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小心!躲避!”


    聽到公孫起的呼喝,君莫問也暗自叫苦,吞噬一切法則和物質的空間風暴,首先吞並的就是空間範圍,封禁所有方位,根本避無可避。天河之險的空間風暴比想象中更加危險,當大浪襲來,身在大海的眾人,安有躲閃餘地!


    天位高手麵對浩瀚天威時,其實和凡人麵對自然時沒有兩樣。


    吟——


    君莫問出劍,忘憂神劍閃爍著淡淡光華,輕柔的斬向空間激流。


    悠長的劍鳴經久不絕,在這片法則不存的空間如聲波一般蕩漾,時間悄然在劍鳴聲中若清流潺潺流淌,空間漸漸在劍鳴聲中若微風輕輕劃過。這劍鳴仿若朝陽穿雲,照射大海,波光粼粼之間已然使風暴止息。


    “好劍法,舉重若輕,飄若鴻毛。”公孫起長長呼出一口氣,剛才可真是危險,他身有重傷,實在無力抵擋,若非君莫問擋下這股空間洪流,他也有隕落之危。


    君莫問淡然一笑,回頭一看,幾個天位全都臉色蒼白,甚受驚嚇,不禁皺起眉頭,向公孫起問道:“還要多久才能渡過天河,這次的空間激流躲過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公孫起點頭道:“不錯,這次的空間激流其實算是小的,真正浩大的空間激流還沒遇到呢!”


    他話音未落,後方幾個天位臉色愈加蒼白。公孫起似乎還嫌不夠,似是有些惡趣味,似是提醒的詳細說道:“如果遇到更大的空間激流,我們中除了君莫問大人,一個都活不下來。”


    “而且,天河廣闊,我們還有很長的路。”公孫起望著前方,自信辨識路途,口中喃喃說道。


    君莫問暗歎,秦無意劈出的一劍,怎麽就斬出了如此廣闊的天河洪流。


    人類不似荒獸,對比一下雙方體格,甚至稱得上泰山與組成泰山的土石。故而對付人類強者,劍氣自然要凝聚、凝聚、再凝聚,威力自然是能多強一分就多上一分,所以劍意留痕實是一道細線。


    但是三維時空的一道細線,高次元狀態卻可能是千姿百態,或是江河般浩大,或是微塵般細小,這要看其中蘊含力量是多少?斬破天道的劍氣,強橫力量斬出的高次元物質,落下即成為了澎湃江流。


    穿行的過程中,君莫問忽然覺得空間流動出現了一絲令他不舒服的感覺,這個空間波動不應該這個樣子。就好像畫一條直線的時候,好好的筆直長線陡然畫斜了,令人極不舒服。


    “隱蔽!君莫問大人,護住我們所有人。”就在這個時候,公孫起的傳音突然到了。


    君莫問輕輕揮劍,將眾人從現在的空間夾層接引到下一個空間夾層。他行動剛剛完成,一艘龐大艦船從空間亂流中駛出,乘風破浪,快速行駛過來。


    龐大艦船幾乎是擦著君莫問這支天位小隊行駛過去,但是君莫問小隊的人見得到艦船,艦船上的人卻看不到君莫問小隊。雙方雖然近在咫尺,實際上卻隔著兩個不同的空間,即便正麵相對撞上,也會像是遇鬼一般相互穿身而過。


    “這是什麽?”有人問道。


    公孫起喃喃答道:“天河風暴,詭異難測,天庭諸天神天河兩岸亦是艱難,所以空間艦船應運而出。這些艦船以天位奇鐵鑄就,堅固耐磨,能行於天河而不損,天河十萬水師的座駕就是這種船艦。”


    公孫起一頓,又道:“空艦穿梭天河,同時也對天河水勢造成了一些細微影響,方才我就是感應到水勢變化,提前規避。”


    君莫問聞言深深看了公孫起一眼,又探測了一下周圍水勢,唇角翹起一抹淺淺笑容:“天河水勢,我似乎有些了解了呢。”


