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花廳內便傳出了陣陣的香味兒!眾人落座後,元熙看了一桌佳肴,忍不住歎道:“嶽母的手藝果真是非同尋常!隻是這味道,便足以讓小婿垂涎三尺了!”


    靜依拿了筷子,笑道:“這是自然!我母親的手藝,哪裏尋常人能比的?就是宮裏的禦廚也是沒有母親做的好。”說著,便夾了一塊兒八寶鴨給元熙。


    元熙衝她笑笑,夾了送入口中,臉上的神色是又驚又喜!吞咽下後,一個勁兒地讚著好吃!


    靜依笑道:“你可知道這八寶鴨做起來有多費事?光是這填在裏麵的八寶餡料就是極為難做的!光鴨洗淨後用黃酒、醬油、鹽裏外抹勻醃製。糯米淘洗幹淨後浸泡一個時辰後隔水蒸熟。 臘腸、香菇、栗子、銀杏、冬筍、熏幹、胡蘿卜分別切成小丁,入油鍋煸炒,放少許醬油和糖調味,加入糯米飯拌勻成八寶餡料。你聽聽!光是這裏麵的餡料便要這般的費事了!何況是再做後麵的鴨子?”


    顧氏笑道:“聽你說的這般的熱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會做呢!”


    靜依吐了舌頭,“我?我可是隻會吃,不會做!”


    頓時,花廳裏再次地熱鬧了起來。


    眾人剛開始動筷子,蘇偉便回來了。淨完手落了座後,自然是少不得與元熙敬酒!而蘇清和蘇明這兩個做小舅子的,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自然是要好好地灌他一回!


    元熙也不惱,誰敬酒他也喝,蘇清和蘇明見他這樣的好說話,反倒是不好意思再灌他了。


    元熙看到了一盤水煮蝦,問道:“可想吃蝦子?”


    靜依點點頭,元熙便夾了幾隻蝦子到自己的碟子裏,仔細地剝了皮,動作優雅輕嫻,一旁的眾人則是暗暗稱奇!到底是出身皇室,連剝個蝦子都是這般的優雅高貴!這動作做起來如同是行雲流水一般,真是好看!


    元熙將剝好的蝦子,醮好了醬汁,便直接放到了靜依的碟子裏,靜依用筷子夾了,吃完後,點頭道:“好吃!還要!”


    元熙笑笑,便再剝好了一隻蝦子給她。這二人間的互動,看上去極其自然!沒有一絲的不和諧,可是在場的眾人卻是看的眼睛直愣!特別是崔茜茜、蘇清和彭惠更是看的有些呆了!


    顧氏笑道:“王爺,您就是太寵著她了!”說著,便對靜依道:“你這孩子!哪能總是讓王爺服侍你用膳?該是你服侍王爺才是!”


    靜依一歪頭,問道:“元熙,可需要妾身服侍?”


    這話問的是不倫不類的!蘇偉險些一口酒給嗆住了!元熙則是笑著搖了頭道:“能服侍娘子用膳,是為夫的福分!”說罷,對顧氏道:“嶽母也嚐嚐。”說完,一隻剝好的蝦子也是醮了醬汁兒,已經是送到了顧氏的碟子裏。


    顧氏一愣,沒想到王爺會為自己的也剝了隻蝦,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勞王爺了。”


    元熙笑笑不語,繼續剝著蝦子。而老太爺和蘇明自是見過元熙對靜依的寵溺的,所以也沒有太過吃驚,仍是自顧自地吃著菜。而崔茜茜和彭惠,此時才明白顧氏下午在這兒說的那番話了!這王爺對靜依果真是寵的不成樣子了!


    眾人用過晚膳,又說了會兒話,便將元熙和靜依送上了馬車。靜依本想著留宿一晚,可是元熙不同意!若是依依留在這兒,自己一個人怎麽睡的著?哄了又哄才把靜依給哄上了車。


    馬車內,靜依卻是有些賭氣地轉了臉不看他,也不說話。


    元熙有些無奈地撫了撫額,“依依呀,現在是非常時期,你真的不能留在平南候府。”


    “什麽非常時期?難道我回娘家,還犯法了不成?”


    “犯法倒是不至於!可是一個說不準,極有可能會引起皇上的不滿!你心裏與他們親近是好事!可若是走的太近了,怕隻是會連累他們受到皇上的指責和皇後一派的刁難!”


    靜依微怔了一下,也沒了剛才的怒氣!腦子裏,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眼睛中浮上了清明之色!“皇上莫非是還想著為難父親和大哥?”


