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唯平嫌惡地別開臉,將屁股下麵的凳子拉遠點,冷冷地說:“特5床病人暫時不要轉去臨海,今天明天的手術我已經推後了,你別給我安排急診,我要給他再動次手術!”


    張為棟一聽,這會兒是真的要哭了,扯著麵巾紙淚眼汪汪地勸道:“小平呐,有上進心想挑戰是好事……可是咱國內現在的行情可不允許這樣亂來啊!那個病人的情況我也了解,根本沒法兒再動手術了,繼續治療下去也不過是徒增痛苦,還給人家屬增加負擔不是?而且一旦扯上糾紛,這又是沒完沒了的麻煩……”


    聶唯平臉色淡淡地說:“有什麽問題,我一個人承擔!”


    張為棟將抽紙按在鼻子上擤了擤鼻涕,苦口婆心地勸說:“你一個人承擔,你承擔的了嗎!到時候鬧起來,砸的不是你一個人的招牌,你這砸的就是咱整個醫院的招牌了!”


    聶唯平沉默片刻,平靜地開口道:“主任,我記得月前你還說過,醫生的職責是救死扶傷,不能貪圖眼前小利就罔顧性命!”


    張為棟老臉有些掛不住,歎口氣道:“那你也應該知道,醫生醫得了病醫不了命……”


    聶唯平搖了搖頭:“病人家屬已經溝通好了,手術單也已經簽了字……張伯伯,我還記得小時候跟在爸爸後麵,您那時是我爸的得力助手,當時你也是挑戰不可能完成的手術,我爸對您可是全力支持的!”


    張為棟想起以往也不由唏噓起來:“那時候聶主任確實給了我很多機會練手……可是那時候患者家屬沒那麽難搞,醫患關係也沒這麽緊張!”


    張為棟看他麵色沉了下去,嗬嗬一笑,摸著肚皮道:“不過你說對了,那時候你爸全力支持我,現在我要是不支持你……我還真怕你爸回來找我算賬!”


    聶唯平麵色一喜:“您同意了?”


    張為棟無奈地擺了擺手:“能不同意嗎?你術前準備都開始了,還把老聶主任給搬了出來,我不同意也不行啊!”


    聶唯平站起來微微一笑:“謝謝您了張伯伯!”


    張為棟揮了揮手攆人,端起麵碗繼續吃早飯。


    聶唯平識趣地轉身離開,關門前突然回頭,狀似不經意地提醒道:“對了張伯伯,您剛剛從鼻子裏噴出來的那兩根麵條掉碗裏了,現正在您嘴巴裏嚼著呢……”


    張為棟立馬捂著嘴找垃圾桶。


    辦公室恢複平靜,張為棟嘔了半天,一邊漱口一邊哭笑不得,心裏暗歎,有聶唯平這些人在,也不枉他們當初那麽費盡心機了……


    聶唯平全身心研究手術方案的時候,那娜正在大太陽下一趟趟搬家。


    雖然東西不重,可是一大包一大包的往樓上扛也很要命,那娜沒一會兒就累得滿頭大汗,坐在路邊對著剩下的兩包行李喘氣。


    頭頂一片陰影落下,那娜眯著眼抬起頭,看到來人不由尷尬地笑了笑,揮著手有氣無力地打招呼:“嗨,魏哲你怎麽又沒上班啊?”


    魏哲沒有回答,皺著眉打量著她,語氣低沉地問:“你搬回來住了?”


    那娜點點頭,絞盡腦汁地找借口:“那什麽,老是住在別人家實在不太好……”


    魏哲冷冷地打斷她問:“聶唯平那小子欺負你了?”


    那娜拚命搖頭,可魏哲哪裏看不出她的委屈,歎口氣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別擔心,聶唯平不幹人事,自有人收拾他!”


    那娜不想談這些,勉強笑了笑轉移話題:“我累死了都,魏哲你能幫我把這兩個包搬上樓嗎?”


    魏哲當然樂意,輕鬆地拎起來往樓上走。


    陰暗髒亂的樓梯散發著腐朽的臭味,混合著廁所特有的騷氣,讓魏哲忍不住擰起了眉。


    宿舍亂七八糟的堆滿了行李,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魏哲將東西隨便放桌上,沉著臉伸手握住床柱搖了搖,頓時嘎吱嘎吱地晃起來。


    “你要帶著小遠住在這兒?”