    君莫問猛然揮灑劍氣,兩道淩厲劍意溶於天河水流。一道護住公孫起等人,一道穿梭虛空擊中艦船,艦船驀然崩潰化作片片金鐵碎片,同時掀起了一股浩大風浪,席卷天河。


    “水勢有變,緊急轉舵……”


    “警報:天一好艦船遭遇劇烈空間風暴,已經沉沒……”


    君莫問突然揮灑出一劍,仿佛蝴蝶效應,天河一條支流變化,經過層層連鎖牽連轉變,引起了天河洪流驚天動地的大變,天庭十萬天兵天將,天河萬水師戰爭準備立即啟動了。


    公孫起臉色凝重,說道:“天庭空艦皆有聯係,一條艦船受損,其情報就會傳報其他所有艦船。”


    君莫問輕輕一笑道:“嗬嗬,它不是被我的劍氣斬毀,而是被天河突起的空間風暴摧毀的。”


    “好了,天河水勢在我心中已經明朗七八,現在我們開始加快速度。”君莫問對公孫起一笑,欣欣然拿過了向導之職。


    明朗七八是君莫問謙虛,天道境界把握世間萬象,君莫問半步天道,已經推算出這條天河的所有規律。


    他腦海裏麵,一條條線條支流,一道道支流碰撞,不斷交錯,千條萬緒。將這些千條萬緒往過去推,他仿佛看到了當時斬天一劍的餘波,空間重重一劍斬斷,無數線條碰撞交錯,久經時日變作今日天河亂流;


    往後推,天河亂流的諸般變化,加上水師艦船和天位小隊等等變量,統籌規劃。君莫問將所有變數全部計算出來,而今的天河水勢對他來說,仿若掌上觀紋!


    天河風暴扭曲時空,天位小隊並不知天河外時間流速,但憑他們自身的時覺感觸,前半程公孫起為他們指路,浪費時間長,行進路程短,而後半程君莫問指路,仿佛一轉眼功夫就穿越了天河。


    “好快!這麽快我們就渡過了天河,感覺像是一眨眼就過來了。”


    不是君莫問帶路速度快,而是君莫問帶路過程暢快,輕鬆閃過一個個時空亂流,看見空間亂流身旁擦過卻是咫尺天涯,這種暢快感實在過癮。


    “真厲害!”


    天位小隊眾人對君莫問充滿敬意,僅僅幾步路就推算出來天河水勢規律,輕巧渡過,實力風範都令人肅然起敬。


    “有事?”注意到公孫起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君莫問斜睨發問。


    “你有意和倪君明爭奪天帝尊位。”公孫起語氣確定地問道。


    君莫問無言一笑,颯然看著他。


    “你爭不過倪君明,天帝尊位早內定是他了。”公孫起走開前留下這一句。


    君莫問默默無語,思略著:“內定了嗎?”他仰首望天,微微一歎:“當你以為看清了世界的時候,世界會告訴你——你差得遠!”


    第六十九章 扶桑木


    “大勢所趨,一切仿佛是注定一樣,隻是這注定之後究竟是否有黑幕呢。”君莫問低下頭,旋即回望天河,以細不可微的聲音喃喃道:“到底是倪君明一手造就了大勢,亦或者是大勢造就了倪君明。”


    沉吟著思索了片刻,他忽然失聲一笑,心想:“想那麽多做什麽,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空間法則原本是大象無形,無形無跡的,可在天河風暴中卻仿佛成了澎湃洶湧的大河奔流。仰望天河奔流,君莫問微微一笑,猛然拔劍出鞘,衝天河揮出一道劍氣。


    劍光遵循天河水勢穿行,不僅未受亂流阻礙,反而劍光更速的越過天河,激射對岸。璀璨劍光就仿佛自黑暗射出的一縷光明,為人帶來希望,照穿前途的黑暗。


    “這劍光……是信號!”


    “先行隊找到了安全路線……”


    “……不知損失大不大,適不適宜大隊人馬穿行?”


    人群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討論聲,傳入了站在人群前方的倪君明耳中,他淡淡含笑,自信低語:“君莫問,你不會令我失望吧!”