    “你今日用膳,可曾見到了你的三哥蘇謙?”


    靜依搖了搖頭,“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還有一個庶兄呢!席間也忘記問了,他怎麽沒在候府?難不成搬出去住了?”


    元熙歎了一口氣,“你與他並不親厚,所以一時想不起他來,倒也是正常!可是這平南候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人,竟是都忘了向你提及他的事?豈不是太巧了些?”


    靜依的臉色一冷,“怎麽了?他可是出了什麽事?或者是惹下了什麽禍事?”


    “禍事倒是還沒有惹出來!可是你若是不聽我的,隻是一味地與平南候府走的太勤了,皇上一不高興,便極有可能先拿你的庶兄開刀,以示警告!”


    靜依聽了更不明白了,“你倒是把話說明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三哥蘇謙現在是正六品的江南通判!而江南知府便是王薇的父親。你說現在的蘇謙日子可是會好過?”


    靜依聽了,雙眉微擰,細細一想,便明白過來了。“這是皇上的意思?”


    元熙點點頭,“雖然這種品級低下的官員都是由吏部直接任命的,可是蘇謙畢竟是平南候府的公子,若是沒有皇上的暗示或者點頭,吏部的官員想必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直接與平南候府對上!”


    “那依你看,蘇謙在江南如何?可是處處受人刁難?時時受人排擠?”


    “這倒是不會!你這個三哥很聰明!他為人處事較為圓滑,不會輕易得罪人。在任上,雖說並無大功,亦無大過!而且他事事小心謹慎,那王知府倒是一時半會兒的,還抓不到他的把柄!再者說了,即便是他有了把柄,你以為他一個小小的知府,就真的敢將平南候府的公子如何?雖然是庶子,可也是有出身叫著呢!你這三哥可是去年中了舉人的!也不是他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靜依歎了一口氣,“想必這王知府心裏定是恨我至極!可是沒有想到三哥竟是去了那裏!雖說沒有性命之憂,可是卻是要時時小心,總是太過提心吊膽了些!終究是我給他埋下了隱患!”


    “不必太過自責!當年之事,本就是那王氏姐妹做的太過!現在王薔仍是一個人住在了尼姑庵裏,倒是一心向佛了!也許當年你的計策,反而是讓這佛界中又多了一名虔誠的信徒呢!”


    靜依的眉心仍是緊皺著,“這個三哥,我倒是與他說不上親厚,也說不上什麽仇怨!畢竟當年他沒有幫著蘇靜微一起害我,就足以說明,他這個人還是心地純良的。可是現在卻是讓他去了江南,到底是我欠了他一個人情了。”


    “這是皇上的意思!並非是你的意願!皇上的心思已是再明白不過!隻要京城這邊兒平南候府有什麽異動,那麽第一個倒黴的,便是蘇謙!皇上是個聰明人!所以他隻是將你父親的一個庶子派到了江南,若是有了皇上的旨意,你以為那王知府還需要費什麽勁嗎?想要拿捏一個六品的小官兒,是再容易不過了!可是現在他與王知府相安無事,便說明,皇上現在對平南候府還算是滿意!”


    “所以說,我欠了他一個人情!說起來真是可笑!白氏費盡心思地想要平南候府的正妻之位,她的女兒做夢都想著成為平南候府的嫡出小姐!可是到頭來呢?一個死了,一個進了宮,整日裏對著那宮門高牆,用盡心思。反倒是當年並未參與過謀害我與母親的這個蘇謙,平平安安地,還考取了功名!給父親長了臉。如今,卻也是受了咱們的連累,被派到了江南!那王知府雖說現在沒有皇上的旨意,不會輕易動他,可是想要在某些方麵與他為難,還是綽綽有餘的!”


    “若是知道你如此自責,我便不該向你提起此事!你祖父和父親也定是知道你為人聰慧,一點便透,所以才對府中的眾人下了封口令!”


    靜依用手輕捏了眉心,“瞞著我,也不過是為了不讓我的心裏有負擔。可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平南候府,以後還是少回去的好!實在是想念的緊了,你便在夜裏帶我回候府看看母親,可好?”


    元熙輕笑出聲,“哪裏有這般地嚴重?畢竟你們是血緣親情!哪能是說連麵都不讓見的?若你真是如此畏懼,皇上反倒是會疑心了!咱們隻要注意些分寸就是了!你想想,若是一個女兒離家近三年,回京後,竟是對母家不問不聞,豈非是太丟人了?豈不是成了京城的笑柄?”


