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父皇,宮外雖一片祥和之氣,但是百姓輿論最多的還是兩大氏族。”


    北堂傲越指尖漫不經心的敲擊玉案,“拓跋和安陵啊~,說說百姓都說了什麽?”


    “都在稱讚拓跋和安陵家族,功於國家,如果沒有安陵家族出謀劃策,拓跋家族領兵作戰,如今的炎烈皇朝一定不能當炎麒大陸最大的國家,說父皇隻是坐享他人果實……”


    “看來,這拓跋和安陵要開始不安分了……”這可是借百姓造勢啊,是不是該提醒提醒他們功高蓋主通常都不能落個好下場呢?北堂傲越右手握拳,放在下巴處思考。


    “這件事全權交給你處理,你明白怎麽做吧?”


    “是,父皇!兒臣明白。您請寬心。”


    “恩,記住恩威並施。還有,你十五皇弟會先在你宮裏住,你多照看下吧。”


    十五皇弟?那個殺害了他皇兄然後又害母後這幾年被病魔折磨的綺妃之子?他不是一直在冷宮,怎麽會到了他北堂昊的宮裏?


    北堂昊蹙起眉,他可對害死他皇兄之人的兒子沒有一點好感啊。


    “是,父皇。”


    “那你先退下吧。給他置些衣物,不要怠慢了他。”北堂未泱可是還有用處的。


    “諾。”


    北堂未泱睜開眼,床榻上泛黃的幔簾變成明黃的紗幔,身上蓋的也不是他那條散發黴味的薄被,而是用上好藍色絲綢包裹的後背。殿內還有兩三個火盆。他就說怎麽會這麽軟和。一想到真的到了北堂昊的宮裏了,北堂未泱黯然。


    該來的還是得來,他再怎麽躲避,也沒用。


    北堂昊,既然遇上你是我的劫,那我會好好麵對。反正已經沒有了心,那麽曾經的愛戀、恨意我也可以放下吧?我會把你當成一個陌生人,不再越雷池一步。


    ☆、還是相遇了


    “父王,你回來啦!”北堂鴻煊高興的跑上前去,不過卻不敢逾越半步。北堂鴻煊知道父王對他很是疼寵,可是每每他想靠近父王時,心裏就會有個聲音提醒他,不要靠的太近,具體的北堂鴻煊自己也解釋不清楚,隻知道反正隔著點距離就鐵定沒壞處就是,所以他一直小心的和父王相處。


    “你皇叔呢。”


    “你說未泱?”


    “你要喊他皇叔,他現在雖身份還沒恢複,但禮節不可廢,這幾年的教養忘記了?”北堂昊皺起眉尖,聽到兒子這麽親密的叫那個女人的孩子他不悅。忘記了他不介意重新讓他兒子去教習太監那再學一遍,直到北堂鴻煊銘刻在心為止。


    “兒臣知曉了,父王!”北堂鴻煊著急的應道。北堂鴻煊知道如果他回答得慢點的話,保不定明天就會被父王扔回太監窩裏去。那個太監窩可是他最不想再去的地方!父王平時也算對他和顏悅色,但是他琢磨研究出那隻是表麵。


    他的父王比皇爺爺還要冷心冷清,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兒子,父王都會一視同仁,所以父王才會參照訓練下屬的手法養育他,從北堂鴻煊識物起就被抱到偏殿,讓一個老嬤嬤照顧他,母妃什麽的,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北堂昊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陌生的影子。人呢?


    “小皇叔在兒臣的偏殿睡著了,估計剛剛被皇爺爺嚇到了。”北堂鴻煊意會的幫他父王解惑。北堂鴻煊是不會和他父王說,那個小皇叔是因為想回那冷宮,不想呆在這,求無果才陷入半暈狀態的!


    “恩。”


    北堂昊打量床上裹成一團的,隻露出個腦門在外麵的‘皇弟’。有這麽冷?


    “十五皇弟,可醒了?”


    真是奇怪呐,剛剛一直想象他們見麵時的情形,北堂未泱以為他會很怨恨的看著北堂昊,質問北堂昊為什麽對他如此的狠情,終於要見麵了,心裏更多的是釋然,無愛便無恨。前世種種,但願能夠過眼雲煙……


    北堂未泱隱藏好心中泛起的澎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你是?”


