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中年一揮手,城牆上的數字都消失了。接著他的身影也消失此間,正如他來得突然,離開時亦無跡可尋。


    過後不久,一個白衣刀客也來到這裏,他檢查了一下狄雲,臉色微露喜色。


    “凝聚之極的一陽指勁,強行洞穿了《神照經》的護體罡氣,必然是《先天功》推動才能做到……就是你了!”


    第二天,日上當空。


    江陵城中,一座酒樓。君莫問登上二樓,叫上了一桌上好酒菜,大吃大喝起來。


    吃喝完畢,看著桌上,杯盤狼藉、殘羹冷炙,君莫問摸了摸口袋,準備結賬。


    忽然,君莫問身形一震,僵硬起來。


    口袋裏找不到一毛錢!


    這時,君莫問才想起,他的錢財全部賠給了阿青,自己身無分文。


    左右望了望,見二樓夥計正在收拾左前方,隔三張桌子的桌子,也就是說,兩人的距離正好處在樓層兩邊。


    君莫問一笑,心道:“霸王餐,還是第一次。”所謂霸王餐,通俗講就是吃飯不給錢。霸王餐的意義,不在於菜是不是好吃,而是能不能逃得掉。


    趁二樓夥計不注意,君莫問立即起身,往樓梯口走去。走到樓梯拐角,小二還沒有追來,君莫問心中一安,放鬆了步子。


    但是,樂極生悲的是,此時正好有一個挑著兩桶水的農夫上樓,一時沒有注意,君莫問撞上了農夫。


    挑杆滑落,水桶飛起,水流將要泄地。刹那之間的本能反應,往往會顯露每個人的各自真實。


    水桶滑落,君莫問連忙去抓挑杆,不過有一人先他一步抓住挑杆,竟是那位農夫。農夫距離較近,先了一步抓住挑杆中心,穩穩當當,水桶裏的水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


    “好身手!”君莫問詭秘的笑道。


    農夫也意識到自己不慎顯露了武功,道歉一聲,趕忙上了二樓。


    “其實上下樓梯很不輕鬆,一個個台階上下,就像漂流於波濤之中,能在失去身體重心的情況下,抓穩挑杆,且兩個水桶不落下水花。這種功法,至少是江湖一流境界。”君莫問喃喃自語。“你會是誰呢?”


    “客官,您吃完了,是不是可以結賬了!”一時沒留意,二樓小二到了身邊。


    君莫問心中苦笑:“這裏能洗盤子嗎?”


    第七十章 七秀


    “客官,你用完餐,可以結帳了。”


    小二好似害怕君莫問逃走,緊緊盯著君莫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即便是一眨眼間消失無蹤的輕功高手,在不眨眼睛的店小二麵前,恐怕也無計可施了。果然,便是做店小二,也要有幾分獨特才能啊!


    “結賬啊……”


    君莫問喃喃說著,搖頭晃腦,故做沉吟,就是不掏錢,也套不出錢。


    “客官,那個結賬……”小二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再次說道。心道,大爺,你快結賬吧,一直瞪眼也是很辛苦的。


    “啊,呃……”君莫問繼續沉吟敷衍,顧左右而言他。


    “嘻嘻……”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傳來。


    君莫問回頭一看,眼中一亮,樓下上來一位清秀少女,黑發白裙,巧笑倩兮,身上有一種鍾天地靈秀的氣質,使人一見脫俗。


    “他的錢,我來出吧。你們不要再擋著樓道了,會影響到其他人。”鍾靈神秀的少女從衣袖中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店小二,朝上樓去。


    “請問芳名?”


    少女和君莫問擦肩而過時,他嗅到一縷如蘭似麝的淡淡幽香,不由開口問道。


    “姑蘇慕容,七秀!”少女七秀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


    君莫問心中默念一聲“七秀”,望著七秀的背影,眼神流露出莫名異彩。


    “客官,鄙酒樓事忙,恕不選送了。”店小二語氣有些冷硬。


    “嗬嗬。”君莫問輕笑起來,看了一眼小二道:“小子,要記住我可是你的上帝,這樣說話時不對的。”


    也不待小二回答,轉身離去。小二撓撓頭,一臉迷惑的表情,自語道:“上帝是什麽東西?”


