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道路上,塵土飛揚。


    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排列成一條長龍,往北方而去。


    “張”字旌旗下,張合一臉凝重的望向前方,身上的黑色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少許幽光。身下的戰馬,神俊而健壯。


    “哎。”張合終於歎了一口氣,嗬出了一道白氣。


    袁紹還是有根基的,雖然一些文人或打算遠離袁紹,或打算叛逃,但還有很多人支持袁紹。


    武將也是一樣,而且武將要更可靠許多。


    張合寒門出身,被袁紹提拔到領兵大將的級別,還有機會統帥五萬馬步軍,對袁紹還是感激的。


    隻是目前的局勢,卻也讓張合憂慮。


    麵對梁軍的猛攻,二公子在廣陽城能撐多久?希望能撐到我過去吧。廣陽城城池高大堅固,有兵馬三萬。


    尤其臧洪,頗有才能。


    張合輕輕搖頭,放下了心中的憂慮。轉頭看向了四周,卻見自家大軍都是聳拉著腦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不由大怒,戴著黑色手套,捏著馬鞭的右手揚起,大叫道:“都打起精神來。”


    “諾。”


    士卒們打了一個激靈,然後抖擻精神,昂首挺胸起來,並人傳人似的向外擴散而去。


    張合麵容稍緩。


    隨即他的耳朵一動,抬頭看向北方。


    一匹快馬逆行而來,很快就來到了他的麵前。馬上的騎士惶恐稟報道:“報將軍。二公子命臧洪守城,自己率領大軍出城,被張雍生擒。目前廣陽城已經陷落。張繡引兵在城內修整。”


    張合張了張嘴巴,臉上的表情頗為精彩。


    他知道袁熙沒用,但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麽沒用。偌大的城池,三萬兵馬,才堅守幾天,就要棄城而走?


    隻要再努力一把,堅持一下,他就能率兵到達了啊。


    “把消息傳遞回去。大軍不要再走了,安營紮寨。”張合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諾。”


    親兵應諾了一聲,下去辦了。


    排列成長龍的袁軍士卒,慢慢停了下來,繼而開始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先被立了起來,張合翻身下馬,進入了帳篷內坐下,抬頭對親兵道:“取地圖來。”


    “諾。”親兵應了一聲,去取了一張地圖回到了張合的身邊。


    張合接過地圖鋪展在案幾上,觀看了起來。臉上也愈發凝重了起來。


    幽州地形並非是直線鋪展開來的。代郡、上穀郡在西北,不與冀州接壤。


    逐郡、廣陽郡、漁陽郡與冀州接壤。其餘右北平,遼東等郡,則在東北。


    現在張繡占據了逐郡、廣陽郡,肯定也會屯兵在漁陽郡的部分城池,隻要十萬精兵鎮守這三郡,便可以保證已經得到的城池的安全。


    雖然從晉陽運糧去幽州有些漫長,但是糧路十分安全。


    簡單的來說,袁軍與烏桓人不能互相救援。


    張繡就可以騰出手來,對付烏桓人了。


    看起來烏桓人還兵強馬壯,幽州的戰爭才進行了一半。但其實烏桓人已經距離滅亡不遠了。


    鮮卑人的下場,就是證據。


    “烏桓人現在是什麽情況?”張合抬起頭來,問親兵道。


    “聽說散布在幽州各地的烏桓人拖家帶口的集結在了右北平。現在蹋頓的兵力,已經接近十萬。”


    親兵拱手說道。


    現在兩方勢力不接壤,消息的準確信也有一點問題。


    張合點了點頭,信了這個不確定的消息。


    蹋頓是一個強悍的家夥,有能力、有威信組織人馬,與梁軍周旋。


    烏桓人也不是鮮卑人。


    鮮卑人的地盤是在大漠地區,有廣闊的縱深。梁軍再厲害,目前也沒有辦法在整個大漠駐紮軍隊。


    鮮卑人可以遊牧,可以逃走。實在沒辦法,也可以遠遁漠北,甚至是如匈奴人一樣西進,前往那未知之地。


    但是烏桓人在幽州已經生活了無數年了,他們半農耕、半遊牧,輕易是不能拋棄幽州的。


    而且如果離開了幽州,他們也競爭不過鮮卑人。


    “或拚死一戰,或是想辦法避戰。蹋頓一定會竭盡全力與張繡周旋的。”張合抬起頭來看向了大帳門口,透過這小小的門戶,看向外邊的天空。


    “希望他能堅持的久一點,或者是讓梁軍受到巨大的傷害,甚至是戰勝梁軍。”


