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不再堅持,順便吃個飯也好,要不回到那別墅,自己還有沒有心境做飯,可真不好說。


    福娃從傷感中回過味來之後,就抱著我的大腿,纏著我問他商阿姨的情況。我不想讓他一個小孩子家陷入大人的悲傷情緒當中,就隻好編造了一些場景哄他開心,讓他以為,坐牢也不是想象中那麽可怕,隻不過換了一個生活地點,不能和小孩見麵而已。


    欣月進廚房幫著她母親做飯,沒多久功夫,就大盤小盤地端了出來,雞鴨魚肉,紅橙黃綠地,非常豐盛。滿屋都是炒菜的清香。這麽長時間沒吃家常菜了,我還真是不停地咽口水。我在咽著口水,一個虛掩著門的房間裏也傳來了動靜,我聽到了一聲咳嗽。我很是納悶地看了那裏一眼。


    一會兒,飯菜全部上桌,我們圍桌而坐,老婦人給我們一一盛飯,很是溫馨,如果商詩此時在我身邊,我們是以夫妻的形式來欣月家裏串門,那感覺該有多好啊!想著念著,我又心酸了,連忙抑製住了自己的想法。抬頭掃視了一圈,突然意識到了還沒見過商詩的父親呢,便謙恭地問:“冷伯父怎麽沒見出來吃飯?”


    老婦人微微笑笑說:“他行動有點不方便,我一會端進去給他吃,李醫生不要管他,趕緊吃吧!”


    說著話,她已經端著一碗飯,夾滿了菜,小心地向那間有人咳嗽的房間走去。


    我疑惑地看向冷欣月。


    冷欣月麵現悲楚,歎了口氣說:“哎,老人家腦出血後遺症,動不了了!”


    我一聽,立刻站了起來,也走進了那個房間,看到老婦人正在一口一口喂床上一個老人吃飯,很是感動,看到床上老人麵容憔悴,嘴角有點歪斜的樣子,又很是感傷,我輕輕走過去,對著他喊了一聲:“冷伯父好!”


    老人頭微微動了動,嘴角一陣顫抖,似乎是在對我表示什麽,老婦人抬頭對我笑笑說:“他在歡迎你呢!”


    我一陣無言的感動,這一對老人可真好,自己拖著這麽重的擔子,還無怨無悔替我和商詩照顧福娃,隻是想起欣月就有點辛酸,將來如果老婦人也動不了了,而我和商詩也雙雙離去不能給她提供幫助,她可怎麽照顧得過來,真是得想辦法給她找個好夫家了!


    吃完晚飯後,我就向老婦人提出了告辭,我抱過福娃讓他向奶奶道謝,福娃很乖,跑到老婦人身旁蹭了蹭表達他的親熱,然後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奶奶照顧!”惹的老婦人眉開眼笑,好不歡喜。


    我們快出門的時候,老婦人突然說道:“後天晚上一起到家裏來過吧!”


    欣月回頭對她母親甜甜一笑道:“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然後,我們三個就下了樓。鑽進欣月的車之後,我才好奇地問她:“為什麽你媽邀請我們後天來家裏啊?後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欣月回頭嘲笑我道:“你可真是根木頭,什麽都不知道,後天可是大年除夕啊!”


    我心裏猛然一顫,真是沒料到,這一轉眼就是除夕了,我之前還籌劃著要和商詩福娃一起過一個幸福的新春呢,做夢也沒想到春意要盎然了,伊人卻飄零了!


    我想了想,問欣月:“那你為什麽要說我們再考慮考慮呢?”


    欣月平靜道:“因為我家裏隻有兩個房間,如果我們都回去了,會沒有地方睡覺!”


    我又問:“那你也是應該說,我讓他們再考慮考慮啊!”


    欣月冷然地看我一眼道:“難道你不願意我和你們一起過大年嗎?”


    我驚道:“可是難道你父母會舍得你不和他們一起過大年嗎?”


    欣月微苦地笑了笑,淡淡道:“他們兩位老人經受的不過隻是歲月的艱辛,早已經習以為常了,而你們這兩個男人遭受的卻是心靈的磨難,我很難想象在大年除夕,你們兩個大小男人對坐在那棟大別墅裏,會是怎樣一種淒涼的情景,我如果沒和你共同經曆過那些苦難,或許我將不以為然,但是,現在我做不到了,你明白嗎,李大醫生!”


