎。


    韓佳之的視線落在了窗戶那兒,她眺望著外麵蔚藍的天空,思緒卻飄蕩回了十幾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杜止謙的時候,他還沒到十歲。


    他長得非常精致,專注的做一件事的時候,像極了油畫裏高貴的中歐貴族。


    “他有一雙特別漂亮的桃花眼,可是他的眼神卻陰鬱得讓人寒毛直豎,那不是一個還不到十歲小孩該有的眼神。”


    韓佳之現在回想起來,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但是當時恐懼的心情卻一直縈繞在心間,久久不能散去。


    她還記得,回去之後,她連續好幾天做了同樣的噩夢。


    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卻猶如死神的鐮刀一般,在夢中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無論她跑向何處、躲在哪裏,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那種如蛆附骨、如影隨形的感覺,總能將她嚇得半夜驚醒。


    聽到韓佳之的回答,劉丁裏試著想象當時那個場景和畫麵,但是依舊無法置身處地地感同身受。


    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眼神能有多恐怖?無非是一些心理暗示而已。


    就好像他小時候沒看完的一部恐怖片,當他長大再拿出來看的時候,發現其實恐怖程度不過如此。隻是小時候的他覺得很恐怖而已,隨著年齡的增長,膽子和見識也變大了。


    那部讓他魂牽夢繞的恐怖片,其實特效和化妝技術都特別差,劇情也很無聊。但是如果他沒有鼓起勇氣拿出來再看一遍的話,那這部片子將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噩夢。


    現在韓佳之對杜止謙的態度,就跟他麵對那部恐怖片一樣。


    可是他能這樣說嗎?當然不能!韓佳之一定會把他另一隻手都給打骨折的!!


    所以劉丁裏隻能假裝自己能夠體會這種心情,感同身受地說:“我太能理解了,這種人是很恐怖。”


    韓佳之瞟了劉丁裏一眼,狐疑地問:“你真的能理解?”


    “當然了,不過……”劉丁裏話鋒突轉:“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誰小時候沒個中二病啊。你看看現在的杜止謙,一表人才、風度翩翩,我告訴你,這種男的……哎!我還沒說完!”


    韓佳之懶得聽劉丁裏滿嘴跑火車,她一定是瘋了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劉丁裏。


    她拿上手機,帶著包包,頭也不回的站起來離開。


    走到門口時,韓佳之突然回頭對劉丁裏說:“如果這件事情鬧大了,或者解釋不清楚的話,我一定會讓你下半輩子都待在這間病房裏的,而且還會把你的下巴打歪。到時候你別說講話了,你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說完,韓佳之幹脆利落地抬步離開。


    病床上的劉丁裏,扯著嗓子朝韓佳之的背影喊道:“喂!韓佳之!你能不能講講道理啊,這關我什麽事。是你的手機滑到杜止謙的,也是杜止謙自己誤會了,跟我沒關係啊!韓佳之!!”


    韓佳之被劉丁裏這麽一攪和,也懶得理會杜止謙了。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不過當她的男朋友?絕無可能!


    回到家中的韓佳之十分不湊巧地碰到了鮮少回家的母親,韓嫚。


    身為韓氏女主人的女強人韓嫚,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韓佳之用一雙手都能算得過來。


    她每天的行程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坐在飛機上的時間,比坐在家裏沙發上的時間還多。


    韓嫚長相比較普通,最多隻能算得上標致。加上常年忙碌、沒好好的護理過皮膚,臉色比較蠟黃憔悴。


    韓佳之如今這幅妖媚麵孔,全靠她老爸。


    韓佳之至今還是沒想明白,當初韓嫚是怎麽想的。死活要把她歸入自己的戶籍,讓自己跟著她姓韓。韓佳之出生之後,也處處在跟父親爭奪自己的教育和財政大權。


    搶過來有什麽用?還不是讓韓佳之一個人在家裏自生自滅。


    想起她扣了自己零用錢的事情,韓佳之假裝沒看見她,把書包隨手扔在阿姨手裏,轉身上樓了。


    “過來。”


    韓佳之還沒走幾階樓梯,就被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韓嫚叫住了。


    “煩死了。”韓佳之咬牙切齒地嘀咕了一聲,最後倔強卻又不得不屈服地走到客廳那兒。


    韓嫚放下手裏的文件,摘下金絲邊的防近視眼鏡,順帶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韓佳之坐到另一旁的沙發上,雙腿交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韓嫚更加頭疼了。


    “昨天去哪了?滿身酒味,還逃了一天的課。”韓嫚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威嚴,好似在詢問一個曠工的員工。


    神態、言語間隻有上級對下級的嚴苛,毫無半點親情可言。


    韓佳之背靠沙發,身穿校服,可卻毫無學生氣。她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有人扣了我的零用錢,心情不好,當然要去發泄一下了。”


    韓嫚皺起眉頭,抬眸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女兒,訓斥道:“就因為一點零用錢?韓佳之,你多大了?幼稚也得有個度。”


    韓佳之巧言反諷道:“是啊,一點零用錢而已,某些資本家都要從中克扣。”


    “我扣的隻是你驕奢淫逸的花銷,如果我真的是你口中的資本家,我就不止扣那麽一點了。你馬場的會員費、武館的學費、射擊館的花銷,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我能扣得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韓嫚將韓佳之的開銷一一列出,這些都是她認為浪費時間的東西。


    “少把精力放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麵,有這時間,倒不如多交點人物,擴展自己的人脈,好好改改你那淺薄如村婦般的見識。別忘了,你以後可是要繼承韓氏和鄭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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