    那娜忙不迭挪出塊兒地讓他坐下,聞言無奈道:“沒辦法,先將就兩天,等我找到合適房子就立馬帶著小遠搬出去!”


    魏哲坐在快要散架的床上,眼睛四下掃了掃,當即說道:“不成!這種地方哪能住人?你沒地方去就先搬我那兒!醫院給分的公寓,雖然不大,多你們倆也住得下,而且離醫院很近……”


    那娜搖了搖頭,笑著說:“不麻煩你了,反正也就湊合這幾天……”


    “娜娜!”魏哲沉下臉,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是真心想幫你,你為什麽總是拒絕我的好意?你要當我是朋友,就不要那麽客氣!我既然讓你住我家,就不會嫌麻煩!”


    那娜沉默不語,許久才低低歎了一聲,誠懇地說:“魏哲,你人很好,真的!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幫我……可是,我是真的不願再寄人籬下依賴別人了!魏哲,我知道你不會把我突然趕走,可我還是會擔心害怕,你不知道……被掃地出門無處可去是什麽滋味,那種感覺我真的受夠了……”


    那娜說著,想起聶唯平的冷漠絕情,忍不住又心酸起來,吸了吸鼻子將眼淚眨下去,苦笑道:“就算我不為自己考慮,也不忍心讓小遠一直生活在不安定的環境中!”


    魏哲心疼地攬了攬她的肩,半晌才低低歎了一句:“是我晚了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聶醫生眾叛親離了啊~所有人一起,輪番上陣虐死虐死他!讓他渣,該了吧!


    這是第一更,第二更可能會比較晚,大家不要熬夜等,明早起來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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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魏哲心疼地攬了攬她的肩,半晌才低低歎道:“是我晚了一步……”


    很多事情真的不適合徐徐圖之,在這件事上,他確實輸了聶唯平一份魄力。


    若是早早出手,當斷即斷,也許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惜,晚了這一步,便再難追上了……


    那娜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啊”了一聲,不解地問:“你說什麽?”


    魏哲苦笑著搖搖頭,站起來說:“我幫你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有什麽事就打我電話!”


    那娜感激地笑道:“那可真是謝謝你了!你去忙吧,我一會兒收拾收拾就行!”


    魏哲還有事,囑咐兩句才不放心地離開。


    清晨有風還挺涼快,可太陽完全出來後,就覺得熱了。


    宿舍又小又悶,一扇小窗戶還不通風,隻有一個吊扇,隔了一年沒用已經積累了許多灰塵,扇葉烏黑一片。這個時候那娜卻顧不得那麽多了,爬到上鋪簡單掃了掃灰,就開了風扇。


    有點風總算沒那麽難過,那娜擼起袖子開始收拾房間,將小遠的小衣服小被子掛在外麵曬一曬,端來清水一遍遍擦床擦桌子。


    真的要盡快搬出去了,天氣越來越熱,各種蟲子也跑了出來,她習慣了不覺得太難捱,嚇到小孩子就不好了。


    那娜忙了大半天,中午連飯都沒吃,將宿舍收拾幹淨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全身又臭又髒,卻累得一點都不想動。


    敲門聲響起,那娜回頭一愣,詫異地問:“聶醫生?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門沒關,聶唯安敲了兩下門就自覺地走了進來,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房間,笑著說:“我來找你!”


    那娜心髒砰砰跳,勉強壓下激動的情緒問:“聶醫生你請坐,找我有什麽事?”


    聶唯安也不客氣,坐下後開門見山地說:“有人想見你,就托到我這兒來了!雖然我挺不樂意受他差遣,不過能看到我哥吃癟,我就隻好跑這一趟了!”


    那娜垂下眼,掩去其中的失落,沒精打采地說:“哦,誰要見我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聶唯安雷厲風行地站起來道,“這就走吧!”


    那娜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聶醫生你等等……我得先衝個澡換件幹淨衣服!”


