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無數的騎兵卷起漫天的塵土,往濮陽城而去。“梁”字旌旗,前後相接,形成一條長龍。


    “胡”字旌旗下,胡車兒手持一杆長矛,不斷呼喝道:“都小心著點,不要讓馬受驚,踐踏了百姓的田地。”


    這一帶村莊密集,而春耕已經開始了。


    張繡早就下令,不得大軍踐踏農田,以失人心。


    胡車兒雖然出生於羌胡之間,身體內有狄夷血統。但是這些年跟隨張繡,也早就明白了爭取民心的道理,約束士卒極為嚴厲。


    在他的呼喝下,騎兵們小心翼翼的駕馭戰馬,走在大道上,不敢雷池半步。


    百姓們本在農田內忙活,見到梁軍早就跑了。但沒跑遠,立在遠處張望,見狀都是對梁軍生出好感。


    “聽聞梁軍虎狼之師,驍勇善戰。卻想不到竟然這麽仁義。”


    “是啊,聽說當年董卓的西涼軍紀廢弛,士卒們囂張跋扈,還殺良冒功。想不到梁軍卻.....”


    “不要把梁軍與董卓的西涼軍相比,那是兩回事。”


    梁軍一則爭取民心,二則震撼人心。


    雖然行軍速度變得緩慢,但是胡車兒還是駕馭大軍,到達了濮陽城城東門之下。


    胡車兒勒馬停下,招呼了一聲道:“出五百名會洛陽官話,大嗓門的健兒,讓文官教他們怎麽說。”


    “諾。”


    自有官員應了一聲下去了。不久後,一名軍候集結了五百身強力壯,大嗓門的士卒來到了弓箭射殺的範圍外。雙手放在嘴邊,用洛陽官話對著城池大吼道:“城上的人聽著。梁朝代漢,天命所歸。我梁主皇帝深入大漠擊殺鮮卑單於步度根,進取幽州,斬烏桓單於蹋頓,席卷高句麗、三韓,設置燕州。二十萬人馬屯紮在廣陽城。”


    “曹操深陷泥潭,難以返回中原。現在到處都有人反抗曹操,歸順梁朝。”


    “若你們願意打開城門,迎接王師入城。皇帝會依照你們的名望,能力,功勞,授予爵位、官職、田產。”


    士卒們反複大叫,說的及有章法。


    先宣揚張繡的武力、戰功,次說明曹操在冀州,中原的窘迫,最後以利,誘惑城中文武。


    張繡禮賢下士,信義布於四海,必然有人心動的。至於有沒有人行動,那估計不可能。


    這裏畢竟是濮陽城,曹操的老巢,人們哪怕人心浮動,也不敢動手的。


    胡車兒也沒有想過,用這等語言,就讓荀彧等人開城投降。


    不過是動搖人心,逼迫曹操回到中原罷了。


    城池上掛著“曹”字旌旗,一名大將按劍而立,眸光堅毅,沒有半分動搖。一個個曹軍也是軍容嚴整,軍心若磐石一般堅固。


    但是濮陽城中的士人,卻果然都是人心浮動。


    與現在中原到處都是小規模叛亂一樣,濮陽城中的士人,也漸漸傾向於梁軍會奪取天下。


    現在胡車兒就在城外,他們當然浮動。


    荀彧的府邸上,書房內。


    荀彧與鍾繇二人麵對麵而坐,二人的麵前放著一張黑色的案幾,上邊是一張棋盤。


    荀彧手執黑棋先行,鍾繇手執白棋,雙方落子如飛,黑白二子犬牙交錯,殺氣騰騰。


    一名小吏從外走了進來,低聲稟報了二人。


    “胡車兒的目的,果然是在濮陽城下耀武揚威。若我所料不差。他在城外吆喝一陣之後,就該離開濮陽,然後在東郡繞圈,在各縣城外吆喝。最後糧食快吃完的時候,便返回西方,與張遼匯合。”


    荀彧停下了落子,把黑棋捏在手中歎氣道。


    雖說他明白胡車兒的意圖,城中曹軍步軍也是精銳,但是騎兵......如果一萬虎豹騎在這裏,再湊一些雜騎。他就敢把胡車兒給吃了。


    “哎。”


    鍾繇把白子放回了棋盒內,哀歎了一聲。


    張繡的好算盤啊。


    主公隻有一條路,從冀州返還中原。


    ................