    不久後,中軍大營建造好了。張合戴上了頭盔,率領了百餘名親兵,按劍巡視了中軍大營,回到了大帳內。


    他剛取下頭盔放在架子上,便有一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稟報道:“報將軍。有十餘騎靠近大營。為首之人自稱是梁國使臣李免。”


    張合的眉頭皺起,露出厲色,大喝道:“漢與梁不兩立。我張合乃是漢臣,怎麽能接見梁國使臣呢?讓他滾回去。”


    親兵抬頭看了一眼張合,心中是佩服的。


    梁朝派遣了使臣,將軍是誤會對方是勸降的人。所以渾身抗拒,將軍對大將軍真是忠心耿耿啊。


    不過.....


    親兵低頭說道:“將軍。那李免說要與將軍商量一下二公子的問題。”


    “呃!”


    張合有些尷尬,但麵上卻沒有太多的變化。點了點頭說道:“請他進來。”


    為了表現忠心,他一定不能見梁國使臣,見都不能見。


    但是袁熙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把主公的寶貝兒子搞死了,那他也就完了。


    “諾。”


    親兵應諾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少頃。


    一位麵容俊秀,峨冠博帶,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


    “郎中李免,見過張將軍。”李免很是客氣對張合彎腰行禮道。


    張合沒心情與李免打交道,直言說道:“二公子的事情怎麽說?”


    李免也是極為爽快,回答道:“我主想用臧洪將軍的家眷,換取二公子。”


    張合驚訝的抬起頭來,露出凝重之色,問道:“臧洪已經投了梁主?”


    袁紹麾下的大將很多,但大多數普通。臧洪是少有的精英大將了,本來是我方之將。


    如果臧洪投奔了梁主,此消彼長,損失就大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免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好。我馬上派人去稟報大將軍。請你暫時在我軍營住著,等待消息。”張合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他做不了主。


    “好。”李免麵無懼色,從容拱手一禮。


    ............


    南皮,大將軍府書房內。


    袁紹捏著手中的布帛,額頭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


    “臧洪這廝,果然是個無恥小人。”


    在襄高戰敗之後,袁紹就懷疑臧洪了。但是臧洪自己拿出家產征召兵馬,又軟磨硬泡,他沒堅持住,任命臧洪為大將,輔佐袁熙。


    袁熙離開廣陽城被活捉,這裏邊的情況,目前他也不知情。


    他有些懷疑是臧洪唆使袁熙離開城池,導致了這一次兵敗。


    審配旁觀者清,倒是不認為臧洪做了什麽。臧洪的人品,還是很有保證的。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計較,躬身說道:“主公。臧洪雖然卑鄙無恥,但是二公子的性命.....”


    袁紹頓時煩躁了起來。要他說,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沒了就沒了。殺了臧洪全家,堅決不讓他好過。


    但是他如果這麽做的話,那麽夫人........


    袁紹是個有些輕微懼內的人。


    “把臧洪的家眷,用車載送去北方。”袁紹歎了一口氣,說道。


    “諾。”審配應了一聲,下去辦了。


    袁紹恍恍惚惚的站了起來,取了一張地圖後回來坐下觀看地圖,臉上的表情漸漸畏懼起來。


    幽州無了,他就隻剩下冀州了。


    ..............


    廣陽城。


    袁熙的刺史府,書房內。


    張繡坐在主位上,埋頭看向地圖。這是一張用簡單的筆墨勾勒出來的幽州地圖。


    但是城池、山巒、水係一目了然。


    其中有一個圓圈,被特地標注了【京都】二字。


    石廣元的效率不錯,對於京都的選址,已經有了大概的地方,現在已經去實地考察了。


    按照計劃,是要建造京杭大運河的。


    【京都】的選址,必須要結合當地的水係來考慮。


    張繡的眸光向北移去。幽州的北方是燕山屏障,是阻擋草原騎兵,進入幽州的天然屏障。


    但是這其中有很多條道路可以行軍。


    在這些道路上建造關隘,與本就有的長城防禦體係結合,成為北方屏障,就是李儒這個直隸校尉的工作了。


    李儒在軍事上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幹這個工作簡直是輕鬆。


    “不過啊。”張繡看了一會兒地圖之後,把地圖卷起放在了案幾下方,自言自語道:“建造關隘,增強燕山屏障的作用隻是暫時的。等幽州人口稠密,徹底穩定下來。蒸汽機被發明有了火車。寡人便要進軍大漠了。在大漠上建造一座座城池,移送人口。鮮卑人要麽接受同化,要麽就向西離開這裏。”


