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淵看著囂張,實則心底柔軟,而且對她這個妹妹還算不錯。三叔家的兩位兄弟在元宵節那天的宴席上見過一麵,好像大的比霍明澤小三個月,比霍明淵大兩個月,叫霍明勳,小的才十歲,叫霍明幼。至此,霍家的親戚差不多都認全了。


    “瀾兒,那鞭子比我好看?”霍明淵突然伸手將鞭子搶去了,故作憤憤道。


    “三哥哥,這鞭子確實比你好看。”安錦萊將鞭子搶回來,故意氣他。


    “好啊你,我本來還從佛山帶了些好玩意回來準備給你的,你又討不了我歡心,那我還是給別人好了。”


    安錦萊一聽說有禮物,還是好玩的玩意,眼睛就開始冒星星,涎著臉靠過去:“三哥哥,你最好了。這鞭子哪能比得上您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瀟灑闊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櫻桃……”


    “得得得,你這張嘴,前邊兒聽著還成,最後連櫻桃小嘴兒都要蹦出來了,這是形容男人的詞嗎?”霍明淵擺擺手,打斷安錦萊故意的揶揄,“知道你好玩,那些玩意剛剛因為祖母的叫喚沒來得及拿,等晚間我讓碧珊給你送來。”


    “好,三哥哥最好了。”


    霍明淵戳了戳她眉心:“玩心這麽重,還是個沒長大的黃毛丫頭。”


    “哎呀,三哥哥要送我禮物嘛,我哪能不收著呢?”安錦萊歪著腦袋,略為孩子氣,可是目光卻正好對上進屋來的霍漪沐。她不是被關禁閉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三哥哥,你又送什麽好東西給二姐姐了?”霍漪沐撅著嘴,一屁股坐在安錦萊身旁。


    “我還能送什麽好東西,你沒看我兩手空空還在這討茶喝嘛?”霍明淵攤了攤手,擺明了糊弄她。


    “哼。”霍漪沐氣憤也沒用,但是她的眼睛卻已經盯上霍明澤手上的馬鞭了,“大哥哥,你這是給女孩子的馬鞭吧,這麽秀氣,還綴寶石呢,是給我的嗎?”霍漪沐看到霍漪瀾手上已經有一條了,正好霍明澤做完了,伸手就搶。


    幸而霍明澤眼疾手快拿到了身後去:“這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瀾姐姐已經有一條了,沄姐姐也不喜歡這些玩意,你不給我還能給誰?”


    霍明澤並不想太多人知道他的心思,微微紅了臉。


    “大哥做的兩條都是給我的,我約了雲姑娘出去跑馬,我留一條做禮物呢,不成?”安錦萊跑到霍明澤身後取過馬鞭,揣到懷裏,朝著霍漪沐吐吐舌頭。


    霍漪沐看兩個哥哥都隻顧著霍漪瀾,心裏氣憤也無法,未免討個沒趣隻好換話題:“瀾姐姐明天出去跑馬?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麽?”霍明澤沉了臉。


    “我為什麽不能去?瀾姐姐都可以!”霍漪沐開始耍小孩子脾性。


    “雲姑娘隻約了瀾兒,那是雲家的私人馬場,你去什麽?”霍明澤擺明了不讓她去搗亂。


    霍漪沐聽了無話可說,畢竟是大家閨秀,當著兄姐的麵也隻能鬧得一時脾氣,扁著嘴跺著腳走了。


    “妹妹不帶三妹妹玩,那帶我玩嘛?”霍明淵也是故意,湊過來。


    安錦萊的表情滯了滯,她已經請了霍明澤,本來就是想給他和雲姑娘製造機會的,再帶個霍明淵恐怕不大好:“好哥哥,我下次再帶你玩,你明兒個還是安心在府裏待著吧。況且你剛從佛山回來,需要多休息。”


