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阜大營,大帳內。


    楊阜跌坐在了帥座上,臉色極為蒼白,身軀搖搖晃晃。馬超見此連忙上去扶著楊阜。


    “先生,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馬超伸手撫摸楊阜的背部,幫助順氣,待楊阜臉色好轉之後,忍不住問道。


    “北山羌已經這樣了,河西羌、高山羌也就靠不上了。我們的實力,一直都無法與張繡正麵廝殺,隻能依托地形,加上【自恃邊陲】,遠離朝廷。這才能與張繡抗衡。現在張繡已經深入羌中,且有了北山城為根基,無敵矣。”楊阜歎息了一聲,隨即轉頭對馬超道:“馬上退兵,如果遲一些。我們將被圍困。”


    “諾。”


    馬超張了張嘴,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最終化作了一聲應諾,匆匆下去了。


    “噗嗤。”馬超離開之後,楊阜張口噴出了一口鮮血。


    “勢窮矣,哪怕孫子再世,也已經無力回天了。”這一口鮮血噴出之後,楊阜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虛弱不堪道。


    其實趙雲派人射來的【箭信】,此事便已經有了預兆了。隻是楊阜不願意接受罷了。


    張繡得北山城,便得涼州。他們也就滿盤皆輸了。


    隻有相信張繡沒有得到北山城,他們才能與張繡繼續敵對。


    而如今消息驟然而至,北山羌立刻叛變,河西羌、高山羌,多半也會叛變。


    張繡集合羌胡鐵騎千群,東進河西走廊,襲擊金城,則如神兵電掃,馬騰、韓遂,土雞瓦犬也。


    楊阜自認為才智不俗,但也沒有了回天之力。如今隻能走一步算一步,盡量的將他麾下的精銳,帶回其金城,然後看能否有奇跡發生了。


    “來人。”喘息了幾口氣之後,楊阜抬頭對帳外叫了一聲。


    “長史大人。您怎麽了?”一名親兵走了進來,見楊阜口吐鮮血,不由惶恐道。


    “馬上派人去枹罕。讓守將把馬氏族人、家眷,全部接到金城。”


    “馬上派人告訴馬、韓二位大帥,張繡已經得羌中,勢不可擋。讓二位早做準備。”


    楊阜用袖子一擦嘴唇上的鮮血,恢複了少許從容鎮定,站起來說道。


    “諾。”親兵雖然惶急,但也應諾了一聲,轉身而去。


    “張繡已經得到羌中,枹罕一定守不住了。先帶走馬氏族人,還有希望,否則.....”楊阜想到這裏微微搖頭,然後他抬起頭來,又對帳外說道:“來人。為我備甲。”


    待楊阜穿上一件輕薄甲胄的時候,馬超已經集結了軍隊。輜重、帳篷什麽都不要了。


    隻帶了可以回去金城的糧秣。


    “楊”字旌旗下,楊阜環視了一眼大軍。從士卒、將校的眼中,他看到了惶恐。


    局勢驟然轉變,前一刻他們還是包圍了趙雲、胡車兒的得意著,而如今卻是成了即將流亡的賊寇。


    “發兵金城。”


    楊阜呼出了一口氣,不說什麽撤兵,而是大聲叫了一聲發兵。大軍已經依次排列整齊,隨著楊阜一聲令下,井然有序的走出了大營,轉而往東方而去。


    消息很快就落在了趙雲的耳朵中。


    趙雲大營,中軍大帳外。趙雲橫槍立馬,雄俊過人。


    “軍師、賢弟,你們據守大營。”趙雲轉頭對身旁的荀攸、夏侯蘭說了一句之後,便轉頭對胡車兒說道:“追擊楊阜。步騎不可脫離,一起行軍。”


    “諾。”


    胡車兒早就興奮難耐了,聞言大聲應諾,然後揮舞著手中的長矛,駕馭戰馬,率領騎兵先行殺出了大營。


    趙雲率領步軍,緊隨其後。漢軍馬步軍,足有二萬五千有餘。


    剩下的傷兵,以及少許精兵,則與荀攸、夏侯蘭鎮守大營,以防不測。隨著趙雲、胡車兒率兵出戰後,大營頓時空蕩蕩了許多。


    荀攸正打算回去大帳內坐鎮,而夏侯蘭也打算率領親兵,巡視大營。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稟報道:“軍師,夏侯司馬。營門外,有自稱是高山羌使人的人求見。”


    “喔!”夏侯蘭臉色一動,轉頭看向了荀攸。


    “請進來。”荀攸先抬頭對這名來報的親兵吩咐了一聲,然後轉頭示意夏侯蘭,二人一起進入了賬內坐下。


    趙雲不在,但是荀攸也沒有坐在帥座上,而是來到側座坐下,夏侯蘭按劍立在荀攸身邊。


    不久後,一名身材高大的羌人武士,在兩名趙雲親兵虎視眈眈之下,捧著一個木頭盒子走了進來。


    一番見禮之後,這名羌人武士朝著一口蹩腳的洛陽官話,將事情說了一遍,並彎腰將手中的盒子,進獻給荀攸。


    夏侯蘭一臉的震驚,石猛竟然連親生兒子都殺了?