    我靜靜地聽著欣月的話,抬手撫弄了一下有點異樣的眼角,輕輕柔柔地說:“謝謝你,欣月!”


    欣月沒再應聲,將車打著了火,驅車前行。


    別墅裏因為有欣月和福娃生活過的痕跡,所以還不算特別淒清,基本上一切都沒變,除了商詩的芳蹤倩影在幽幽的空氣中一點一點離散,不過,這卻最讓人悲絕!


    欣月說得沒錯,在這樣的情境下,這個屋子裏沒有女人確實是會讓人孤寂得發瘋的,因了欣月的存在,她在廚房裏清洗,她在衛生間給福娃準備衣裳,他給我泡營養液,才使我稍稍偏離了對這個屋子裏原來狀態的刻骨懷想,不至於沉入一種悲苦的回憶中難以自拔。盡管我心胸裏還是痛得發木發麻!


    第二天再休息了一天,到了除夕那天,盡管欣月再三勸阻,我還是堅持回了一趟醫院,因為馬上就是春節放假了,誰知道假日會怎樣進行工作安排!在確定商詩的最終結局之前,我還不想丟工作呢!我向科主任報到之後,科主任看我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確信了我住院還沒有恢複的事實,然後責令我繼續休病假,春節7天不再給我安排工作。


    我堅持值了半天班,跟胡大夫交接了一下工作之後,就打的來到了看守所,我不是要違背對欣月的承諾,而是,在大年除夕這天,我必須和商詩相守一段時光,這是中國人的傳統習俗,在大年除夕這天親人團圓才能來年安好,而且,大年三十,商詩呆在牢裏一定特別孤寂,我如果沒有經曆這種形式上對她對我的安慰,我自己也無法順利地辭舊迎新。


    我在馬路邊的小商店裏買了幾捆花炮,再隨便找了個超市買了點年貨,然後就靜靜地來到那個牆角,凝望著高牆懷想了片刻,就安定地坐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沉坐到日暮時分,然後我霍然站起,對著商詩可能存身的方向喃喃自語道:“姐,對不起了,我隻能陪你到這會了,家裏還有個福娃和欣月,如果我不回去,她們將會痛苦難安的,我想,你肯定也不願意她們在新年時節難過吧,你一個人在監牢裏過除夕確實是有點殘酷,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我們生存在這樣一個讓人欲哭無淚的世界裏呢,我們就認命吧,不過你放心,將她們安頓好,我就再次過來陪你,然後就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所以你要放寬心,在非常時期,咱們就要采取靈活策略,咱們把心態調整,把除夕當平日過,把平日當除夕過,這樣就不會太惆悵了!”


    我絮絮叨叨念叨完之後,雙手合十對著高牆裏的商詩宣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就撕開了一捆花炮,此時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已經開始在稀稀拉拉放鞭炮了,因此我就無需顧忌了,我掏出同時買來的火機打著了火焰,然後無比莊嚴地點著了那捆花炮的引信,隨著嗤的一聲,一團火球衝天而起,在天空砰然炸響,做天女散花狀,一團團絢爛的煙花閃耀著五彩繽紛的光影,染紅了看守所上邊的半片天空,隨後,紛紛揚揚飄落,有很多碎末隨風飄進了看守所的領地,但願,其中的一小片,會在商詩仰頭觀賞我給她釋放的煙花的燦爛光景的時候,悠揚地飄蕩到她的窗前,因為,那上邊飽含著我對她濃烈的愛、濃厚的情,還有,濃鬱的願!


    我拎起剩餘的花炮和買來的年貨,到大馬路上打了個的,回家和欣月、福娃過年去!


    司機將我拉過田埂上的土馬路時,夜幕已經降臨,我沒讓他的車接著走,就付錢下了車,靜靜地走向那條林中密道的出口處。我還想在本年的最後一天,感受一下我和商詩共同追尋過的痕跡。


    密道裏已經完全昏暗無光了,我基本上是靠感覺前行,不過好在這條路經過我的幾次履行,已經變得平實寬敞一些了,我沉穩地走在上邊,遙感著這片商詩曾經生活過十年的土地,又想起那次叢林夜奔,心裏無限感觸,那次我是要追尋商詩而去,這次我卻是在偏離商詩而回,時間不經意間一個輪回,便讓物是人非!