    北堂昊看到他的‘皇弟’猶豫的起身,不動聲色的詢問。


    “本王是你的二皇兄,北堂昊。以後你便在這裏先住下,服侍你的太監宮女本王會安排,你盡管在這住著就好。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下,過段時間和鴻煊一起去上諭閣(皇家學院)學習琴棋書畫。本王先走了。”北堂昊帶著疏離,話語僵硬,岸然道貌說完離開。


    相似的一切漸漸和前世重疊。和前世一模一樣,說話的神態,看他的表情都帶著蔑視。


    一連5天,他都沒有見到北堂昊。反倒是他的兒子每天都來糾纏他。


    北堂鴻煊很單純的把他當成朋友來對待。北堂未泱卻不能打開心扉接納這個孩子,所以他一直對北堂鴻煊采取愛理不理的態度,不過北堂鴻煊一點都不在乎,還是每天的圍繞在他的周圍。一會問北堂未泱有沒有想吃的,一會又問要不要一起去禦花園看邊境小國進貢的珍貴雪曇花。


    聽說這雪曇花每年隻盛開一次,每次再冬季最冷的雪天夜間盛開,以一夕花開花敗最為盛名。傳說在雪曇花盛開之際,有幸看到花開的人會有一個神奇的際遇,至於是什麽無人知曉。北堂未泱絲毫沒有衝動大白天去看,去也可能看個花骨朵,有什麽好看的?不過北堂未泱對著雪曇花還是好奇的,聽聞這幾天將會迎來炎麒大陸最寒冷的冬末,他準備這幾晚蹲守雪曇花盛開。


    哎。未泱為什麽不想和他玩呢?北堂鴻煊無精打采的坐在荷塘上的涼亭。那麽多的王孫子弟都想和他做朋友,雖然是有利可圖的,可是未泱為什麽對他避之不及呢?未泱、未泱……腦海裏都是未泱!


    北堂傲越覆在他近期較寵愛的妃子身上,思緒有些飄遠。他的十五皇兒啊,暗首居然說他在冷宮裏幾乎不出房門,是真的?


    ☆、雪曇花的傳說


    漫天雪花,鋪滿了青石路,踩在上麵留下了厚厚的腳印。北堂未泱摩擦雙手哈氣。


    真是冷啊,北堂未泱有點後悔了,這麽冷的天氣等待雪曇花開,怎麽想都覺得自己抽了,但是他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現在回去又頗不值。


    禦花園的珍貴花種大多已被大雪掩蓋,看不清本來的姿態,唯獨這雪曇花傲立在這冰天雪地中,風雪越大,它就挺得最直。


    要花開了麽?還有那個傳說真的有麽?


    竇地,雪下得很大,北堂未泱的連帽披風上就積了堆雪團,狂風大作,迷住他的雙目,恍惚間隱隱瞧見一束刺眼的光芒和淡淡的馨香後失去意識。


    他做夢了?不然怎麽會看見北堂昊穿著墨黑袞龍袍坐在禦台椅子上,禦台還有一疊奏折整齊放在一旁。手上拿著一個木盒。


    是他送與北堂昊的生辰禮物!為什麽他會看到這些?是那個雪曇花麽?北堂未泱猜測。


    北堂昊難得臉上出現失落,撫摸手上的木盒,遲遲不打開。


    北堂昊真的沒想北堂未泱死的。他本想反正那顆心對北堂未泱無用,但是卻可以拿來治嫣妃的頑疾,畢竟嫣妃現在還不能死。


    嫣妃手上有拓跋家族家傳的虎符,手上掌管天下三分之二的軍馬。


    北堂昊花盡十年的時間才慢慢清除安陵家族的黨羽,把皇權緊緊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拓跋家族人才凋零,拓跋烈大將軍身下子嗣單薄,隻有一子一女。長女拓跋嫣兒自小便愛慕他,北堂昊毫不客氣的在13歲那年迎娶拓跋嫣兒,當時拓跋烈很明白如果和皇家聯姻,避不了被吞並的命運,不過念在還有小兒子拓跋濬可以掌權,長女拓跋嫣兒又非北堂昊不嫁,權衡一番之後就同意他和拓跋嫣兒的婚事。婚後北堂昊對拓跋嫣兒極賦榮寵,前後鶼鰈情深,拓跋烈之前害怕他是為了鞏固太子的地位才娶拓跋嫣兒,看到這些才放下心,開始輔佐他。


