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小的時候與他呆在周家花房的時間挺久,兩人下過棋,拚過字,甚至當時的周宴西還陪著年幼的南鳶玩過幼稚的躲貓貓。


    周家後花園寬大,但南鳶偏偏往犄角旮旯裏鑽。


    有一回為了不讓周宴西找到她,她竟不知怎麽地躲進了一間倉庫房。


    而當時的傭人不清楚裏麵有人,剛好將工具回收回來以後便鎖了門。


    當南乾明告辭周傳雄的時候,各處都尋不到她。


    他才知周宴西已經將整個花園翻過來找了南鳶獎金一個小時。


    最後沒有辦法,周老爺子叫來了傭人一一詢問,才猜出她也許是被關在了狹小的倉庫裏。


    眾人連忙趕過去。


    當時天色已黑,周宴西原本以為南鳶被關在倉庫裏會被嚇哭,麵上雖然不顯,但心裏也有些著急。


    但沒想到門打開了以後,瞧見了自來熟般地躺在不知道哪兒找來的破布當床,睡著的南鳶。


    頗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


    被眾人趕來後的嘈雜聲吵醒,南鳶才揉著惺忪的睡眼發問:“宴西哥哥還沒找到我吧?”


    那麽小的時候被關在密閉的倉庫她都沒有害怕過,怎麽長大了被關在電梯裏竟會怕成那樣了?


    南鳶回過神來,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不欲將自己的事說出。


    她搖搖頭,想要岔開話題。


    但周宴西卻不知道在較什麽勁,扯著這個話題不放,“是因為你母親的事?”


    他一貫聰明,南鳶不懷疑他不過僅憑幾個聯想就能猜到原因。


    南家出事的時候,傳聞南鳶的母親接受不了一夜之中從天堂跌入地獄,更不能麵對日後無法再過打牌吃茶,閑聊逛街的富太太生活,一時想不開,趁著南乾明離港去籌錢的時候,在淺水灣的家中地下室燒炭自殺。


    好在當時的南鳶察覺不對,當日早早放學返家。


    這才聞到異味,奮力撞破了房門,將在已近昏迷的母親抱了出來。


    聽見了母親兩個字,南鳶身子微微一顫。


    連呼吸都錯亂幾拍。


    當日煙霧繚繞的場景長達幾年都是她在夜晚揮之不散的噩夢。


    母親的臉被燒得通紅,她卻慘白如紙。


    這樣的回憶沒日沒夜地折磨著她,讓南鳶根本過不去,忘不掉。


    心與腦子也一起跟著生病了。


    自己剛搬進寶峰的時候,也曾做過噩夢。


    醒來時,周宴西就如現在一般,站在了旁邊。


    悲天憫人一般看著他。


    讓當時的南鳶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瞧見了天使。


    她似乎可以像他禱告,向他祈求。


    將心中最深的痛苦與他訴說,由他代為轉告牧師,轉告上帝。


    讓他再次像前麵幾次一樣,帶她脫離苦海。


    可南鳶也很清楚,他們不過是三年為期的盟友。


    現在習慣依靠了他的話,日後分開的話,猶如將已經愈合的傷口再度撕開。


    然後她要重新經曆二次發炎的痛苦,又要好久才能痊愈。


    所以痛苦的秘密不能說,隻能獨自吞吃入腹。


    南鳶沒有再接話,移開視線在桌上梭巡,終於將目光落在了那一盒掉在地上過的蛋撻盒上。


    她急於轉開話題,也不管周宴西的公子潔癖,起身拿過蛋撻:“這是菲菲做的蛋撻,我本來也是想拿來同你趁熱一起吃的……”


    南鳶打開了蛋撻盒,不出意外地瞧見了裏頭的蛋撻摔得亂七八糟,連中間的嫩芯也都震碎了不少。


    她挑挑揀揀,竟沒辦法選出一個形狀比較正常的蛋撻拿給周宴西。


    到底知道自己轉移話題的方式有些牽強,南鳶泄了氣。


    她重新合上了盒子:“罷了,別吃了,都摔壞了。”


    語氣有些挫敗,還有一丟丟的怨懟。


    周宴西抿了抿唇,將唇角的弧度又重新壓了下去,重新穿好了衣服。


    聰明如他,怎會看不出南鳶實在不願再談論過去的事。


    罷了,無所謂。


    時間還有,不急於在這一時一刻逼問著她。


    而且還有前車之鑒。


    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係著扣子,他可不做第二個周其頌。


    南鳶就像藏在蚌殼裏的明珠。


    你若真想要找出它,便要細心小心,用手指用心在層層蚌肉之中翻找,不能用利器,不傷及邊緣,才能完整取出。


    周其頌死蠢找死,他可不行。


    更何況,自己今日失控與現在的一再試探,但南鳶的態度好像也有些不同。


    她沒有再向最開始重逢的時候那樣,渾身繃緊了警惕。


    這樣就已經很好。


    就這樣一步步慢慢的蠶食進來,用小刀劃開藏著明珠的蚌肉。


    想到這裏,周宴西輕點下巴,“是摔壞了,對不起菲菲,我們走吧。”


    南鳶後知後覺,“走去哪?”


    “去買一盒新蛋撻,吃給菲菲看,也算聊以慰藉。”


    成語是這麽用的嗎?


    南鳶:“我看你中文學士的文憑,是不是水來的?”


    ……


    兩人走出總裁辦的時候,神色皆已恢複如常。


    阿耀倒是意外地等在了電梯口,一見他們出來,連忙匯報:“周生,周太,方才因為電梯從內部被緊急製動導致所有電梯都開啟了應急裝置,全部樓層的電梯都無法運行,安保部門已經聯係了電梯公司前來維修,但此時無法乘坐電梯上下樓。”


    南鳶有些為難,“這樣要修到什麽時候?難不成要等到下半夜?”


    阿耀也說不準時間。


    畢竟應急製動被打開,各處的係統都要重新修正,下半夜能不能搞定也還是未知數。


    聽見這樣的回答,南鳶咬咬牙,下定決心般地說:“明日八點開庭,我不能遲到的!為了這個案子,你幫了我很多,杜大狀琳達也犧牲了很多,菲菲更是鼓起了勇氣才走到這一步,不能因為電梯不能運行而受影響。”


    她看了一眼腳下,今日因為前來律所上班,她倒是換上了黑色的皮鞋,還好隻有五六公分高。


    南鳶暗暗呼出一口氣做好了決定。


    她扭頭正要說話,周宴西卻輕挑眉梢,搶先一步開口:“要不要打個賭,看你能不能堅持走完八十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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