    我摸黑走到林中小路上時,夜色也已經侵染了整個大地,前方也隻能依稀可辯了。整個森林裏一片靜幽。外邊那個炮火連天的世界就完全和我們隔絕開來。


    逐漸靠近別墅庭院時,我從沉思中下意識地抬頭,就依稀看到了在庭院那個大鐵門口倚牆而立的兩個孤獨身影,那應該就是冷欣月和福娃。


    我靜靜地走了上去,看清楚了,冷欣月攬著福娃的肩膀,兩個人都在流淚,深山裏的除夕夜有點風寒,這個女人和孩子嬌弱的身軀都在瑟瑟發抖。


    她們肯定以為我不會回來了,此時,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我,生怕風一吹,我的幻影就將消失,我苦笑一下,心底泛上來無言的傷感,輕輕走到她們身旁,將這個女人和孩子一起攬到懷裏,和聲說道:“進屋吧,外邊冷!”


    我的胸懷裏一陣顫抖,我知道,她們沉鬱已久的辛酸頓時化作漫天淚雨,飄飄撒撒降在了我們的內心。


    除夕的夜晚很平靜,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如果商詩和我、福娃一起被隔離在這裏,那這裏將是一個幸福的天堂,可惜很無奈,商詩反而被隔絕在了外邊的人世,那這裏就隻能淪為一片悲愴的凡塵。


    欣月雖然心裏很傷痛,但她還是想在大別墅裏極力渲染出除夕的溫暖和睦來,她將別墅裏外所有的燈光全部打開,將電視聲音開到人能忍受範圍內盡可能大的程度,將每個房間的門都打開,將神龕上的佛香也點著了,將廚房裏的每個燃氣灶孔都引燃,或者煮菜,或者燒水,或者烹製點心,將茶幾上擺滿了糖果花生瓜子,她自己則在各個房間裏故意忙得團團轉,一點也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不僅如此,她還不間斷地支使我幹活,在各個房間門口貼春聯,拖地板,擦洗家具,整理內務,洗菜,摘菜,攪拌調料,搬運東西,倒垃圾,她意圖讓我無法靜下心來去沉思那些令人心碎的過往和現在。由於電視裏到處都是春節聯歡晚會,福娃沒有多大興趣,也就過來幫我幹活。


    我有氣無力地遵從著她的使喚,福娃這小孩受到我們情緒的影響,也暈頭耷耳著,沒有一點他這個年齡段小孩在年夜所應有的生氣和喧鬧。


    屋子裏最後倒也幹幹淨淨,井井有條,配上春聯,配上電視裏春節聯歡晚會上主持人聲情並茂的歌功頌德,倒也被額外地增添了一些春意。


    吃年夜飯的時候,欣月一直在強裝歡笑,不停地給福娃夾菜,不停地逗福娃樂,問福娃哪個菜最好吃,問福娃以前在老家過年怎麽過的,而當聯歡晚會上有十分乏味的小品演出時,她也會配合著格格笑個不停,其實,我知道,她此時不知道強自咽下了多少苦水。


    我作為一個大男人,卻需要一個女人來承擔壓力,支撐生活,實在是有點慚愧,想著想著,我將陰沉的心緒苦苦壓下胸膛,站起身來說:“福娃,走,叔叔帶你到外邊放鞭炮去!”


    福娃還在發愣呢,欣月卻跳起來大聲說“好!我也要去”


    我於是找出來買回的鞭炮,領著她們來到庭院,別墅門廊上的琉璃吊燈正在熱烈地輻射著茫茫白光,將整個庭院照成通透一片,在森林浩瀚夜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皎潔,這種布景還算是給了我們一些溫暖。


    我對著福娃笑說:“福娃,你老家過年放的鞭炮隻響不亮,還不能上天,今天叔叔讓你見識一下又響又亮還能飛天的鞭炮,包你滿意!”


