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苦娃嘴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麽,又咽回去了。劉勝武一直留意林苦娃,剛好看到了,催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憋著算怎麽回事?!”林苦娃瞪了劉勝武一眼,把頭扭了開去,更緊閉了嘴,不吭聲了。


    錢明濤見狀,說道:“林師傅,有什麽發現,或者什麽意見,你就說出來吧,現在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大家勁往一處使才行。”


    林苦娃這才把頭轉回來,吭哧了半天,說道:“其實,mo已經出現過了。第一個是先出現ka再出現mo,第二次,應該先出現mo再出現ka……”


    張夢菲聽了,幾乎沒有氣得背過氣去,狠狠的瞪了林苦娃一眼。林苦娃裝作沒看見,繼續說道:“你們還記得樹林裏的那個女人嗎?”


    “那個女人?”錢明濤愣了一下,這荷葉坪上的事,怎麽盡是跟女人有關係,突然想起,李明飛說起,昨天下午,在樹林子裏見到的那個女人,跟林苦娃好像認識,林苦娃當時表現極其反常,不過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對,那個女人……是我的老婆。”林苦娃吞吞吐吐,始終不肯痛快說出來。


    “你小子還真是個怪物,見了自己老婆也嚇成那樣?”劉勝武不放過嘲諷林苦娃的機會,突然又想起一事,問道:“你老婆怎麽會也出現在荷葉坪上?”


    “我老婆……跟一個收山貨的商人跑了……”林苦娃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劉勝武閉嘴了。對男人來說,這真是莫大的恥辱,他甚至有點理解林苦娃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道是跑到荷葉坪上,也迷路了?”沈誌誠猜測。不過就算見到私奔的老婆,也不該怕啊,憤怒還可以理解。


    錢明濤卻不說話,他從林苦娃的臉色上可以看出,肯定是發生了比這更恐怖的事情。


    “奶奶的,我咋能受那氣!我那天覺得心突突跳,擔心出啥事,回到家,正看到那賤貨收拾東西,還想把正在睡覺的娃兒一起帶走……我一斧頭就把她劈倒了。剛劈完,那狗男人也來了,他料不到我在家,我把他也劈了,剁巴剁巴,塞在車裏拉荷葉坪來埋了!”林苦娃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竹筒倒豆子,全說出來了。路上有人見他往雁歸山方向跑,還詫異怎麽天都快黑了,還有客人來爬長城,沒料到裏麵撞來撞去的,盡是死人的殘肢斷臂。這會兒估計是看著估計走不出這荷葉坪去了,再無忌憚。錢明濤一想起自己還坐過那輛充滿血腥的車,一陣後怕。


    張夢菲本來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怕的了,一個親人都沒了,死了也沒有後顧之憂,可是一聽到林苦娃將這血淋淋的謀殺說得跟殺隻雞似的,也是覺得毛骨悚然。連劉勝武都重新打量了林苦娃一眼。


    錢明濤也害怕,但見張夢菲不吭聲,壯起膽子又問:“她跟你說了什麽,你說mo已經出現過了?”


    林苦娃做了虧心事,終究還是有些怕的,一見到早已死去的妻子竟然再次出現,當然被嚇得魂飛膽喪。但想想,事都已經做下了,不信一個鬼還能拿自己怎麽著,故而又壯起膽子走過去。他妻子姓莫,臨走前,又在林苦娃耳邊輕聲說了句:kamomokakemeimoyimoyi,當時林苦娃沒醒過味來,後來發生了這一係列的事,仔細回味她說的話,才發現,這裏麵的ka和mo掉了個順序……也許第二次出現的mo,並不是個字符,而是一個人名……


    張夢菲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沮喪的埋下頭。也許,李明飛沒有希望回來了……錢明濤的臉色也陰了下來。咒語的出現都沒有絲毫規律可查,想要找到那“不該出現的東西”的難度,又更大了。


    劉勝武卻帶著些懷疑問:“你該不是又編故事騙我們的玩吧?”