    “真的假的?”夏侯蘭連忙從羌人武士的手中拿過了盒子,打開來一看,新鮮的人頭,果然是石廣。


    然後他抬頭看向了荀攸,臉上露出了難色。


    【草原狐】的這個做法,非常的高明。將罪責推脫到了一個死人的身上,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如果沒有石猛授意,石廣是不可能做這麽多的事情的。


    這該怎麽辦?


    荀攸麵無表情,輕輕頷首道:“原來如此。請你回去稟報石大帥。既然是【原惡】已經伏誅,大司馬對於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請他寬心。”


    “諾。”羌人武士的麵色一喜,拜謝一聲,轉身離去了。


    “軍師。石猛明顯是說謊,想要斷腕求生。”夏侯蘭忍不住開口說道,但很快他醒悟了過來。


    “軍師是打算暫時穩住石猛?”


    荀攸輕輕頷首。


    不久之後,河西羌梁帥馬塔來負荊請罪。這過程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的波瀾。荀攸讓夏侯蘭親自去解開了馬塔身上的荊條,為馬塔披上了外衣,安撫一番之後,便打算讓馬塔回去。


    “荀軍師。聽聞趙將軍已經領兵去追擊楊阜。我願意率兵出戰,將功折罪。”馬塔見事情擺平,頓時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起了立功之心,拱手說道。


    他雖然是個粗俗的人,但是眼界不差。張繡已經扭轉局勢,涼州恐怕就要姓【朝廷】了。


    以後他這個河西羌梁帥,需得與朝廷打交道,表現的積極一些,隻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的。


    服從強者,是弱者的求生之道嘛。


    荀攸看了一眼此人,心想。“雖說此人也很不可靠,但是服從強者。隻要朝廷很強,他就會很忠心。”


    荀攸想了一下,說道:“追擊楊阜,趙雲將軍、胡車兒將軍足夠了。而現在北山羌很亂,高山羌石猛還很強。需要你製衡。”


    荀攸說的話已經極為明白通透,馬塔頓時了然。


    “我明白了。”


    隨即,荀攸便讓馬塔回去了軍營之中,準備兵馬,隨時防備【石猛】。


    相比於其他二羌,高山羌的石猛凶狠而陰冷,絕不可以輕視。


    ...........


    楊阜大軍。


    本來他們有五萬精兵,在進攻趙雲大營的時候,損失了數千人。如今還有四萬五千人左右。


    其中將近三萬是騎兵,其餘是步軍。且騎兵來自於馬騰軍,步軍來自於韓遂軍。


    大軍一路向東,步軍在中間,左右是騎兵。


    馬超、楊阜二人並排策馬而走。


    “噠噠噠。”便在這時,一名騎兵從後方追了上來。稟報道:“報。探子來報,趙雲、胡車兒起馬步軍二三萬人,從後方追殺而來。”


    楊阜聞言麵色不變,這是正常的。隻有草包才會不追擊。


    “軍陣如何?”楊阜問道。


    “步軍在前,騎兵在後,緊緊相連。”騎兵回答道。


    楊阜歎息了一聲,如果趙雲輕率,讓騎兵來追擊就好了。可以逆而戰之。但是現在趙雲步騎結合,無懈可擊。


    “大公子。我們現在倉皇而走,大軍士氣低迷。軍中唯一的大將,隻有你。你引騎兵斷後。我率領步軍先行。”


    楊阜誠懇對馬超說道。


    楊阜也沒辦法,要是他也是個萬人敵,肯定斷後。但是他是文弱書生。


    “諾。”馬超沒有抱怨一句,躬身應諾了,而後一勒馬韁,手持大槍,率領麾下的三萬騎兵,調轉方向,迎戰趙雲。


    趙雲軍、楊阜軍的距離並不遠。隨著馬超率領騎兵,折返回來迎戰,騎兵速度很快,雙方驟然在平原上相遇。


    趙雲、胡車兒以步騎二萬五千人,迎戰馬超騎兵三萬人。


    馬超很不服氣,很不服氣。


    盡管他也知道,就算是他們步騎結合,也不會是趙雲、胡車兒的對手。漢軍精銳,實在是太精銳了。而且披鐵甲率又高。


    再說,他們現在是惶恐不安,士氣低迷。硬戰隻會敗北。


    他的任務,隻是掩護步軍撤離而已。


    但是他還是不服氣。


    “趙雲,來決一生死吧。”馬超怒吼了一聲,一振手中大槍,策馬飛馳向前,身先士卒,勇不可當。


    趙雲當然也早就感覺到了馬超的大軍,地麵的震顫是不會騙人的。在感覺到的第一時間,趙雲就下令道:“步軍、騎兵交叉。步軍,弩箭兵在前,弓箭兵其次,長矛兵最後。”


    隨著趙雲一聲令下,步軍排列成了一個軍陣,騎兵穿插在軍陣之間。待趙雲列陣完畢之後,便見到了馬超大軍。


    “嗖嗖嗖!!!”在最前方的步軍,也就是弩箭兵,紛紛扣動了手中的扳機,一支支雨滴一般的弩箭,朝著馬超軍疾馳而去。待射出弩箭之後,弩箭兵們立刻向後退卻,將最前排讓給了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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