    天河水勢狂暴,法則扭曲,神念難渡,漆黑的河水阻截所有感知。似乎巧合一般,君莫問與倪君明對岸相望,卻仿佛同時看到了對方,聽見了彼此低語。


    “倪君明,我自然不會令你失望!你的大勢在手我已經見到了,現在我也為你顯示一下實力!”


    君莫問眼神漠然,冷靜地望著天河,心裏麵默默計算著天河水勢的流動規律和變數變化,以及……如何一劍劈出一條坦途!他準備撥亂反正,整肅天河混亂法則,將法則亂流梳理順暢,將破碎法則碾滅斬除,修補天地時空,一舉解決了天庭第一天險。


    嗖!


    忘我劍以迅猛之勢射入天河,帶出一襲紫色匹練,渲染天河,宛如紫氣東來,帶來了無限光明,驅除天河的深邃黑暗。沸騰般的天河從紫色水域開始慢慢轉緩,隨即平緩態勢漸漸擴散,漫延了整條天河水流。


    曾經令諸天神深感為難的天河風暴,自今日消失了。原本身處兩岸的天庭和倪君明兩方人馬,隔空對望不能目視,現在卻可以清晰看清楚對方。


    目睹天河消失的奇跡,天庭諸神和會盟大軍全都驚駭之極,不能言語,天地一時間竟為之失聲。


    “一劍平天河,天塹成坦途。”君莫問悠悠長吟,怡然自得。作為當事人,他對自己一劍平定天河風暴,如此大成就,心中也不禁生出欣然感受。


    不遠處,公孫起神色凜然的望著君莫問:“這種實力,不是入道境也不遠了。”旋即他神色一變,朝君莫問所在靠去。


    天河平複,不……是在於沒有天河了。


    沒有了天河亂流幹擾感知,諸天神震驚過後,天位感知迅速發現了敵人,深入己方腹地將天河變成坦途的強大敵人。諸天神一怔,先下手為強,如天河洪流般劇烈攻擊洶湧而至。


    公孫起注視著凶猛攻擊自天空飛來,色彩繽紛的能量波動,照到他平靜的臉龐,他很安心。在兩大天位集團的大戰將臨的時刻,再沒有一個地方如君莫問身邊安全了。


    ……


    天地雖然博大無限,但人所求之物卻是極其有限,為了爭奪有限之物,天位激戰開始了。


    創造的力量其實比毀滅更浩瀚,毀滅造成破壞是清楚明了的,但創造力量產生的危害卻是隱性,隻能間接觀察到。君莫問一劍平定天河,太過震撼的視覺盛宴令所有人忽略了天河十萬水師,他們的去向。


    “你如何修補的天河?”


    頗為悠閑的公孫起發現了這個事實,臉色大變,試探著向身旁君莫問問道。


    君莫問微微垂下頭,含笑淡淡道:“這裏麵並無太多技巧性的東西,找到秦無意殘留的劍意烙印,抹消掉殘留劍意,天地法則自然會自動修複天河的空間亂流。”


    “當然了,我也費了不少力氣,略微加快了天地法則修補空間的速度。”君莫問歎出一口氣,“別說,我還真有點累了。”


    公孫起默默低下頭,聲音十分輕微說道:“我明白了。”就是這“略微”加快了一點速度,天河十萬水師失去了逃脫幾乎連,反應都不及的被天地偉力淹沒。


    親手葬送十萬天兵天將,君莫問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目光微微轉動,掃了眼當前戰鬥局勢。十萬天兵天將不是小數目,尤其是他們據天河之險,不斷消耗天位氣力,足可讓量變變成質變,甚至影響天庭和地麵的戰爭結局。


    但是如今,十萬天兵天將已變畫餅矣!


    “以勢壓力,以力攢勢。這份不大不小的功績,能壓一壓你的氣焰了吧!”君莫問哈哈一笑,看向正在指揮作戰的倪君明。


    天庭先後損失了天險,失去十萬天兵天將,諸天神力量越發削弱,即使諸天神勉力抵擋也是勉強撐住局麵,而且局麵仍不斷惡化,他們不停地後退、退守,可說是敗局已定!