    林苦娃卻不說話了,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樣子。


    這可怎麽辦呢?大家一下都沒了主意。天上的風雲變幻不定,一片片雲影投在草地上,倏忽來去,眾人的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大家都愣坐在那兒,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最後還是錢明濤提了句:“再往前走一段吧,找個好一點的地方,咱們看來得在這兒呆上一段時間了。先找個背風的地點,吃也是個大問題,一定要保證充足的食物供應才行,否則,餓也能把咱們餓死。”上了荷葉坪之後,大家也沒什麽心思吃東西,開始以幹糧打發,後來就烤點鳥蛋,蘑菇,因為外麵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暫時也考慮不到其它需要。聽錢明濤這麽一說,大家都覺得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有李明飛在的時候,他土生土長,對各種東西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能判斷出來,現在李明飛不在了,大家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林苦娃身上。可一想到林苦娃曾經雙手沾滿了鮮血,又覺得他是不能依靠的。錢明濤卻覺得,在還沒有回去的希望之前,林苦娃也需要他們的存在,如果找到回去的線索了,也許他才會殺人滅口。現在,重點還在於先生存下去,其次才是找到回去的辦法。


    一行人振作精神,又向前走了一陣,肚子的抗議卻是不容忽視。說也奇怪,在沒有提起吃之前,誰的注意力也沒放在這上頭,這會兒錢明濤一說,個個都覺得餓得厲害。張夢菲心裏充滿了絕望,要不是還存在著要找回李明飛的一絲僥幸,早就放棄了,故而暫時沒覺得什麽,沈誌誠卻是第一個頂不住了,一屁股坐了下來:“老大,我不行了,先找點吃的吧。”


    錢明濤一看,前麵卻像有一個土圍子,自己先過去一看,三麵都是坡,中間陷下去一塊,麵積有兩三間屋大小,跟周圍的高度差有個兩三米,一想,這個地方倒不錯,可以擋住三麵來的風,隻需要在那一側弄上個擋風的草簾就可以,便揮手道:“過來吧!這兒有個好地方!”


    眾人過去一看,也覺得這兒不錯,紛紛扔下包,一屁股坐下,誰也不願意動了。還是錢明濤率先站了起來,笑道:“這會兒難道都不餓了不成?咱們去找點吃的吧。”剛好附近又有塊淺水塘,便拉上沈誌誠去釣魚,林苦娃去撿蘑菇,張夢菲呆在那兒,一動不動,劉勝武不知怎的,總覺得對張夢菲有種親切感,過去輕聲說道:“張姐,你在這兒坐會兒,我去撿柴火。如果害怕,你就叫我一聲。”張夢菲不置可否,劉勝武無奈的歎了口氣,就在樹林邊上劈一些枯枝,又扒拉一些枯草送回去,張夢菲還在發呆。


    劉勝武又撿了幾塊小塊些的石頭,圍成一個小火塘,生起火來。張夢菲見劉勝武忙碌,眼睛轉了一下,似乎才醒過神來,來幫劉勝武生火。


    沈誌誠與錢明濤走到水邊,驚奇的發現,這塊險惡的荷葉坪,竟然是鳥類的天堂。水塘邊,有許多鶴在棲息,還有天鵝,優雅的在水中遊來遊去。如果這是擱在平時,沈誌誠早拿出相機拍個不停了。這四人當中,屬沈誌誠家境好,配了一台高性能的數碼相機。但此刻,卻絲毫沒有興趣。甚至,當劉勝武把魚餌扔進水裏時,沈誌誠的腦海裏還在胡思亂想。


    看著波瀾不興的水麵,沈誌誠卻總有種不祥的感覺。他突然想到:如果白海文從這水裏突然躥起來可該怎麽辦哪?又或者,這裏麵有條鱷魚啥的危險動物可怎麽辦?正想著,錢明濤卻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麽,隻覺得魚竿一動,驚喜叫道:“有魚上勾了!”


    沈誌誠一驚,看過去。錢明濤卻覺得似乎是釣了條超大的魚,很難拉動,喊道:“誌誠,過來幫忙!這是條大魚,我拉不動!”