    霍明淵聽著她的話,好像是為了他好,其實就是不帶掩飾的拒絕,撇撇嘴。


    ******


    大梁也不知是在什麽緯度上,雖然春天快要來了,但是這氣候實在舒適,除了下小雪那天就沒冷過。第二天天氣還算不錯,太陽比之前幾天還大些,風吹在臉上也不算冷,況且安錦萊還披了大大的鬥篷。


    辰時還未過,雲出岫的馬車就已經來到了霍府門外。


    安錦萊本想起用霍府的馬車,可是雲出岫不由分說就將她拉上了自己的,便隻讓霍明澤騎了馬,霍府的馬車則在身後不遠處跟著,幾人緩緩往城郊去。


    雲家馬場在東門外,不知有多大,反正安錦萊踏上馬場就看不到頭,隻看到一片微黃,但是經常能看到有紅的黃的花點綴其中。周圍倒是有大片的常綠灌木,每隔百丈還有雲鬆杉樹高聳著,偶爾會有一隻鬆鼠在上麵躍過。


    “瀾兒以前沒跑過馬,你給她挑匹溫順的。”


    安錦萊回過神來,雲出岫已經在吩咐馬夫給她挑馬了:“出岫,那匹黑馬真漂亮。”


    “那匹馬性子極烈,除了暉哥哥誰也不認。你雖沒眼色,但是眼光很好,這是烈馬更是好馬,要是馴服了,那可是日行千裏都不在話下。”


    “哦。”安錦萊確實不識馬,隻是覺得它長得又高又壯,一身烏黑的鬃毛很帥氣而已。


    “大小姐,前兩日大少爺送了一匹棗紅小母馬來,霍二小姐不如就騎它吧。”馬夫帶著她們轉了一陣,指著一匹短腿豐滿小母馬道。


    “好,就她了。”雲出岫順便令人將自己那匹也牽了來,兩個人脫了鬥篷,都是一身勁裝。不過雲出岫著碧藍色,安錦萊穿的則是霍漪沄的豔紅色騎馬裝,對比之下給蕭條的草場帶了了不少生氣。


    待得她們牽馬出去,霍明澤已然在馬場上跑了好大一圈了,看到雲出岫,再次規矩地打了招呼。安錦萊看出他的拘謹,扯扯雲出岫的袖子,雲出岫嗔她一眼,叫下人取馬鞭來。


    安錦萊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清歡,馬鞭呢?”


    清歡頓覺好笑:“小姐,我手上都抱了半個時辰了,你才想起來。”


    安錦萊取過裝馬鞭的檀木盒子遞給雲出岫:“出岫,這是給你的。”


    雲出岫詫異接過,隻見鞭子自身彈性十足,長度給她也正合適,而且鞭子握手處周到地圈了一層軟布,旁邊則掛了兩條秀氣的穗子,最頂端還綴了兩顆紅寶石:“這麽貴氣的鞭子我可是第一次見,而且店家一般不做這樣的,你自己做的?”


    “不是我,是我大哥做的。”安錦萊朝霍明澤努努嘴,霍明澤沒想到妹妹這般早就把事情捅了出去,尷尬偏過頭。


    雲出岫嘴角扯了扯,最後落落大方地向霍明澤行了個禮:“多謝霍大公子。”


    “不客氣。”霍明澤僵著臉,眼睛卻在瞪安錦萊:你悄悄地給就好了,還當著我的麵,多尷尬。


    安錦萊也瞪他:還不是給你製造機會嗎?是真傻還是假傻啊!


    雲出岫見他們兄妹兩個眉來眼去,霍明澤平時麵癱似的臉此刻多了表情也夠有趣的,不禁笑出聲。她笑了一會兒,阻止了兩個無聲瞪眼的人:“瀾兒,你是要我教,還是要大公子教?”