    張繡改跪坐為盤坐,腦海中勾勒出了自己的理想版圖。


    一個龐大的國家。


    北至北冰洋,收納朝x半島。


    未來的事情,還多著呢。


    日子也還長著呢。


    蔡瑁從外疾步走了進來,稟報道:“陛下。蹋頓派遣來了使臣,叫蘇仆延。”


    張繡眸中精芒一閃而逝。


    與張合不一樣,他接到了確切的消息。烏桓人集結人口、兵力在右北平,頗有聲勢。


    但是這個時候,蹋頓卻派遣了蘇仆延來。


    這證明,蹋頓的心中也是沒有太大的信心的。


    他的計劃是在廣陽城內修整三天時間。現在才過去兩天......不如多休息幾天,順便扯皮一下,麻痹蹋頓。


    心中有了計較之後,張繡對蔡瑁說道:“請去大廳。”


    “諾。”蔡瑁一拱手,轉身下去了。張繡則是讓隨從的美婦取了自己的冕服、冕冠進來,為自己更衣。


    待穿好之後,張繡很不適應的甩了甩頭,麵前的珠串一陣亂晃。定了定神,張繡步履穩重,猶如丈量了一樣,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距離,往大廳而去。


    這樣珠串就不會亂晃了。


    張繡來到了大廳內坐下,馬岱緊隨其後,立在他的左側,按劍緊盯著蘇仆延。


    蘇仆延坐在下方,衣著打扮完全是個蠻夷,不過姿態很是恭敬。


    “烏桓人蘇仆延,拜見陛下。”蘇仆延站了起來對著張繡深深鞠躬,謙卑道。


    “坐吧。”張繡笑了笑,說道。


    “謝陛下。”蘇仆延拜謝了一聲,坐了回去。


    “我們還是快人快語吧。”頓了頓,張繡又說道:“蹋頓派遣你來,是為什麽事情?”


    蘇仆延深呼吸了一口氣,表情愈發恭敬了起來,彎腰抱拳說道:“烏桓人本被稱為【東胡】,沒有統一的部落。被匈奴擊破之後,遷徙至烏桓,才有族名。受到漢朝武皇帝的招募,在幽州生活,為漢朝抵抗匈奴人的侵略,受到烏桓校尉的管轄。現在陛下開創梁朝。烏桓也願意臣屬陛下,繼續由烏桓校尉管轄,幫助陛下抵抗鮮卑人。”


    張繡的表情不置可否。這段曆史他清楚的很,對於蘇仆延的居心,他也清楚的很。


    漢朝的策略就是用蠻夷戍邊,匈奴人、烏桓人,但結果呢?兩個部落都壯大,入侵漢朝,殺害吏民。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是匈奴人、烏桓人與漢人雜居,心中半農半耕,很多都能說一口別扭的官話。


    張繡並沒有趕盡殺絕,選擇同化。


    張繡沒有賣關子,直接笑著說道:“烏桓人忠心可嘉,寡人很是滿意。”


    蘇仆延心中一喜,呼出一口氣,成了。


    他們與袁紹的關係很好,但也並非是認死理的人。鮮卑人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現在蹋頓手握將近十萬鐵騎,人口數十萬在右北平一帶,卻不敢與張繡交戰,派遣他來,願意臣屬梁朝。


    這個策略,實在是太對了。


    蘇仆延不知道張繡的遷都計劃,否則就不會這麽想了。在都城的附近,怎麽可能容許蠻夷存在?


    張繡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的臉上露出了冷笑,說道:“不過有一個條件。讓蹋頓還有你們這些烏桓貴族,全部遷徙到洛陽居住。寡人就派遣烏桓校尉管理烏桓人。”


    “呃!!!”蘇仆延頓時愕然,冷汗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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