    沈誌誠剛要過去,卻發現,魚鉤已經露出水麵。魚鉤上掛著的,是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隨著兩人的拉動,沈誌誠看得清清楚楚,魚鉤上掛著的,竟然是白海文!沈誌誠魂飛魄散,一鬆手,錢明濤正全神貫注收魚線,被沈誌誠這一鬆手,差點被拉下水去。剛要說話,也看到白海文正順著魚線,以一種極怪異的方式,向他們爬過來。“天哪!”錢明濤驚恐至極,扔下魚竿,抓起正抖得篩糠似的沈誌誠,撥腿就跑。而這時,又聽見嘩啦啦一陣水響,一條有兩三米長的鱷魚,從水草裏躥了出來。沈誌誠腿早軟了,哪裏還跑得動,錢明濤也害怕,但比沈誌誠還略強著一點,一邊使勁跑,一邊扯開嗓子喊叫。


    剛好劉勝武在不遠處,一見形勢危急,也有點慌了手腳,隻是拿著樹枝撲打,鱷魚怒了,轉身又向劉勝武追去。林苦娃遠遠看見,趕緊退回去,從他的包裏拿出東西來,卻見是一把尖利的刀。


    三個人好一陣折騰,錢明濤被鱷魚的尾巴掃中,疼得冷汗直冒,總算是把鱷魚收拾了,沈誌誠早嚇癱了。剛鬆口氣,卻見白海文追來,劉勝武見了白海文的樣,覺得一陣悲哀,但白海文卻不念舊情,奔著落後的劉勝武追去。劉勝武眼睜睜的看著白海文發青的手直插向自己的眼睛,卻累得無力反抗。林苦娃本來跑得最快,看見劉勝武危險,突然停下,向著白海文念了幾句。聲音不高,也聽不清在念些什麽,白海文卻像收到指令似的,突然住手,就這麽消失了。


    大家狼狽的喘息了半天,要走,林苦娃卻不舍得剛殺死的那條鱷魚,要劉勝武跟他一起去拖。劉勝武想起剛才差點被這家夥咬住,有點膽怯。林苦娃卻譏笑他:“怎麽,不敢了?”劉勝武硬著頭皮去抓住鱷魚的前肢,與林苦娃一起,把它拖回駐地去。沈誌誠扶著受傷的錢明濤,一瘸一拐,慢慢走回營地。


    張夢菲見了那條大鱷魚,大吃一驚。這水裏怎麽有這麽凶猛的動物?沈誌誠也在奇怪,有鱷魚的地方,水禽怎麽敢活動的?


    正文 五


    “一條死鱷魚有什麽好看的?”林苦娃兩手全是血,正在努力分割鱷魚,對圍著他轉來轉去的張夢菲、劉勝武等人,都沒好氣:“放心吧,殺那兩個人,我是用斧頭剁的,用的不是這把刀!”張夢菲抽了口冷氣,倒退一步,眼前的林苦娃,似乎又變成了猙獰的惡魔。沈誌誠卻依舊在研究那條鱷魚,剛才被它嚇得腿都軟了,可是死了的鱷魚就沒什麽好怕的了……這條鱷魚,隻有一個眼睛,另一個眼睛似乎早就瞎了,尾巴也斷掉了一截,似乎是幼年時受過傷。身長,體重,看起來都屬大型的。現在雖然死了,但那一身堅硬的皮,卻依舊帶著許多威風。


    “奇怪……這條鱷魚……”沈誌誠嘀咕。錢明濤也看著這條鱷魚,滿臉狐疑之色。劉勝武見他們這樣,便湊過來問:“這鱷魚究竟怎麽了?”


    “你看這眼睛,看這尾巴,有什麽感覺?”錢明濤問。


    “沒什麽感覺。”劉勝武老實回答。他對一條鱷魚能有啥感覺啊,要感覺,也是對美女有感覺才對。


    “別問他。上次他不在。上次是我,你,還有白海文,我們三個……”沈誌誠頭也不回的說著,突然想起,白海文已經不在了,一陣黯然。


    “看來我們想的是同一件事。”錢明濤點了點頭,張夢菲卻也被他們的對話吸引,對著這條鱷魚看了又看,眉頭也皺了起來。錢明濤注意到張夢菲的表現,問道:“你也……”


    林苦娃卻突然大罵:“一群王八蛋,不幹活滾一邊去,少在這兒亂嚼嘴。”劉勝武挨罵,當然氣不過。錢明濤卻拉了他一下,不讓他說話,又歎了口氣:“如果海文在就好了……他記憶一向比大家好,要是他在,就能確定了。”劉勝武一聽,想起一事,說道:“海文怎麽才不見這麽會兒,頭發就長那麽長?”