    靜依點點頭,“是我太憂心了。”


    元熙伸手輕輕地將靜依的眉心處撫平,“依依,我不喜歡看你蹙眉!那樣的你,會讓我心疼!”


    靜依聽罷,抬眼看向元熙,看到他那幽深的眸子裏,清晰的映著自己的影子,隨即心情大好!是呀!無論什麽時候還有一個知道心疼自己的人!有他在,她永遠都不必擔心,不必緊張!有他在,沒有什麽是他不能解決的!


    沒來由的,靜依對元熙就是一種無條件的信賴!她就是覺得元熙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子!自己何其有幸,能成為這世上最優秀的男子的妻子!想到這裏,靜依的心裏一陣激動,輕道:“謝謝你,元熙!”


    終於,馬車到了平王府,二人回了文華院,尚未梳洗,便看到司畫進來了。


    “稟王爺,王妃,宮裏來的消息。”說著,便將一封密信送到了元熙的手裏。


    元熙接過密信,對她擺擺手,“先下去吧。”


    “是!”


    靜依問道:“快瞧瞧是什麽消息?是不是要上演什麽好戲了?”


    元熙笑著和她一並坐在了床沿兒上,打開了密信,仔細一瞧,眉宇間先是一緊,再是一鬆,稍後,便是一陣有些諷刺地笑聲!


    靜依不解,一把搶過了信件,仔細地看了,竟是有些惋惜道:“可惜了!”


    元熙笑問道:“可惜什麽?”


    “想不到,這個時候,宮裏的婉嬪竟然是有孕了?為什麽我們回京這麽些日子了,一直是沒有收到這種消息呢?”


    “按理說,妃嬪有孕是大喜事!可是這婉嬪是德妃一派的,而且為人極為聰明!擔心自己有孕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不止是孩子保不住,怕是連她自己的性命都是不保!所以,她才想了法子隱瞞,是想著待胎兒滿四個月以後,再說出來。想以此來保全自己腹中的孩子。”元熙有些輕蔑道。


    “這倒也是無可厚非。隻是這個消息,婉嬪居然是能藏的這樣深,實在是好手段!不僅要瞞過平日裏的一些個伺候她的宮人們,還要想法子瞞住太醫,或者是收買太醫。這個女人還真是有些心計。”


    “哼!有些心計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惦記上了?你以為皇後是如何知道的?”


    靜依聽到元熙的口氣,垂眸想了想,的確是不一般!“皇後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是吃齋念佛,想不到,居然是可以將如此隱秘的消息都能收集到。看來,皇後的眼線可不一般的多!”


    靜依頓了頓,“德妃掌管後宮這麽久,居然是還是不如皇後的消息靈通。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皇後勢力的強大!絕非是一個德妃可以相抗衡的!”


    元熙笑了笑,“她是一國之後,勢力和手段自然是非同一般!這趙側妃的香囊突然出現在了婉嬪的宮殿,依依,這件事情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是呢!這出戲,看來是越來越精彩了!隻是不知道,這趙側妃如果知道,自己的婆婆居然在如此地算計自己,你說,她會不會被氣瘋了?”


    “你是說皇後會利用那個香囊?”


    “這是自然!你瞧著吧,那個香囊裏定然是會被人給放入一些個麝香之類的東西。現在已經是被婉嬪宮裏的婢女給掛在了身上,我想說不定就是掛在了近身侍候婉嬪的宮女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皇後要用這個香囊,來讓婉嬪滑胎!”元熙有些不解道:“依依,我倒是不明白了,這皇後若真的隻是想讓婉嬪滑胎,法子多的是!為何要牽連上趙側妃?再怎麽說,她也是明王的側妃!這與明王並無好處呀!”


    靜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確是!皇後為何要如此呢?僅僅隻是為了打擊趙側妃,抬舉白敏兒上位?似乎是投入的成本太高了些!這風險也是太大了些!”


    突然,靜依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她的眸子瞬間便的清亮無比,熠熠生輝!霎那間的光茫閃耀,勝過那夜空中的熠熠星辰!光茫大勝!


    “不對!”靜依站起身來,情緒似是有些激動!她看著元熙道:“我明白了!皇後是何等聰明之人,怎麽可能會做對自己無利之事!好一個皇後!真是好深的心思。竟是打了這樣的好算盤!”


    元熙一臉不明所以地看向靜依,“你想到了什麽?”


