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此時正在喝著糖水,聞言指尖微頓,麵上卻依舊平靜。


    她早料到會有這麽這一遭,隻是沒想周傳雄會當著所有人的麵,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她將口中的血燕咽下去,正要回答。


    周傳雄的妻子,孟淑儀冷哼一聲,突然開口喊傭人:“張媽,去廚房在端一碗血燕回來吧,南小姐吃了一口接一口,怕是太多年沒吃過好東西了。”


    南鳶掀起眼皮,終於強迫自己看向孟淑儀。


    畢竟是周家的二太太,又是周其頌的母親,這麽多年來,孟淑儀好像一點也沒變。


    說話的方式與表情還是同以前一樣,刻薄無理。


    當年嘲笑著自己與母親想攀高枝,處處刁難。


    如今更是對當著所有人的麵明裏暗裏說她再沒吃過好東西。


    這是既嘲笑了南鳶,又直接打了周宴西的臉麵。


    南鳶嘴角掛起冷笑。


    好一個一箭雙雕。


    周宴西麵色一凜,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正要開口——


    南鳶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她將手裏瓷勺放下,扭頭對著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傭人微笑,“爺爺這裏的血燕確實好吃,品質又好,二嬸這個主意好,張媽,可以麻煩你再幫我盛一碗嗎?”


    張媽忙躬身答應,去廚房替她再上一碗。


    南鳶低聲了說了句謝謝,扭過頭朝著周宴西甜甜的笑著:“我很喜歡吃這裏的血燕,比你讓人從外頭買回來的品質要好,宴西,明日走的時候,我們可以問問爺爺是哪裏買的嗎?你平日裏在集團經常加班,我也趁這機會同張媽他們學上一手,到時候天天燉一盅給祛火。”


    南鳶四兩撥千斤,將自己多吃一口血燕的原因說成是為了要偷學手藝,日後回家能夠常常燉給周宴西吃。


    從旁表白了自己同周宴西關係親密,又顯得她在他的麵前十分嬌憨。


    宜事宜家的模樣讓人看了留下好印象。


    果不其然,聽她這麽說完,就連神色淡淡的周老爺子也不輕不重地開了口:“幾斤血燕,當真喜歡,明日走的時候讓傭人裝著帶走就行了。”


    周宴西同樣放下了清口的茶杯,輕拍南鳶的手:“還不快謝謝爺爺。”


    “謝謝爺爺。”


    孟淑儀瞧著南鳶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遭到嘲笑,反而還順帶幫著她得到了老爺子的好感。


    她恨得牙癢,朝著自己丈夫撞了撞手。


    周傳雄一抹嘴巴,“南小姐雖然不是南乾明的親生女兒,但一張嘴可是遺傳得十分到位。就是不知道南小姐清不清楚,你南家當年之所以會破產,可同你繼父那一張胡說八道的嘴可分不開。”


    第二把懸在南鳶頭上的達摩利克斯之劍,就這樣斬下來了


    其實對於南家當年為什麽會破產,南鳶知道的並不多。


    她隻知道繼父當年為了快速壯大南家的船運公司,借走了母親手上外公外婆的遺產,又拿著南家買下的樓與公司去銀行抵押,貸出了一大筆資金。


    南乾明買了兩艘貨船,一艘以明珠命名,一艘則是以母親的名字芳琴命名。


    當時的開船儀式搞得十分隆重盛大,南鳶與母親也都一同前去了。


    媒體封南乾明為船業大王,都說南鳶這一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千金也算撞了大運,得南乾明如此寵愛。


    南家一時風光無限。


    但好景不長。


    時間才過不到一年,那艘以‘明珠’為名的輪船竟然在海上出了事。


    不僅丟失了的貨物,甚至還造成了船員的死亡。


    巨額的賠償金與撫恤金猶如兩塊重石,直接壓垮了南家的公司。


    因為貨輪是在公海上出的事,所有的證據都隨著大海埋葬,保險公司很難就現場情況進行勘察。


    不能勘察就結不了案子,南家交去的幾百萬保險金也就猶如石沉大海一般,換不回賠償。


    貨船商家的索賠,出事船員的撫恤金,還有媒體沒日沒夜地追問,直接將南家推上了絕路。


    繼父整日整夜睡不著覺,每天一睜眼就是法院或者警局的傳訊。


    白手起家的船業大佬幾乎快成為了階下囚。


    以前的律師不是趁火打劫,就是落井下石。


    沒有一個人是真心想要幫助南家的。


    到最後,南乾明誰都不敢再信,頹廢到為了逃避現實,染上了k粉。


    他為了能夠有錢去黑市裏買藥買針,不斷地欺騙南鳶母親與她,反複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隻需要最後一次錢,最後一點錢。


    一點一點地將南家最後的一點積蓄全都揮霍光。


    等到nb(dp調查科)上門的時候,母親同南鳶才知南乾明因為吸食過量藥物已被逮捕。


    想要將其保釋出來等待上訴,又是需要一大筆費用。


    南乾明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一定會進戒毒所好好悔改,隻求南鳶母親救他這一次。


    到底是二十年夫妻,又是見他是想給自己母女更好的生活才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南鳶母親咬牙借出一筆錢。


    隻要人還在,他們就都還有希望。


    隻是人一旦染上了那些東西,又怎可能會輕而易舉地就戒掉?


    南乾明將南家最後的一筆錢私下拿去買藥,賭博,妄圖一夜翻本。


    可事與願違。


    南鳶家錢沒了,人也救不回來。


    當時的南鳶還在讀中學,年紀尚小。


    隻知道夜間南乾明抽得神誌不清地回家,母親與他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當時的南鳶恰巧放學,穿著校服裙回家,卻剛好撞見了溫柔了二十幾年的繼父,第一次朝著母親動手。


    她嚇得愣在門口。


    繼父與母親聽見聲響看向她,繼父當時看她的眼神猶如再看落入獵人手中的麋鹿一般。


    在昏暗的劏房中,南鳶心跳如雷,不明白為何繼父口中念念有詞地朝自己走來。


    一貫說話細聲細語母親忽然衝到了她的麵前。


    她極力克製著發抖的身子,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紙幣,要南鳶出去瞧見了這樣不堪的場麵會害怕,便交代她出門去買東西。


    南鳶捏著紙幣,又驚又怕,心跳得好像要躍出胸口。


    天色要暗不暗,介於白日與夜晚的中間。


    春日多雷雨,轟隆一聲巨響,南鳶抬頭看。


    似乎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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