    “白海文”從水裏出來時,沈誌誠隻見到黑乎乎的一團,後來看清果然是個人,想當然的以為是白海文,再說當時也嚇壞了,根本沒時間去觀察,劉勝武卻是與白海文麵對麵遭遇了,清楚的看到白海文的頭發,長得幾乎遮住了臉……


    “屍變?”錢明濤猜測。傳說中,如果人死後變成僵屍,指甲,頭發,會一直生長的。


    “快來快來,生火,烤鱷魚肉吃!”林苦娃又一次打斷了他們的話,熱情的招呼道。


    錢明濤卻不幹,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念的什麽咒語?為什麽白海文會聽你的指揮?這裏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苦娃對錢明濤的追問避而不答,撿了幾塊石頭,往水塘走去。


    “喂,你幹什麽,那兒危險!”張夢菲忍不住叫道,林苦娃卻置若罔聞,錢明濤見了,臉上的疑色更重。


    一會兒,林苦娃回來了,把石頭扔進炭火裏,烤得發燙,又把片得極薄的鱷魚肉扔在上頭。一會兒,肉的香味就冒出來了。笑著對張夢菲道:“前幾天你請我吃牛肉幹,這會兒我請你吃鱷魚肉。”張夢菲隻覺得有些惡心,這個林苦娃,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剛還對自己一副痛恨無比的樣子,怎麽一下子又想起當日自己給他牛肉幹的事來了?


    林苦娃並不解釋,對著錢明濤等人也道:“先填填肚子,吃完了,我一定給你們一個解釋。”


    錢明濤聽見他這麽說,才也坐了下來,學林苦娃的樣,拿起刀片了幾片鱷魚肉,放在石頭上烤起來。張夢菲嫌那鱷魚肉血腥,不敢動手,劉勝武在她邊上,幹脆好事做到底,把鱷魚肉片好烤好,張夢菲才吃了幾片。擔心鱷魚這種野生動物裏有寄生蟲,錢明濤都等烤得熟透了才吃,林苦娃卻不然,還夾著血絲的鱷魚肉照吃不誤。


    看著大家都吃完了,林苦娃才說道:“好了,有什麽想問的,你們就問吧。”


    “白海文是怎麽回事?”“鱷魚……”劉勝武與錢明濤幾乎同聲問道。


    林苦娃皺了皺眉頭,先反問道:“你們覺得這鱷魚怎麽了?”


    “眼熟!”錢明濤說道。他想起來,有一次,白海文,沈誌誠,還有他自己,三個人在小飯館喝酒,剛好在放狂野周末,那裏麵,講到了條吃了好幾個人的鱷魚……就是跟方才這條被他們吃了的鱷魚一樣,獨眼,斷尾。


    張夢菲聞聽,看了錢明濤一眼,說道:“你們也看了那期狂野周末?”“你也覺得跟這鱷魚像?”沈誌誠問道。“我對鱷魚沒研究……鱷魚幾乎都長得差不多。不過看到它的這兩個特征,覺得有些奇怪……”張夢菲說得比較委婉。那期狂野周末放的是非洲的一個地區,如果說那兒的鱷魚會跑到荷葉坪來……這裏麵的奧秘,就太可怕了。


    “好,鱷魚的問題就這些吧?關於白海文……你確定那是白海文嗎?”林苦娃對著劉勝武,探究的問道。


    “不是白海文?”沈誌誠最先跳起來。他看到水裏出來一個人,想當然的以為這肯定是白海文了,沒考慮到這不是白海文的可能性。


    劉勝武與“白海文”有過近距離接觸,此刻聽見林苦娃這麽問,又懷疑起來。細想,那個“白海文”,與印象中的白海文似乎有些差距……白海文個子比自己矮一些,但那水中出來的人卻要比自己高一些……這麽想來,還真不像。


    “怎麽回事?你快說吧,真急死人了。”劉勝武忍不住催道。


    “‘kemei’這兩個音,你們仔細念一下,像什麽?”林苦娃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像什麽?”張夢菲有點疑惑,輕聲念著。念了兩遍,臉色大變:“開門?!”