    一日激戰,天位交鋒,空間崩潰,星辰隕落,事不時就有天神隕落大地,如同朝地麵墜落的飛火流星,有時隕落的天位多一些,更仿佛如在天空降下流星雨。


    戰鬥遍布天庭萬裏,天空之城的任何地點,鮮血灑遍那一處角落,直到戰鬥到最後一個地方——天庭最高處,高處不勝寒的天帝殿!


    天帝寶座高高在上,誰都想坐上去。


    君莫問走到台階前,轉頭一看,正對倪君明的視線。君莫問於是笑著問道:“你想上去。”


    “是的。”倪君明淡淡道,淡然的語氣蘊含斬釘截鐵的意味。


    “可是,我也想坐一坐天帝寶座呢。”君莫問語氣悠然,仿佛他倆爭的不是天帝之位,爭的是一個凳子、椅子。接著抬眼瞥了下對方,語氣微冷:“你要和我爭!”


    “有些東西可以爭,有的東西不能讓。”倪君明神色漸冷。


    “那沒什麽好說的了。”


    滄浪之聲作響,君莫問拔劍出鞘。堂皇大殿金碧輝煌,一片通明不存陰影,但是忘憂劍上反射出光亮,光影照到倪君明身上,“刺啦”,衣衫開裂出一道縫隙。


    “論勢我不如,比力你不行!我如今至少暫時壓下了你的大勢,你做何為?”君莫問微微冷笑,森寒劍氣已編織成一大張網,困住倪君明。


    追隨倪君明會盟的諸位天位強者,全在一旁猶豫不決,有甚者更是作壁上觀。若君莫問未展示實力,他們也許會相助倪君明,但憑“天河一戰”,君莫問展示出的近乎入道境實力,也讓他們踟躕不前。


    “我不止有實,亦有力!”倪君明似乎歎了口氣,旋即像是對君莫問說道,又像是喃喃自語的樣子。


    隨即,倪君明深深升起一股凜冽蒼茫的氣勢,猶若實質氣勢擴散開來,“嘭、嘭、嘭”的氣爆聲不絕於耳,肆意昂揚地衝破了籠罩四周劍氣脈絡。


    “這股氣勢?”君莫問臉色微變,他雖未盡全力,可倪君明能爭奪困鎖劍氣已經彰顯強橫實力。而且這股氣勢所代表的修為至少是霸下等級,也就是說接近天道境,換句更準確的話來說,倪君明修為不在君莫問之下。


    “你怎麽會會有這麽強實力?!”這種反派失敗時才會說出的話,君莫問此刻雖然也想問出,還是壓了下去。沒關係,一切仍在能力範圍之內,可以解決。


    “咦!”君莫問眉毛一挑,這次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倪君明手上有一根樹枝,封印了秦無意一半力量的那根枯枝,雖然現在他手上的樹枝不再是枯枝,而是綻放了生命光輝,有著茂密的嫩綠樹葉的真正樹枝,但君莫問相信自己的眼力,更篤定判斷。


    “打神鞭?”君莫問不掩臉上疑惑。


    “不,不是打神鞭,它是扶桑木。”倪君明笑容自信,旋即身影一閃,來到君莫問身前,一劍刺出。


    “最討厭偷……”君莫問不說自己失神,隻叫倪君明行為是偷襲。可他才說半句,之後的字就被截住了。


    君莫問隻覺一股洶湧澎湃到不可阻擋的勁力從扶桑木發出,一波波如大海潮湧般襲來,擋住前一擊擋不下隨後一擊,被洶湧勁力擊得吐血飛退。


    飛退途中,恍惚回憶,倪君明一劍刺來,那劍勢似乎交融天地,與道合一。好像是……天道一劍。


    落地穩住身形,君莫問哈哈大笑,旋即盯向倪君明,大叫三聲好:“好!好!好!你先前勢大,有些不配你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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