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白衣公子思忖許久,說道:“獨孤求敗的天賦,以此推測,可謂可怕。”


    “可怕?!”


    白衣公子慎重道:“對,正是可怕。天才者,天地氣運所鍾,有天做靠山,資質卓絕,一路突破,自然直接斬道;武道經驗深厚的大宗師,積累雄厚,才能一遇風雲,即可化龍。”


    “而獨孤求敗,就似武學沒有瓶頸一般,一直走到巔峰,也不對,他應該是沒有氣運守護的天才。一路走來,沒有奇遇,沒有名師,隻有以劍為友,磕磕絆絆,隻憑自己走到這一步。你說他的天賦,可怕不可怕。”


    花月影這樣的天才,有天大的靠山,所以成功。大宗師,人情練達,自然成功。獨孤求敗,就是獨自一人,默默耕耘而成功。成功者,自然有成功者的極限,而獨孤求敗,無疑是一個打破了極限的平凡天才。


    “也隻有獨孤求敗這種打破極限的人物,”白衣公子看著最後一行字:「自此精修,漸進於無招勝有招之境」。


    “才能虛空無劍的最後境界。”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是細不可聞,隻有自己知道。


    最開頭自序的無劍意之字,接著敘述他劍道過程的幾句話,劍意漸漸增強,刻字時的獨孤求敗,已然超脫了劍意層次,不然,如何能將強弱不同的劍意,盡數展現。就如水凝結成冰,冰再化成水是一個循環的話,那掌控這個循環,必須在這個循環之外才能辦到。


    “這最後一句話的劍意,理應最強,怎麽反倒比前麵的劍意弱了。”遊龍指著「自此精修,漸進於無招勝有招之境」一句,開口問道。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說道:“很簡單,因為,最後一句話上的劍意,已經超脫了劍意。劍意,是武道上一個極致,即便是已然斬道的我,如今也不過站在劍意這個極致的極致。而銘刻文字的獨孤求敗,當時卻超脫了劍意境界,到了一個我無法預想的層次。”


    遊龍依舊不懂,故而皺眉道:“你是說,你也不知道獨孤求敗是什麽境界了。”如果確實如此,那麽花月影對決獨孤求敗,必敗無疑。


    白衣公子仍然一臉淡然,微笑道:“我雖然無法預想獨孤求敗的境界,但還是能推斷出來一些。”


    遊龍追問道:“那一些?”


    雖然遊龍此時仿佛才看一本讀不懂的外語書,完全不理解白衣公子所言,但他確信,白衣公子將的必然是一種超越了武道的神秘,即便不懂,也要強記下來。他有一種感覺,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將永遠不會再有機會。


    “無劍境界!”說完這四個字,白衣公子忽然閉口不言。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幾行沒有劍意的文字上,喃喃自語:“無劍,虛無,虛空。”


    “果然是虛空境界!”白衣公子自顧自地沉聲說道。


    “無劍境界,虛空境界,都有什麽意義?”遊龍再問,聲音略大。


    白衣公子回神,自嘲一笑,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沉迷進獨孤求敗的意境了。所謂無劍境界即是虛空境界,虛空境界,也可以是無劍境界。”


    遊龍搖搖頭,表示不在意,笑道:“那,究竟是何種高妙的境界?”


    “高妙嗎?那般境界,又豈是高妙可以形容。”白衣公子神情凝然,肅穆道:“打破虛空,可以見神。虛空之上,是神級,神級以下,你說這是何境界?”


    遊龍默然不語,他不回答,他也不會回答,回答不出來。


    白衣公子也知道遊龍不懂,接著說道:“虛空境界,是劍意之上的境界,也是劍意的進階。進階的劍意我無法推知,但那種劍意,必然有一個特點,劍意淩厲,超越界限。也就是說,獨孤求敗刻字時,劍意鋒芒超越世界,直透虛空。”


    “痕跡留在了石壁上,劍意卻在世界之外。這劍塚是獨孤求敗的自敘,也是他的傳承。”


    遊龍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些是獨孤求敗的傳承?”雖然根據劇情,楊過的確在這裏得到了獨孤求敗的衣缽。


    白衣公子一笑,說道:“就在這「自此精修,漸進於無招勝有招之境」一句,獨孤求敗本想將劍意至進階劍意修煉要義刻畫出來,卻終力有不及。進階劍意全透過了虛空,不可得知,殘餘的劍意,是猶疑之間,心神不凝聚而微微泄露的武道意誌。”


    花月影支了支下吧,低聲喃喃:“當時的獨孤求敗,應該是剛突破不久,那個進階劍意需全力以赴才能使出,心神逸散,就會失敗。不過,過了這麽久,缺陷應該已經沒了-----”


    遊龍歎了一口氣,說道:“獨孤求敗如此強大,看來不可力敵了。”


    白衣公子卻哈哈一笑,自信道:“我已有勝算,勝負猶未可知。”