    “唔,你找個馬夫教我就好,你跟我大哥跑馬去吧,別管我。”安錦萊心想她這妹妹做得多稱職啊,卻不料又受了霍明澤一個白眼,雲出岫則因為她毫不掩飾的送作堆行為直接紅了臉。


    “罷了,就找個馬夫教你。”


    雲出岫聽著霍明澤似乎比她更加不好意思,這會兒更是連妹妹也不管了,掉過馬頭朝那邊小步跑開了。


    安錦萊默默汗,這個大哥還真是半點情商也無,人姑娘家都沒這麽矯情:“出岫,你別看他跑了,實則他心裏全都是你呐。你那根鞭子他可是做了一下午,比我這根好看百倍。”


    雲出岫撫摩著手上的馬鞭,臉紅得幾乎滴出血來:“去,你就會打趣人,我約的明明是你,你卻還帶了你大哥來。”


    “你沒叫別人嗎?”安錦萊歪過腦袋,視線落到她後方,“那那邊來的是誰?”


    雲出岫詫異回頭,果然兩個人進了馬場,一黑一白,站在離他們百丈處,高興叫道:“大哥,你們怎麽來了?”雲出岫叫著還一邊趕了馬跑到近旁去,安錦萊不會,隻好靜靜地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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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有失分寸


    她就看著來的是兩位公子,雲出岫似乎是在向他們介紹她,那兩個人聽著還時常轉過頭看她一眼。她承受不住那目光,便躲到小母馬身後去,她躲著偏又露出個小腦袋偷看,三個人也不知在說什麽,雲出岫偶爾會回過頭來看她,但是那表情一副八卦樣,笑著直點頭。


    安錦萊安靜地等著,又不禁腹誹,三個人該不會是在算計什麽吧,這麽久。可也沒多久,雲出岫就帶著兩位公子到她這裏來了,她開始時沒看清,這會兒卻發現其中一位公子就是之前救了她的那位。


    雲出岫眼睛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最後被她大哥敲了一記,才緩緩介紹道:“大哥,暉哥哥,這位是霍府二小姐,你們大概已經知道了。”


    “瀾兒,這位是我大哥,雲袤原。”


    “雲公子好。”安錦萊福身作禮。


    “二小姐好。”雲袤原的聲音帶著十足十的笑意,抱了抱拳。


    她想著霍漪沄的話,此刻對雲袤原也上心些,仔細觀察了他,他身穿一襲黑衣,偏偏膚色還不白,若不是談笑間露出一口白牙,還真難以分辨。不過那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眉眼間都是一派正氣,許是在外受過一些傷,手背上可看出明顯的刀劍痕跡。隻是這般方正的男子,很難想象得出居然有一個溫潤如玉的妹妹。


    雲出岫給他介紹完畢,又指著旁的白衣公子:“還有這位,是我大哥的好友,姓賀,你跟著我叫暉哥哥就成。”


    安錦萊還沒聽說北都哪家大姓是姓賀的,不過也可能是她孤陋寡聞吧。她想起宮裏的遭遇,又記著素冠廟的情意,頗為尷尬和矛盾,但最後也隻是福了福身:“賀公子安好。”


    安錦萊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赫連暉,實則眾位看官都已經知道了,知道實情的雲袤原和雲出岫都是一臉的好笑,但是心裏對自己的隱瞞又有些抱歉。


    赫連暉扯了扯嘴角沒吭聲,隻點了點頭。


    安錦萊麵上沒有表現出來,心裏卻在嘀咕,他好生傲慢,但是那日明明不是這樣的。而且他總是穿著一襲白衣,端的是神仙飄飄的架子,但是白衣配金邊,又看得出不是普通的富貴人家。他手指上戴了一個扳指一個戒指,綴的全是藍寶石,腰帶上的佩玉一看就是上等貨,左右各掛一隻,串的是黃色的穗子。


    “阿岫,霍大公子怎麽獨自在那邊溜達?”雲袤原眼角瞄到剛剛因為尷尬躲到遠處去的霍明澤,抬了抬下巴。


    “這個啊……”雲出岫結巴了,這下輪到安錦萊笑了。


    “我正好有事跟他說,阿岫,你跟我去。”雲袤原不知是怎麽的,不由分說就把雲出岫拉走了。


    安錦萊見他們兩個走開,她又不好意思跟上,隻能蹭蹭小母馬,等著賀公子自己避開。結果,他站在一旁,根本就沒有要走的意思,而且那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連著,羞得她低下頭去。


    “你想學騎馬?”赫連暉忽而開口道。


    “嗯。”安錦萊瞄到他手上仍纏著她的絹帕,不禁問道,“公子的手怎麽樣了?”