    七秀上了二樓,看見君莫問灑然離去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秀眉,不悅道:“沒有禮貌,不說謝謝也就罷了,還不報上自己的名號。”


    離開酒樓,君莫問站在街道中央,看著周圍川流不息的人流,其中有土著平民,有劇情任務,也有遊戲者。這些人都是極好認的,看等級就知道了,等級高的是高手,等級低的是低手,沒有等級的是遊戲者。


    君莫問看了幾個靈魂凝聚|靈光灼眼的遊戲者,暗暗歎了一口氣,又不由想起那個鍾天地靈秀、靈光清澈的白裙少女。


    “七秀,七秀。”


    此世武道,究極本源,不在招數的精妙絕倫,也不在功力的深邃無底,而是在於靈魂本源的強大與否。


    隻有強大的靈魂,才能超越時空和地域的限製,感應領悟天地法則。究極本質,此世武學,說是功力的增長,不若說是靈魂本質的增強。


    任何遊戲者,隻要殺死一個人,就能在世間法則規定內,吸收被殺者消逝的靈魂能量,增強自身。


    靈魂能量的具現,就是經驗值!


    遊戲者等級的提升,靈魂本質的提升,就是將以死去人的靈魂能量吸收凝結。但是,靈魂作為一個人的本源本質,沒有技巧的強行吸收,隻會汙染到自己的靈魂。


    一般的遊戲者的精神力,根本感覺不到靈魂能量的吸收,更遑論靈魂雜質的淨化,之所以未曾有靈魂汙染,原因在於淨化靈魂雜質的法門,就包含在最基礎的《基本武學》裏麵,遊戲玩家早已經在新手時期學過了。


    淨化靈魂雜質的法門,有強有弱。強大優異的法門,不僅吸收靈魂能量,更可以體悟其人生經驗,境界領悟,不過這種方法卻有危險性,如果心誌不堅,可能會精神分裂也說不定。


    簡略法門,就是自新手村開始遊戲者自帶,雖然他們自己可能沒注意到,其實在他們通過殺人吸收經驗的時候,已經開始運轉了。施展這種法門,遊戲者靈魂會變成一個大火爐,吸收經驗升級,就是講靈魂本質與其雜質——死者殘存記憶,靈識碎片、執念等,投入火爐,熬煉淨化,化作純粹的靈魂能量。


    故而,無論上一紀元的紫衫、白衣幾人,還是這一紀元的霸刀、藏劍諸人,他們的靈魂全部如同恒星一般,散射著耀眼的光華,刺眼奪目。相互接近,會灼傷彼此,所以遊戲者之間,友情往往難以長存。


    可黑發白裙的七秀不一樣,如果說其他玩家的靈魂是太陽,七秀的靈魂就是月亮了。她靈魂散發的輝光,不是熾烈酷熱的陽光,而是清冷怡人的月輝。


    “七秀的靈魂,為何會如此清冷清脆?”


    君莫問對七秀產生了興趣,自言自語著。


    “另一種淨化靈魂雜質的方法。不對,紫衫的靈魂也是熾烈如陽,如果真有這種法門,擁有一個紀元經驗的四大名捕早就得到了。那就是另外的可能了……”


    君莫問神色怪異,無法不相信。可是,在他的靈覺中,七秀的確清脆聖潔,不染塵埃,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殺意,幹淨得徹徹底底。


    七秀竟然沒有殺過人!


    “如果七秀不殺人,她的等級如何提升?”觀其靈光,清澈無瑕,觀其靈魂,也已凝聚魂體,成鬼仙之身,至少有200級了。


    “不殺人,如何獲得經驗升級?”這是一個問題。


    君莫問很快想到了唯一的答案。經驗獲得,除了殺人,還能通過修煉武功秘籍,達到大圓滿境界,取得獎勵經驗。


    “姑蘇慕容,還施水閣,原來如此!”


    七秀拜入的門派是姑蘇慕容世家,隻有那裏的無數秘籍,才能累積起超過殺人聚集的經驗。


    這種法門,說就簡單,做就完全不行了。其中不僅要無數秘籍貯量,還要有恒心、有毅力,耐得住漫長的孤獨寂寞,把所有武學練至圓滿境界。


    不過,這種方法,耗費的時間和精力,遠超第一種法門,並且除了獲得心靈上的滿足,一無是處。


    即便心有潔癖的人,不願殺人,也絕對承受不住第二種方法,如果在兩中升級方式之間選擇,一百個人中會有一百個人選擇第一種方法。七秀卻是第一萬人,超出凡俗之外的人。


    人類和環境的關係,隻有兩種:要麽你改變環境,要麽你適應社會。而七秀,就是選擇了超越凡俗的第三種,隻遵從自己的法則。


    “第二紀元的強者,很多!”