    “哼!這個皇後,先是下了套,將趙側妃給套進去,最多兩日,宮內自當是會傳出婉嬪的胎位不穩的消息。到時候,整個宮裏的人便會知道婉嬪有孕了!隻是似是受了什麽東西的衝撞,才會有滑胎的跡象!”


    靜依的唇角彎起,揚起一抹極為好看的弧度,“到時候德妃自然是會插手調查此事。想要查到趙側妃的頭上並不難!可是難的是,她要如何處置趙側妃?畢竟,沒人知道婉嬪有了身孕,就連她身邊的貼身宮女都不知道。這趙側妃謀害皇嗣的罪名便無法成立!所以,德妃隻能是以趙側妃的香囊中含了禁藥為名,下令責罰。”


    元熙似也是有些明白了,“而皇後絕對不會真的眼睜睜地看著德妃處置趙側妃,讓趙側妃一人之行,而汙了明王府的聲譽!”


    “不錯!這才是皇後最為高明的地方!她定會出麵力保趙側妃,讓趙側妃既被她設計了,還得對她感恩戴德!再者,婉嬪隻是有滑胎的跡象,皇後絕對是不會讓她在這個時候滑胎的!這樣一來,趙側妃的罪名,便又是輕了些。”


    “有道理!皇後做事,向來是周全仔細。這一次,定是不會像是表麵上看上去那麽簡單。”


    “你說的對。上次在明王府的事,都是明王妃一手安排的,皇後雖是默許了,可是到底是明王府,皇後不方便插手的,所以才會出現了那兩次意外!可是現在是在宮裏,皇後,絕對是不會允許出現,她無法掌控的局麵的!”


    “皇後怕是要借著這個機會,看清楚這宮裏,還有多少是願意站在她這邊兒的,又有多少是投靠了德妃的!”


    靜依點點頭,“皇後的心很大!隻怕,還不止是這些呢?”


    “你還想到了什麽?”元熙有些急切道。


    靜依卻是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最遲後天,咱們一定是會被請進宮裏的,到時候,便是一場真正的精彩好戲了!”


    ☆、第三卷 江山美人 第十七章 如此嫁禍


    次日傍晚,宮裏果然是傳出了消息,說是婉嬪突然身體不適,經太醫診斷,說是胎位不穩,有滑胎的跡象了!


    很快德妃便將視線鎖在了那一隻香囊上,命太醫檢驗後,發現裏麵果然是加了大量的麝香,這一追查,自然也就是查出了這種香囊是宮外的人帶進來了。


    於是,很快德妃便下令兩日內凡是進過宮的,全都被請進了宮裏的崇文殿。


    靜依一邊一邊想著,這皇上現在想必是怒極吧!否則,也不會下令,這麽晚了還讓這一幹人等進宮!


    “依依,待會兒緊跟在我身邊,千萬別亂走。我擔心德妃在打什麽壞主意,這宮裏可就是真的亂套了。”元熙有些不放心道。


    “知道了。”靜依一抬眼,眼看著這崇文殿就已是近在眼前了。“不知道咱們算是來的早的,還是來的晚的?”


    “早晚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別跟咱們扯上關係就成!”


    “前麵的人似乎是晉王吧?他這兩日也進宮了?”


    “聽說是昨兒下午來看過皇後。和晉王妃一起來的。”


    “如此說來,今兒這崇文殿裏,豈不是個大團圓了?”靜依輕笑了一聲,“隻可惜,大家沒有那個心情了!特別是皇上,現在這個時候,眼裏怕是隻有婉嬪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了吧?”


    “皇上已過中年,這個時候能有子嗣,心中自然是歡喜的。”


    靜依冷笑了一聲,“皇後果然好手段!現在婉嬪腹中的孩子無論男女,生下來都不會危及明王的地位,所以她才沒有想著借著趙側妃的那個香囊讓她滑胎!可是這宮裏頭的女人,最是見不得別人好了!你瞧著吧,用不了多久,這婉嬪,還是會真的滑胎的!”


    靜依的聲音不大,她可不笨,知道這宮裏頭的耳目眾多,聲音小的,也就隻有元熙能聽見!元熙聞言,略笑了笑,“這跟咱們沒關係。能保住這孩子,是她的福氣,若是保不住,也隻能是怨她自己不夠小心了。”


    說完,二人都不再說話,又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崇文殿的正門了。


    二人進了大殿,果然見晉王和晉王妃剛剛起身站到了一旁,前麵還站了明王和他府上的家眷。


    二人行了禮,也是站到了一旁。不一會兒,人便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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