    林苦娃點了點頭:“‘kemei’的意思,在這句咒語裏,應該是帶有開門的意思……”“開門?”劉勝武搶過話頭:“開什麽門?這荷葉坪上又沒有房子,哪來的門。”


    “喏……你們老大,就是無意之中發現了這kemei的……”林苦娃指了指大家身邊的土圍子。三麵都有土,一麵沒土,像不像建房子時,留的門?這麽一說,劉勝武頓時沒音了。開始發現這兒時,隻覺得這兒三麵都能擋風,是個好地方,沒想到,這地形,也能成為咒語的一部分……“kemei就是開門,好,我們姑且讚同你的這種看法,那麽,這kemei,與剛才的鱷魚,以及水塘裏出來的那個人,是什麽關係?”錢明濤隻覺得一個腦袋有原來的兩個大。人名也就罷了,地形也能暗示咒語,這遊戲,還怎麽玩啊?


    “在這個古怪的荷葉坪上,開門,就意味著開啟了一扇通往異界的大門……隻要你們見過的,腦袋裏有深刻印象的場景或者物件,在你們再次想起時,它便會沿著大門,來到這個世界。”林苦娃兩手握得發白。


    劉勝武卻高興起來了:“這也不錯啊,我們餓了時,隻要想起曾經吃過的紅燒豬蹄或者大閘蟹,是不是他們就可以出現在我們麵前了?”


    林苦娃瞪他一眼:“你小子真是灌了一腦袋漿糊!出現是出現了,可是如果一隻已經被紅燒了的大豬蹄或者螃蟹在後麵追著趕著要殺了你,你還高興得起來?還不知道是誰吃了誰呢。這kemei,啟開的是恐懼之門……”林苦娃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開頭的林長縣口音,反而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但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恐懼之門……”張夢菲顫抖了,她想起很可怕的事,但盡力控製自己不往那方麵去想,輕聲問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想起看過的恐怖片中的場景,那些場景有可能會出現?”


    “沒錯。要看你對這件事的害怕程度……你越害怕,它出現的越迅速。”林苦娃好像對這件事非常了解,令錢明濤覺得很奇怪:“可是剛才,我並沒有害怕什麽啊,為什麽會有鱷魚和人突然從水中出現?”“你沒有害怕,不代表他沒有害怕……”林苦娃指指沈誌誠。


    沈誌誠臉色慘白,承認道:“我確實害怕了……我一直就有恐水症,不過我從來沒有跟大家說過……一見到水,我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剛才在水邊,我確實想,如果白海文出現會怎麽辦,我腦海裏,出現了一個水鬼打裏麵跳出來的樣子……我還擔心有鱷魚會撲過來咬我們……我隻見過一次鱷魚,就是那次狂野周末看到的鱷魚……”


    “原來是這樣……”錢明濤無語了。張夢菲開始聽說害怕什麽,什麽就會出來,還喜形於色,她想把李明飛弄過來。可是無論怎麽努力,始終對李明飛產生不了害怕的感覺。但聽說李明飛如果真的出來之後會來追殺自己,又慶幸幸虧李明飛沒出來,要不麵對“李明飛”的追殺,自己該如何自處呢?


    “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個的呢?”劉勝武想起一個新問題。


    林苦娃小心翼翼的從領口伸進手去,拎出來一個紅線係著的東西,用手心平穩的捧著,放到眾人麵前。大家都湊過去看,一看之下,神色各異。


    張夢菲先大吃一驚:這東西,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材質……像一個扳指的形狀,不過比較細小,與自己的那個手鐲先前,似乎是同一材料所製。不過自己的手鐲吸足血後才發生了變化。其它人也是各懷心思,聽林苦娃說下去。


    “你們細看這上麵的圖形……”林苦娃輕輕指著這扳指,上麵,有一些細細的紋路。細看過去,可以看出,上麵畫的是一扇門,說是去,卻上不見邊,下也無邊,半開半閉。門上,裝飾了兩個鬼臉,一股煙雲,從門裏飄出。不看還罷,細看下去,似乎都能聽見門裏傳來慘絕人寰的哀叫……而門邊上,又有幾條古怪的劃痕,似乎是無意中劃上去的。