    紫衫曾經說過一句很相似的話,當時的君莫問半信半疑,也不重視,今時今日,七秀的驚豔,讓他說了同樣一句話。


    隻不過紫衫說的天才,如今都已經成為強者了。不僅是武功上的強者,更是精神意誌上的巔峰強者。


    不依靠殺人,通過武學圓滿的經驗,升級到200級極限。


    這種恒心,這種毅力!


    七秀的天才可以預料,畢竟融會貫通百家武學,而且不是慕容複的博而不精,而是全部修煉圓滿,進窺武道之源的地步,至少有赤尊信的境界。但是,比起她恐怖的意誌力,天資就顯得不太重要了。


    七秀的心誌,超乎預料,尤其是她作為一個女子,走上一條艱苦困難的道路,胸中的心誌和氣魄,武道意誌的堅韌強悍,幾乎超越世俗想象的極限。


    “七秀,我對你感興趣了。”君莫問看著走出來的七秀,眼神中一片異彩。


    第七十一章 橫江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誌甚遠也。


    七秀也許不是大勇者,但必然稱得上豪傑之士。


    沒有底線的人很可怕,因為他們無視所有規則,為了自己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但是,擁有底線的人就是恐怖了,他們可以為了心中的道,在底線之內,不擇手段,心誌堅定,更能爆發出不見底的潛力。前者隻會是瘋子、變態,後者卻很詭異,往往會成為偉人,強者,甚至是----聖人!


    七秀無疑就是後者!


    “連城訣嗎?絕對不會!”


    君莫問搖搖頭。七秀這種人,如果做任務,絕對不會是這種小任務,小劇情,必然要是隱藏任務。才高必然誌大,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根本吸引不了這種人注意力。


    “隻是,《連城訣》中,似乎沒什麽隱藏劇情。如南四奇‘落花流水’,修為也就200級左右,與血刀老祖大雪山一戰,以四敵一,結局近乎全軍覆沒。如果隻有這種級數的任務,決吸引不了七秀的心神,能令她為之心動,最終boss絕對是接近300級的極限層次大高手。”


    七秀離開酒樓,穿過城門,走出江陵城,行走在城郊原野上。


    七秀一路走著,卻不時停下,走走停停,有時還回頭觀察周圍,時不時又蹲下,似是尋找什麽蛛絲馬跡。


    君莫問在後麵跟著,看到七秀這幕作為,初時還以為七秀發現有人跟蹤,擔憂了一下,略一思索,再仔細觀望了片刻,便明白過來,七秀才是在跟蹤和找人。


    他找到是誰?


    帶著心中的疑惑,君莫問繼續跟蹤下去,同時也放下心來,專心追蹤的七秀,專心致誌,比起分心他顧,反而更不會發現有人跟蹤。


    一路尋找,已經許久,七秀仍未找到她想找到的。不過,七秀卻神色平靜,渾然似不在意,依舊如常,注視周圍環境,不放過任何痕跡。君莫問神情淡然,輕鬆地在後麵跟著,心中卻讚歎不已,曆經一個時辰失敗,七秀依然神情淡然,神情不變。


    君莫問緊緊跟著七秀,時不時欣賞七秀的優美身姿,淡然自若的優雅氣質,也沒注意時間流逝,走了多次距離。知道來到一處疏林,林中有間小小木屋,單獨一個小木屋立孤立林中,單調孤寂。木屋主人能生活在這裏,必然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也必然是一位高手。


    見到木屋,七秀清秀淡然的麵頰,升起一絲微笑。


    “找到了。”


    “找到了!”君莫問提起注意力,遙望過去,看到七秀要找到人,不由一怔。


    “是他!”


    七秀要找到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酒樓樓道上,君莫問不小心撞到的農夫。


    因緣際會,莫過於此。


    發覺農夫正是七秀尋找的人,君莫問不禁會心一笑,江湖上的事,很有些奇妙的地方,倒要看看,這位農夫是哪位高手的馬甲。


    “這位姑娘,你是迷路嗎?江陵城不在這個方向,你要往那邊走,先------”


    農夫看到七秀,先是一怔,眼中精光一閃,迅速隱沒,若不注意,絕對發覺不了。然後他故意裝傻,將七秀當做迷路旅人,指點進江陵城的方向。畢竟,農夫找到這個住處,除了迷路的人,除了他自己,絕不會再有人到此。


    “不,七秀並未迷路。”七秀心情不錯,輕笑道,“七秀來此,正是求教前輩一件事,還望前輩指教。”


    “俺可不是前輩,姑娘認錯人了,俺就是一個種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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