    過了五年,拓跋烈的夫人過世,兩人甚為恩愛,如今失去一方,拓跋烈極度哀怮,一日白頭,炎麒大陸平均年齡均在兩百歲以上,基本一百六十歲以後身體會慢慢的衰老,有特殊修為的不算,想拓跋烈才四十五歲,正值壯年之際,就藍顏白發。


    心莫大於心死,不久拓跋烈的身體也逐漸不佳,迫切的想要小兒子拓跋濬接替將軍位和虎符,不料拓跋濬居然因為和萱寧公主相戀,聽聞傲帝準備將萱寧公主到邊國和親,一慌幹下了滔天大罪——攜公主私奔!


    傲帝大怒,下旨在整個炎麒大陸通緝二人,並廢除萱寧公主皇室身份和拓跋濬永貶為庶人,嚴令如緝拿到二人,立刻送入禁塔,終身不得出塔!拓跋烈嚇得當場中風,全身癱瘓,才幾天就被太醫診斷不久於人世。傲帝讓太子妃拓跋嫣兒回將軍府,陪她父親最後的時日。


    拓跋烈遺留之際,不得已將虎符交托在長女手上,算是給長女拓跋嫣兒在將來北堂昊另結新歡時,有可以做籌碼的東西。誰都知道帝皇多薄幸,現在風華正盛還好,它日人老珠黃,在那滿是陰謀的宮廷,保不定連個骨頭渣子都不能留下。


    “萬不可將…虎符給予…太子……否則……否……”拓跋烈沒說完最後的遺言就逝世了。拓跋嫣兒悲痛欲絕,三日後才回宮中。後麵北堂昊對拓跋嫣兒就更加的寵愛。


    好不容易,拓跋嫣兒愛他入骨,準備把虎符給他時,頑疾發作,這個時候北堂昊怎麽可能讓她死,讓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北堂昊知道其實他並不厭惡那個女兒的兒子。最初他是討厭北堂未泱,到後來看北堂未泱全心為他付出,不惜雌伏他人身下,他是感動的,不過有次在宮道上湊巧看見北堂未泱激情過後,剛回宮的模樣,長期隱藏心緒的心,那一刻猛地布上怒容!


    北堂昊一直不能忘記北堂未泱那天的樣子,眼角微微上揚,眼波一陣魅意,為北堂未泱那平凡的姿色增色不少,看慣美人的眼裏別有一番風情。怪不得啊,以北堂未泱那副尊榮還有這麽多外臣搶著壓在身下,放肆蹂躪!


    北堂未泱五官平凡得不像皇室的孩子,不會醜,可是在盛產俊男美女的皇宮,他的外貌的確沒有一點特色,簡直是過眼即忘,看來北堂未泱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北堂昊惱怒的想。


    直到後來北堂昊得知他是歿族後裔,北堂昊就更加肆無忌怠,毫不猶豫的挖走北堂未泱的心,出殿門他吩咐太監馬上去傳召一個太醫為北堂未泱診治。本打算在這之後就放北堂未泱和他的宮女離開,沒想到太監回報北堂未泱已經死了,北堂昊的心忽地停了一拍。


    “皇上,這個十五王爺身旁的木盒,奴才拾來了,可要處理掉?”太監遲疑的說。


    “給朕吧。退下。”


    “諾。”


    這個盒子裏的東西是給他的?北堂昊的心很悶,好像失去了個很重要的東西,透不過氣來。


    北堂昊抓住胸口,氣息急促。


    北堂昊也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北堂未泱的麵前從不以‘朕’自稱;沒有發現他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不自覺的走到北堂未泱的殿外徘徊;沒有發現那個他認為可有可無的‘皇弟’對他來說很重要。


    我錯了麽?北堂未泱……真的死了?他不是歿族後裔麽?怎麽會死了呢?北堂昊不相信!