    林苦娃見誰也不說話,又指著那幾條古怪的劃痕道:“這幾條痕,就念作kemei……”


    “啊?”劉勝武大吃一驚:“這不是就是幾條劃痕嗎?”“不,這看上去像劃痕,其實,這上麵的畫,就是解釋這幾個字符的……”林苦娃卻笑道。確實,一般人,都會注意這畫,而注意不到這些看似無意的劃痕。


    大家都沉默了,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張夢菲吃驚最大。她的手鐲內側,也有這兩個字符。此刻,她再次覺得,手鐲有點灼熱。這林苦娃,究竟是什麽人呢?


    正文 五


    手鐲內側的那些奇怪圖形,是一直就在的,張夢菲也曾經想過,為什麽母親會這麽珍之重之的收藏著這隻手鐲?所以她拿到手鐲後,仔細研究過,希望能從上麵找到一些線索,也許可以找到母親的下落。在那個青澀而充滿幻想的年代,她不太相信母親就這麽死了,她更願意相信母親是身不由己,被綁架了,或者是負有什麽特殊使命,所以離開了自己。不過隨著年歲漸長,依然沒有母親的一絲消息,才開始接受現實。為了研究這隻手鐲,她研究過很多文獻。曆史、文化方麵的典籍實在是枯燥又乏味,每次看上一點皮毛,就覺得頭疼欲裂,最後不了了之。但她相信這隻手鐲,應該是古物,從上麵被摩梭過的痕跡就可以看得出來。而這些劃痕,也像是老早就存在的,可以認定是有意為之。也許這是一種文字?她猜測過。不過曆史上的未解之迷,或者離奇消亡的文字太多了,再說了,她又沒有這方麵的功底,就算是小篆,她也認不出來。母親走了之後,她的首要任務但是賺錢讓自己生存下去,繼續學業。故而對手鐲線索的追尋,最後隻能中斷了。後來好不容易畢業了,但迫於生活的壓力,也無力再查找,跟李明飛在一起後,李明飛好像對這個手鐲有著本能的懼怕,她也沒辦法跟李明飛商量。沒想到,事隔多年,竟然在這荷葉坪上,得到了一些線索,讓她不能不震驚。


    林苦娃已經察覺到張夢菲的臉色不正常,但沒有點破,隻是繼續說下去:“從咒語來看,這樣的物件,應該還有至少四件。kamo,moka,kemei各一件,如果咒語本身沒錯的話,moyi有兩件。但咒語本身是否完整,是否準確,事實證明已經值得商榷,所以,這樣的物品倒底有多少件,還不能確定……我個人認為,找齊這些物件,也許荷葉坪的迷底就揭開了。”


    林苦娃突然一改口音,連用語也變得文雅起來,終於引起了錢明濤的注意。這個人,表現前後迥異。不,不僅是前後迥異,似乎每過一刻,對他的認識就會變化一些。由老實巴交,到自私自利,凶狠殘忍,野蠻無知,現在又一下子蛻變成了學究模樣……究竟哪個才是他的真麵目?不過在偏遠的一個山城,有一個很有學問的麵的司機,也是令人覺得難以想像的。錢明濤用探究的眼光看著林苦娃,林苦娃不予回應。


    看大家沒有反應,林苦娃又問道:“你們有人見過跟這相似的東西沒有?”劉勝武想說話,錢明濤卻在背後擰了他一下,接過話頭:“有……以前在宿舍,我看到白海文好像帶著這麽一個東西。”


    “白海文?”林苦娃好像不相信似的皺了皺眉頭,但隨即又表示:“那白海文留下的遺物中,有那件東西的存在嗎?”


    “沒有。”錢明濤回答得很快,似乎怕有人搶話頭:“他是隨身帶的,跟你一樣,用紅線係了,掛在胸前。”剩下沈誌誠與劉勝武兩人大皺眉頭:老大這是怎麽了?要不是長久以來有的默契,這會兒早就問出來了。


    “既然是在白海文身上……”林苦娃沉吟了片刻,說道:“那,咱們是不是該去找白海文?”