    聶唯安上下掃了她一眼,沉吟道:“也好,第一次見麵總得留個好印象!”


    那娜讓她先坐著,又翻出幹淨杯子倒了水給她,便連忙拎起水瓶去打熱水了。


    在宿舍洗澡很麻煩,要拎兩瓶熱水到樓梯口的廁所裏,端著洗澡用的東西,再搬個小凳子留著放衣服,然後在裏麵兌了水簡單衝洗。


    那娜動作很快,洗完將東西一收,就跟著聶唯安出門了。


    聶唯安開著一輛十分張狂彪悍的軍車,一路橫衝直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那娜白著小臉下車,走路都有點打飄兒。


    聶唯安嚼著口香糖,不好意思地笑道:“對不起啊,我開車習慣了,一時忘了你受不了……”


    那娜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納悶地問:“這是哪兒啊?”


    聶唯安帶著她進屋:“我家!”


    那娜腳一軟,聲音都有點飄起來了:“什麽?你家?”


    聶唯安聳了聳肩,拽著她往屋裏走,然後砰一聲關了門。


    那娜結結巴巴地揪著她的衣角問:“為為為什麽來你家啊?”


    聶唯安撲哧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別怕,老頭子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不過對你是肯定不賴的!”


    “哼!”聶阜豐拄著根拐杖出來,聞言沒好氣地罵,“你瞧瞧你那副樣子,女孩子家家的一點規矩也沒有!”


    聶唯安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冷淡地說:“人我帶到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說完也不管那娜哀求的小眼神,快步離開了。


    聶阜豐招了招手,和藹可親地笑眯眯道:“來,丫頭!我是聶唯平的爸爸,早就想見見你了,過來坐!”


    那娜乖巧地坐在旁邊沙發上,誠惶誠恐地接過他遞來的水,不安地問:“聶老醫生,您找我有什麽事?”


    聶阜豐嗔怪地說:“那麽見外做什麽!我很老嗎?別喊我聶老醫生,我不愛聽!”


    那娜尷尬地抿了口水。


    聶阜豐親切地繼續道:“咱們都不是外人,你就跟唯平那小子一起喊我爸好了!”


    那娜一口水嗆了出來,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聶阜豐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多麽……不合適,笑嗬嗬地說:“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唯平太混,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一定饒不了他!”


    那娜無語地聽著他碎碎念,半晌才忍不住打斷他:“對不起聶……伯伯,聶醫生和我沒什麽關係……”


    “誰說的!”聶阜豐一拍扶手,氣勢驚人地道,“丫頭別害羞!你們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麽好瞞著的!找個時間把日子定下,扯了證就沒人敢說三道四了!你一個小姑娘自己帶著孩子也不好過,那混賬東西敢不心疼你我第一個剝了他的皮!”


    那娜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得轉移話題道:“聶伯伯您的腿怎麽了?”


    聶阜豐拍了拍膝蓋歎道:“老毛病了!年輕時候在部隊受了傷,沒好利落,時不時就疼一疼……前個兒不是變天了麽,這不又開始走不了路了!”


    那娜一聽,蹲到他麵前說:“聶伯伯我能看看嗎?我爸以前也有這毛病,我經常幫他按摩,能大大緩解呢!”


    聶阜豐老懷甚慰,兒子女兒都不孝順,這小兒媳婦可真是怎麽看怎麽可人疼!


    “好孩子,以後唯平欺負你,千萬別委屈,隻管跟我說,我幫你教訓他!”


    那娜低頭不語,卷起他的褲腿看了看,然後笑著說:“我幫你打盆熱水敷一敷吧,然後給你按按,保管立馬就能舒服點!”


    聶阜豐頓時笑了:“那怎麽好呢?丫頭起來吧,你有這份孝心我就開心了!”


    那娜忙說沒關係,她寧可給老人家按摩也不想再聽他念叨。


    這邊自家老爸和他的小土包子其樂融融,那邊聶唯平苦思手術方案無果,煩悶之下回到公寓,驚怒地發現人去樓空,頓時氣得砸了路上剛買的咖啡杯。


    好啊,小土包子真是能耐!這麽迫不及待地就離開,一個不行就換下一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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