    壺關附近,曹軍大營。


    “曹”字旌旗遍布大營,士卒們披堅執銳,或巡邏、或站崗,抖擻了精神。


    雖然形勢不利,但是對於普通的曹軍士卒沒有多大的影響。曹軍大將太優秀,約束士卒,十分厲害。


    中軍大帳內。


    曹操穿著一件雙層的黑色衣裳跪坐在帥座上,手按劍柄。郭嘉、程昱二人分列在兩側。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雖有智謀,精兵,但是麵對這樣的梁軍,卻也是無濟於事。”


    曹操搖著頭,發出了一聲歎息。


    程昱、郭嘉也都是無奈。梁軍自身的素質太過強悍,將軍們都是優秀而忠心耿耿。


    張繡坐鎮幽州,統籌大局,麾下謀臣如雨。


    這就是所謂的。“兵力比不上對方,智謀也不能出乎對方的意料之外。”


    現在梁軍仗著兵力上的優勢,黃忠守備南陽郡,以抵抗孫堅。張遼出虎牢,太史慈出河內,龐德屯紮在壺關一側,對高覽虎視眈眈。


    張繡本人領兵馬十餘萬,在廣陽城內。坐在他的禦座上,了望天下,一時間似乎是秦皇可取而代之。


    大勢堂皇,勢不可擋。


    “主公。雖知這是張繡的計謀,但再在冀州待下去,中原必然先失。失去了中原的話,在冀州幫助袁紹也沒有任何意義,不如向袁紹辭別,退回濮陽,鎮壓中原。”


    程昱雖然喉口發澀,卻還是理智的做出了判斷,對曹操拱手一禮道。


    現在天氣還算暖和,郭嘉的麵上多了一層血色,精神頭還好,也是點頭說道:“主公。仲德說的對,當斷不斷,反受其害。退回中原,尚且有四州之地,青、徐、兗、豫,足可以與張繡匹敵。”


    郭嘉也是誇大其詞了一些,現在的情況,就很難與張繡匹敵了。如果讓張繡消滅了袁紹,奪取了天下第一大州的冀州,將會是如虎添翼。


    但是他們有四州之地,尚有希望反敗為勝。


    待在冀州,就全完了。


    “我明白了。”曹操沉默了一會兒,長呼出了一口氣,然後親自磨墨,提筆寫了一封信,召喚來了一名官吏,派人送去給南皮的袁紹。


    “退兵。”


    曹操站了起來,盡管內心充滿了不甘心,卻還是大手一揮,下令道。


    “諾。”


    郭嘉、程昱二人齊齊站了起來,躬身應諾。


    今天動身已經遲了。第二天一大早,曹軍大營按部就班且極為迅速的收取了帳篷、木頭,帶著無數輜重大車,往東南方向而去。


    現在太史慈在攻打朝歌,而固眭的水軍在官渡附近,他們甚至隻能去平原附近渡河。


    ...............


    壺關。


    這座關隘本就是雄關,關隘本身沒什麽好修葺的。


    輜重、物資什麽的,也不需要高覽操心。袁紹派人持續不斷的送來。


    但高覽還是心虛。


    關令府,一處房間內。高覽跪坐在案幾前,吃著菜,喝悶酒。


    “哎。”長歎了一聲之後,高覽將酒杯放下,口中的肉也是如同蠟一樣,索然無味。


    中原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緊張的他派人緊盯著曹軍大營,生怕曹操飛走了。


    五萬曹軍,精銳善戰。是作為防守壺關的第二階梯力量。


    而壺關外還有龐德的數萬梁軍精銳在虎視眈眈。


    高覽倒是不怕龐德,他坐擁關隘,可以不動如山。但如果幽州的梁軍從背後襲來呢?


    這個可能性高達九成。


    在整個河北,高覽是屬於少數能打有將才的人。他敢斷定,梁軍發動的第一場襲擊,必然是針對壺關的。


    壺關一開。


    龐德就可以率領數萬精兵,從東部出兵冀州。


    到時候張繡在北,龐德在東,太史慈在西南,三麵攻打冀州,烽火連天,冀州永不安寧了。


    “如果沒有奇跡出現的話,我主恐怕完了。”高覽想到這裏,心中多了一些畏懼,下意識的捏住酒杯,往口中灌了一杯。


    “報將軍。曹操退兵,往東南方向去了。”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一臉惶恐道。


    “你說什麽。”


    高覽雙眸圓睜豁然站起,然後失手落下了酒杯,晃蕩一聲,掉在了地上,人也失魂若魄的跌坐了回去。


    “真的走了。不,應該是果然走了。兩家是聯盟,曹操是不可能為了主公,而拋棄中原基業的。”


    “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高覽茫然的看著前方,漸漸恐懼。


    .................