    赫連暉抬起手看了看:“還好,不疼了。”


    “那日真是抱歉。”安錦萊再次道歉。


    “無妨,就當是被隻小貓給抓了。”赫連暉戲謔的眼對上安錦萊,她被揶揄得不能言語,這賀公子居然把她拿來和貓比,憤憤偏過頭去。


    奈何赫連暉還不放過她:“你的牙齒很小很整齊,已經換牙完畢了吧?”


    “廢話,我又不是八九歲的小姑娘。”安錦萊心想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欠打,若不是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她老早躲開了。


    赫連暉對於她的炸毛不以為然,卻指了指遠處:“你大哥和雲家兄妹到別處去了,那馬夫剛剛也被遣走了,不如我教你騎馬?”


    “不用。”安錦萊忍不住撇嘴。


    “不必不好意思。”赫連暉自顧自說道,“我知道你爹治家嚴苛,但是我大梁民風向來開放,我教你騎馬也未必不可,而且定然比那馬夫,比阿岫要好些。”


    “不用。”安錦萊心說人家根本不是介意民風也不是在意家規,而是介意你這看起來好像很好,但看起來又好像很痞氣的風流公子哇。


    “上去吧。”赫連暉不知使的什麽把戲,居然在馬背上拍了一下,那小母馬就跪下去了,就等著安錦萊坐上去。


    安錦萊沒想到他還有這能耐,驚呆了,然後被赫連暉催著趕著爬上了馬,待得小母馬重新站起來,她才發現她居然被蠱惑著坐了上來。不過還好這母馬溫順,走路也穩,不然她非嚇得跳下來不可。


    “握住韁繩,緊緊握住,身子前傾。”


    安錦萊既然已經被趕鴨子上架了,那就隻能咬咬牙聽他的指揮,心裏又在祈禱著大哥快點回來。可是她趁著空檔環顧一圈卻發現不隻大哥,連雲出岫和雲袤原都不見了,而清歡和雲出岫的貼身丫鬟剛剛就被雲出岫趕回去了,省得煩擾她們。


    這四周總共才幾處林子,他們居然就風吹草低也不見人了。


    “專心點。”赫連暉用手中的扇子敲了她一記。


    “嗚嗚。”安錦萊扁了嘴,摸摸手背,“這是冬末吧,為什麽你還帶著扇子?”


    赫連暉表示非常無語,沒有答話。


    “你這是拿把扇子裝風流,騙小姑娘嗎?”


    “咳咳。”赫連暉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本來還替她穩著馬頭的手頓時鬆了。


    安錦萊手上雖握著韁繩,可是馬頭的控製權在赫連暉那兒,他一鬆,馬身子就顛起來,她左右搖晃了幾下,啊一聲就從馬上倒下來。


    “你怎麽這麽笨?”幸好赫連暉眼疾手快將她接住了,嘴上又在怪她,“連坐在馬上都不會。”


    安錦萊被他訓得好委屈,又不是她要他教,這會兒還說她笨。可是她半個身子倚在他懷裏,而一條腿還跨在馬背上,這個姿勢好尷尬:“賀公子,放我下來吧。”


    赫連暉這半抱住她的姿勢卻正好從上往下看到她嬌俏的眉眼,她的眉毛是黛色的,不勾不畫也很柔美,睫毛長長的,眨著就似是蝴蝶的翅膀撲閃,那雙大眼帶著些無辜帶著些天真。雖然她總是表現得小心翼翼,但總不免要露出內心的情緒來,這樣真性情的姑娘,他是許久未見了,而那撅起的櫻桃小嘴就似是在期待著人來品嚐。


    “賀公子!”安錦萊看出他眼中異樣的情愫,而臉也越靠越近,嚇了一跳,高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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