    北堂未泱望著北堂昊一直撫摸木盒,神情飄遠到有點癲狂,猛地把木盒放在禦台,發瘋似的跑出去。北堂未泱尾隨在後,他想看看北堂昊怎麽了,北堂昊那表情他沒有見過,怎麽說呢,就好像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東西發狂的想找回。


    是龍璃宮,皇帝專門傳見大臣的地方,也是他死的地方。北堂昊來這裏做什麽?


    北堂昊身體晃了下,心如刀絞。


    殿裏早已沒有北堂未泱的遺體,隻有一灘血跡。北堂昊遊移的走到血跡旁,腳下如同有千噸的鐵石般。


    北堂未泱呢?怎麽沒有?沒有他的旨意誰敢把堂堂王爺搬走?即使是地位低微的王爺!難不成北堂未泱其實沒有死?那個太監看錯了?北堂昊欣喜的抓住殿外一個太監:“十五王爺呢?不是說他死了麽?屍體呢!?”北堂昊急切的質問道。


    被抓住領子的太監哆嗦的說:“回…回陛下,剛剛有個宮女領走了,好像說什麽……十五王爺身有頑疾,會傳染的,所以要去火……火……火焚……”


    火焚!北堂昊頓時目眥盡裂,怒吼道:“在…哪裏?說!”


    火焚……和北堂未泱猜測的一樣,那些人不會讓過他,全屍是不可能的,不過萬萬沒想到他們這麽狠,把他挫骨揚灰不足以雪恨,這個北堂未泱還是可以理解的,反觀北堂昊很不對勁啊。


    北堂昊不是一直對他沒有好感,不管他死活麽?怎麽如今……北堂未泱不懂。是不是說其實北堂昊沒想的那樣對他一點都不在乎?


    北堂昊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個太監說的地點,到目的地的時候隻有已經一大把已經熄滅隻隱約閃著火星的柴堆,什麽所謂的宮女根本就沒看到。


    北堂未泱不可置信的看到北堂昊踉蹌的走過去,用力撕下袞龍袍下擺,放在地上,然後赤手探進還泛著火星的柴堆,一把一把的把夾雜柴灰的塵土放在地板上攤著的袞龍袍下擺那,手被火星燙到,起了很多泡泡,遍布瘡痍不知道痛楚的繼續探進柴堆,一把一把的捧起塵灰,不知疲倦的重複這動作。


    北堂未泱發現他好像沒有這麽恨北堂昊了。北堂昊其實是喜歡他的吧?


    北堂昊用了半個時辰才收拾好了,撕爛的袞龍袍的下擺那裏裝滿了灰白灰白中參雜一點黑色的塵土。因為長期間的蹲著,北堂昊起身時姿勢有些僵硬,把那堆塵土牢牢抱在懷中。


    張烙驚訝的看著平日裏一絲不苟的皇上,一身狼狽的回到寢宮。


    “拿個最好的骨灰壇來。”北堂昊的聲音低不可聞,不過張烙還是聽到了。服侍過兩代帝皇,張烙知道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


    北堂未泱看到北堂昊把他的骨灰盡數裝在精製的青花瓷裏,把它放在床榻裏的暗格裏。


    你不是愛我麽?日日陪伴在我身側的話,會高興吧?我再也不會傷害你。未泱。真是可笑,北堂昊時至今日才發現他有多想換他一聲‘未泱’,隻是沒有機會了吧?


    一朝紅顏逝,不足憶往昔。


    北堂昊左眼留下一滴淚珠。


    ☆、躺在雪地上的北堂未泱


    北堂傲越不知道怎麽的,今天批完奏折到深夜還不想就寢,略微煩悶,屏退了眾人,四處走走,突然雪落得很大,他沒有了繼續閑逛的想法。出來的時候連個外披都沒有帶,習慣張烙在身邊也不是件好事啊。轉身,眼尾似乎看到前方的雪地上有很大一堆的雪堆,雪堆外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角。


    有人?平時的北堂傲越是不會過去的,今天一反常態,在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撥開雪堆。那是個沾滿雪的人兒,不大,孱弱的倒在哪裏,一動不動。本就蒼白的小臉泛滿紫色,身體不自主的顫栗說明他還有呼吸。


    北堂未泱?他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暈倒在這雪地了?如果他沒看到的話,他一定會死吧?北堂傲越眉頭一皺。他可不想他這麽快就死,他還有些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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