    南皮。


    中原都人心惶惶了,更別說直接麵對梁朝鐵蹄之下的冀州了。


    除了那些鐵心支持袁紹的大族們之外,在冀州很多士人都是拖家帶口,或前往中原或前往幽州,躲避戰亂。


    當然,都是暗地裏進行的。


    大將軍府,書房內。


    袁紹手中握著曹操的書信,渾身沒了力氣,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盡管他心中薄鄙曹操的出身低劣,而驕傲自己的出身高貴。


    但是現在的他不得不承認,高貴的他,需要低劣的曹操來幫忙。


    如果沒有曹操的幫忙,他真的活不下去啊。


    “匹夫。枉我與你從小玩到大,關鍵時刻卻棄我而去。”袁紹驟然露出了厲色,將手中的布給揉搓成了一團,然後扔掉了。


    他渾然忘記了,自己數次想要過河拆橋,幻想著滅了張繡之後,就把曹操留在河北。


    現在他隻有一個想法。


    “靠不住,靠不住。曹操這個閹豎之後,根本靠不住。”


    袁紹站起來來回踱步,想要以自己的頭腦,來尋找出路,但卻悲哀的發現,竟然沒有一條出路。


    他本來還有步度根、蹋頓作為援兵的。但是張繡先攻取幽州這一步,實在是走的太妙了。


    步度根被斬殺,軻比能遠走漠北,蹋頓被殺,現在曹操又走了。他這裏三麵被梁軍包圍,外無援兵,內部也開始不穩定。


    “我成了秦王嬴政麵前的韓國了,敗亡似乎近在咫尺。”袁紹跌坐了回去,身子一垮,陷入了絕望之中。


    審配匆匆從外走了進來,見到袁紹頹廢的模樣,也是一陣揪心。


    想當初,大將軍何等風光,現在竟然......審配咬了咬牙,我審配終究是不會背叛主公的,一定同生共死。


    審配依舊恭恭敬敬,來到了袁紹的身邊,低聲說道:“主公。張合的親兵王正求見。”


    袁紹心中一怒。這個張合,派遣一個親兵來見我做什麽?但隨即,袁紹醒悟了過來。


    隨著文醜敗亡,現在河北剩下的大將隻有張合、顏良、高覽。


    高覽領兵三萬在壺關防守,顏良率兵鎮壓南皮,而張合領兵五萬在河間,作為抵抗梁軍的第一線。


    這三位大將,各有大用。


    現在是生死存亡了,袁紹也是不吝賞賜,大力籠絡張合,提高張合的地位。張合如果有什麽事情,可以正式派遣官吏來與他說。


    但是現在卻是派遣了親兵。


    “有什麽不妥嗎?”袁紹並非是真的草包,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沉住氣問道。


    “這個親兵是一個人來的,而且是喬裝打扮了。”審配低聲說道。


    袁紹眼睛一亮,精神一振。


    “讓他進來。”


    “諾。”審配應諾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不久後,他帶回來了一名熊腰虎背的壯士,正是張合的親兵王正。


    “拜見主公。”王正不敢盯著袁紹看,躬身行禮道。


    “免禮。”袁紹平日裏是不會見這等大頭兵的,但是此刻卻很是和顏悅色的抬了抬手,然後問道:“張將軍派遣你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回稟主公,請屏退左右。”王正很是認真,轉頭看了一眼審配。


    審配心中一陣惱怒,我算是外人嗎?不過想了一下後,審配覺察到這事可能非同小可。


    現在生死存亡,自尊什麽的不重要。他主動對袁紹一拱手,轉身走了出去。


    袁紹對於審配的主動很是滿意,但是對於王正也是有幾分警惕。現在房間內隻有他與王正兩個人,如果這個人是刺客的話.....


    王正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對袁紹再一次拱手說道:“主公。張將軍有一計,雖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也可以奮然一搏。”


    “什麽計策?”袁紹早就猜出來事情異常了,聞言眼睛發亮,怦然心動。


    現在的冀州已經是一團死水,他似乎隻能坐等敗亡了。


    不管什麽計謀,好計,還是壞計,有計就不錯了。


    當然,如果是妙計,那就最好了。


    總而言之,先把水給攪渾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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