    “什麽勝算?”遊龍莫名其妙道。


    白衣公子對獨孤求敗實力的推測,結論已然得出,決非能夠力敵的強者。言之鑿鑿,都說的人喪失信心了,他自己卻又自信滿滿,勝算頗大的模樣。


    白衣公子淡笑道:“我找到了獨孤求敗的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私心


    “獨孤求敗的道!”遊龍也不是沒有思索,但思來想去,卻總是想不明白。


    莫七的毀滅之道,源頭是生靈死亡後,意誌怨念形成的死靈之氣,進一步凝聚。霸刀的刀道,隻看他的刀意,駕馭萬象,縱橫馳聘,就可得知。


    兩人的武道,特點出眾,能夠輕易推斷,可獨孤求敗的道,就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一眼望去,看似清楚分明,實則朦朦朧朧,越去冥想,反而找不到思路。


    白衣公子感慨著,說道:“獨孤求敗的道呀!他的道,就是----”


    “道!”


    道!!!


    “獨孤求敗的劍道,劍是人生,人生如劍。他的劍道就是一路走來的人生旅程,也是他的武道本源。”白衣公子說道。


    花月影真的很厲害,獨孤求敗的劍道,即是他的人生,以己身悟道,直指天地本源,天人合一,無影無痕。但是,花月影卻能一眼看出獨孤求敗的跟腳,這眼力背後的實力,該是如何強大。


    遊龍深深看了眼白衣公子,輕聲道:“即便你看透了獨孤求敗的武道,但是,那又如何!”


    遊龍豁然,獨孤求敗的道,就是他的人生、武道之路。但他並不認為,僅僅知己知彼,白衣公子就真能戰勝獨孤求敗。


    白衣公子眼神奇異,瞥了眼遊龍,似是奇怪他竟問出了這麽有深度的問題。終於不是應聲蟲了,可喜可賀。


    花月影低聲笑了笑,才指著石壁上的文字,說道:“你也看到這些刻字,根據痕跡得出,它們至少擁有數百年的曆史。”


    遊龍看著上麵的文字,還用手感受了石壁的質地,這些刻字,的確已經很久了。他們擁有的曆史,遠遠大於遊龍的生命長度。


    “這些文字,的確有很長久的曆史了,但過來那麽長時間,和獨孤求敗的修為,似乎關係不大。”畢竟,這許久的時間,獨孤求敗的恐怖資質,如果沒有進步,絕不可能。


    白衣公子讚賞地看了遊龍一眼,說道:“你的話已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雖然你自己沒有覺察到這一點。嗬嗬!”


    似是嘲諷的輕笑,遊龍不禁微微挑起眉梢,皺起眉頭。


    花月影道:“數百年,這麽長久的一段時間,獨孤求敗絕無可能荒廢掉,足以將自身劍道修至大圓滿,無漏無暇,完美無缺。而完美,從來都是最大的殘缺。”


    “所以,如果與獨孤求敗一戰,我必勝。”


    對於這句必勝,遊龍姑且聽之。心中分明,這是白衣公子在樹立自信,一場戰鬥,如果開戰前失去信心,未戰已先敗。就如自己,自己突破遊龍劍術窠臼的那一招,未必沒有戰勝花月影的機會,但信心不足,不如藏拙。


    接著,白衣公子又翻開中劍塚裏埋藏的幾柄名劍,這些都是獨孤求敗曾經使用過的佩劍,上麵的劍意,對他推測獨孤求敗的劍意修為,有極大幫助。


    “獨孤求敗,作為讓我如此慎重對待的敵人,你絕對死得不願。”白衣公子喃喃自語。


    旁邊的遊龍,微微一怔,深以為然。自遇到白衣公子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鄭重對待一個敵人。知己知彼,製定策略,這麽多準備,雖不敢說必勝,但這些的準備,卻使花月影戰勝獨孤求敗的信心,更加穩固了。


    高手對決,生死隻在決鬥中一念之差。但決戰前的策略,有準備與無準備的差距,終究有些影響。


    遊龍忽然發覺,白衣公子這麽精心備戰,仿佛一場驚世對決已經定下時間,可實際上,獨孤求敗甚至不知道世上有花月影這個人。


    白衣公子的所作所為,究竟該怎樣評價。遊龍略一凝思,心中道:“花月影,隻能說他是一個有準備的人。”


    “好了,遊龍。”白衣公子拍了拍遊龍的肩膀,說道:“我們該走了。”


    說話間,已經先行一步。


    遊龍追上腳步,邊走邊說道:“現在去做什麽,繼續清楚變數。”


    “變數!”白衣公子輕笑一聲。


    “最大的變數就是獨孤求敗竟然領悟了虛空境界,還不是觸及虛空的初級境界,甚至可能見到了更進一步。獨孤求敗出乎意料之外的境界,就是最大的變數,而且是可以成長成大勢的變數。”