    “啊?”沈誌誠先就不幹了。這可倒好,一直以來是躲著白海文的,現在反過來要去找他?


    “找不到白海文,拿不到他身上的那件東西,我們就無法揭開荷葉坪的秘密,也無法回去。”林苦娃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劉勝武卻粗中有細,問道:“憑什麽一切都是你說了算的?你說這幾件東西能揭開秘密我們就得相信你?你鬼鬼祟祟,我首先就信不過你的為人。不如你先把你的來曆交待清楚再說。”錢明濤讚賞的拍了拍劉勝武的肩膀,沒想到劉勝武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的來曆,說出來,你們又信嗎?”林苦娃反問一句。


    劉勝武這下沒轍了。林苦娃自始至終都讓他分不清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如果林苦娃瞎編個來曆唬人,他也分辨不出來啊。


    “我信,隻要你說,我就信。”張夢菲卻突然說道。錢明濤抬眼看了下張夢菲,見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也附和道:“信不信是我們的事,說不說則是你的問題了。”


    “好吧。”林苦娃歎息了一聲,決定從頭說起:“還記得我們給你講的那個傳說嗎?”“那個神秘女人的?”劉勝武問道。


    “對,就是她的傳說。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印象,我說過,這個神秘女人的屍體,被弄得殘缺不全……她的頭,四肢,都被砍掉了……隻留下一個軀幹。”林苦娃說道。“啊?”張夢菲倒抽了一口冷氣,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那怎麽認出是那個神秘女人的屍體來的?”劉勝武忍不住問道,林苦娃卻不搭理他,接下去說。


    那個殘酷的國王,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仇恨,要把她挫骨揚灰……但因為她的體質特殊,她的骨骼,不論用什麽方法,都不能毀掉。火燒,斧砍,水浸……想盡了各種辦法,她的骨頭依然有一部分留了下來。於是,國王想出來最後一個辦法,把她骨頭的幾個部分製作成各種飾物,命巫師刻上咒語,分別由不同的家族世代保存……這幾個家族,互相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在對國王忠誠的眾多家族中隨機挑選的。拿到這些由神秘女人骨骼製成的飾物後,又馬上遠走他鄉,除非這幾件東西重聚,否則咒語本身不會發揮作用,而那個女人也不可能複生。但這幾件東西一旦重聚,咒語馬上開始啟動,阻止那個女人複活的進程。林苦娃是其中一個家族的最後一員,所以他手上持有那個女人胳膊上殘餘骨頭做成的扳指。這個家族原本人丁興旺,富可敵國,但自從接受這個使命後,人丁極為凋零,家道也敗落得厲害,到了林苦娃這一代,竟然隻剩下他一個,家裏窮得叮當響,所以他發起狠來,倒想要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他們要犧牲這麽多來阻止她的複活……


    “那你查出來什麽沒有?”張夢菲很緊張的問道。她確實相信林苦娃所說的話,主要原因,就在於林苦娃持有的扳指上,有與自己手鐲內側同樣的字符。kamo這兩個字符出現的時候,她手鐲內側的那兩個字符變了,現在林苦娃拿出有kemei字符的扳指,她的手鐲又有所反應,很有可能,自己的手鐲,也是人骨所製……那個可憐的女人。不過,手鐲內側的字符有一長串,分布也沒有規律可徇……關鍵是,她不認識上麵的字符是什麽,每個都長得很相近,又略有不同,一直以來,隻是把它們當作無意義的劃痕。而此刻林苦娃卻也擁有這樣的東西,她預感到,也許這次荷葉坪之行,還能得到她母親的消息。事隔多年,她此時才感到,對母親的思念,並沒有停止,隻不過被暫時壓製了下去。


    “沒有什麽線索。”林苦娃深深的看了張夢菲一眼:“我祖上留下的東西裏,有價值的東西不多,有一些古書,但用的是與這句咒語同一係列的字符寫的,我認不出來。”


    “認不出來?”錢明濤吃驚了。這些咒語,不都是林苦娃跟李明飛認出來的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林苦娃苦笑一聲:“這句咒語,在林長縣流傳了千百年,每戶人家門口的牆上,灶上,都畫有這些圖案,想不認識都難。但其它的可就沒人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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