    “已經有了獨孤求敗,其他變數,可以無視啦。”


    變數不重要了,那麽下一步行動,應該是會和藏劍,前往京城了。


    遊龍望了一眼白衣公子,也不多說,徑直趕路。忽然,他想起了一件貌似很重要的事情,腳步一頓,問道:“你的折扇,好像留在了獨孤劍塚,用不用找回來。”


    白衣公子腳步不停,口中歎息道:“既然放下了,何必再拿起來。”


    遊龍身形一震,注視著前麵走著的人影。這一句話中,蘊含有非常深刻的武道覺悟,花月影,似乎從獨孤求敗的劍道中領悟出來一些東西,實力更強了。


    此時,白衣公子的心思,早已沒了任何人,他的頭,微微望向前方的天空,那虛空境界中,法則符文組合凝聚的萬象。


    “虛空境界,原來如此簡單。不過是放下與執著而已。”


    ……


    ……


    “這裏是藏劍山莊吧,怎麽-----”


    遊龍看著眼前一片焦黑,無話可說了。


    藏劍山莊,包括主莊在內,方圓百餘裏,村莊,暗哨,觀賞花木,全被人付之一炬,隻剩下焦黑的炭灰和殘垣斷壁。


    曆史果然常有相似,曾經發生在黑木崖上的一幕,現在居然再次發生於藏劍山莊。自然,這件事初來乍到的白衣公子和遊龍,是不知道的。


    “藏劍山莊,綜合實力幾乎超過了少林、武當的龐大勢力,居然幾天之內,消失了。”雖然麵對事實,但遊龍依然不敢相信。藏劍山莊的勢力,何等強大,可以說,隻要不顧及生死,甚至可以堆死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卻是輕笑著,觀其神情,似乎對這個場麵早有意料一般。


    “藏劍山莊這般結局,確實在我意料之內。有些可惜,本以為藏劍還能鎮壓住山莊諸勢力,待我處理完所有事宜,才會毀滅。計劃趕不上變化,藏劍山莊這麽快毀滅,很多事情不得不親力親為了。”


    “哦!你早有預料!”遊龍斜睨著白衣公子,挑釁說道。白衣公子的高瞻遠矚,未免有些太高瞻遠矚了。


    白衣公子瞥了眼遊龍,也不在於他的帶刺話。自知道花月影武功再進一步,遊龍的心態有些不穩了。別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而他走了九十九裏,距離目的地卻仍差了一裏。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一件事。”白衣公子負手說道。說句實話,自從沒了扇子,他還真有些不習慣。遑論這個時節的太陽,有些毒辣。當然,如果無視明豔的陽光,對冷熱不侵的高手,這還算不得什麽。


    “人人皆有私心,尤其是我們這種人,更是個個心懷私隱。遑論,我們這些人,權限(更容易感悟天地法則)大於土著,學武功比本位麵的土著容易迅速許多,但比起蠢笨的土著人物,這些人普遍心浮氣躁,修為與心境不平衡,而且個個自立自強,輕易不屈服於人手,種種情況,藏劍山莊的覆滅也就不難想象了。”


    “不錯,就是因為私心,很嚴重的私心。”天一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


    “我小看了這些人的私心。藏劍山莊的根基是集體利益和不殺原則。但藏劍為了私心居然殺了天策,山莊屹立的柱子斷了一根,之後,其他人以此為借口,爭權奪利,謀求私利,第二根柱子也斷了。”


    “最後----”說到最後,天一悲色更濃,他緩緩說道:“藏劍大開殺戒,燒了山莊。”


    “我得不到的,任何人都別想得到。”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說出了藏劍的心境。


    “人人都有自私心,武者的私心更大,尤其是強大的武者,私心就更強大了。”


    “是啊!”天一歎息道:“毀滅藏劍山莊的原因,就是各自的私心。”


    沉默了一會兒,天一對白衣公子道:“你們是找藏劍的吧,他前往京城了。”


    “多謝告知。”白衣公子微微一禮,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忽然頓足,回頭道:“京城有一場大事件,你何不去碰碰運氣。”


    天一回視一笑,搖頭說道:“不去了,我的運氣一向不好。這裏祝你一路順風,馬到成功。”


    白衣公子點頭回應,說道:“多謝吉言。”


    說完,帶著遊龍離去。


    路上,白衣公子忽然說道:“遊龍,你也有私心。”


    驀地一句話,遊龍耳生驚雷。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造物


    這麽一句話,遊龍差點直接拔劍。不過,理智告訴他,如果拔劍,死的人隻會是他自己。


    情緒略一平複,遊龍鬆開握著劍柄的手,勉強笑著說道:“我有什麽私心?”


    白衣公子並沒有回頭,似乎也沒發現遊龍動了殺機,輕笑道:“人人皆有私心,你有,我也有。你的私隱不用告訴我,你的目的,也隻有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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