    福娃默默點了點頭。注意力得到轉移,神色好了一些。


    我便掏出一捆衝天花炮,放在假山的池子邊台上,彎腰打著火機的時候,回頭喊一聲:“女人們,孩子們,新年的鍾聲即將敲響,歡樂的禮炮就要轟鳴,讓我們唱著東方紅、走進新時代吧!”


    於是,我點著了花炮的引信,撒腿跑開,轉身看時,三團彩色火焰衝天而起,在空中爆開,彼此交錯,形成絢爛的花傘,把幽眇的群山照出暗影,把浩淼的天空染成暗紅,福娃突然看到這樣瑰麗的夜景,脖子越仰越高,眼睛都瞪傻了,欣月則恰到好處地歡呼雀躍,適時給這種難得的熱烈注入溫暖的氣息。


    不過,燦爛並不持久,花傘瞬間渙散,紙碎屑象泥雨紛紛揚揚落下庭院,在各個角落沉著,老家過年有個習俗,就是誰家院子裏堆積的鞭炮紙屑越厚,誰家就將在新的一年裏更加人壽年豐。受此鼓舞,我立刻扯開另一捆花炮的包裝,趁著空中的繽紛色彩還沒有完全消退,將它迅疾燃放,絢麗夜芒便騰空而起,在無盡夜空綻放新的華章,在福娃和欣月仰頭呼喝著盡情發泄苦悶的時候,我又惡作劇般將一捆地炮引燃,劈劈啪啪的轟響應和著天空裏五彩繽紛的花雨,將這個女人和孩子心裏的苦楚死死纏繞……


    當最後一捆鞭炮炸裂之後,遙遠的天際真地隱約傳來了鍾聲,但願這真地隻是新年的鍾聲。地麵堆積的紙屑也還算豐厚,但願,這也將寓意著一個還算過得去的新年……


    我陪著福娃愉快地過了七天,在這七天裏,冷欣月隻回家看了一趟父母,也形影不離地陪了我們六天。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在外邊過年過得很好。在這六、七天裏,我拋卻了一切煩惱,和冷欣月帶著福娃在附近遊山玩水逛廟會覽地攤吃農家餐,回到別墅裏,冷欣月就帶著我們燒香敬佛泡溫泉泡營養液搞烹飪。


    我這七天的想法就隻有一個,福娃很可憐,商詩又那麽喜歡他,在這最後的日子裏,我要替商詩讓福娃再感受一段人間的幸福,這也算是我對牢房裏商詩的一種撫慰,至於福娃以後的去向,我覺得商詩肯定是希望我能留下來陪福娃過日子,但這已經不是她和我的意誌能夠控製得了的事情了,我指望欣月將來能夠照料他,但又害怕他會拖累欣月,畢竟欣月還有那麽沉重的家庭負擔,所以最好的願望就是他能夠快速成長,獨立生活。而我自己,隻能祈求福娃原諒我的自私了!


    欣月這些天也盡量表現得歡欣鼓舞,我猜她的想法是,既然悲劇已然發生,那就不要讓悲劇加劇最終惡化成慘劇。


    七天過後,我以上班為幌子,又將福娃交給了欣月。


    下班之後,我就再次悄無聲息來到了看守所的牆根底下。


    第206章 聯係商詩的辯護律師


    這裏一切都沒有變,我在除夕晚上釋放的煙花碎屑還在牆沿牆根路旁隨意翻滾,這裏還是很少有行人,偶爾會有騎自行車的從這裏路過,對我好奇地甩落幾眼,不遠處偶爾還會有寂寞煙花升起,不需要合奏,好象隻為了迎接我這個歸來的亡魂。


    我又來到了商詩的身旁,而且這一呆就將是永遠,感覺真他媽地好!


    黃昏消散,夜色闌珊的時候,冷欣月給我打來了電話,著急地問:“李醫生,你怎麽還沒回來?”


    我嗬嗬地笑了一會,然後說:“欣月,感謝你這段時間來的照顧,把我的身體養得棒棒的,使我完全能夠勝任伴守商詩姐的使命了!”


    冷欣月沒有過分的激動,隻是靜默了一會,然後她就哭著說:“難道你就一定要在那裏守侯嗎?”


    欣月的哭讓我有點難受,我隻好安慰她說:“欣月,你要理解我,商詩姐也許就要不久於人世了,我在家裏怎麽可能忍受得住呢?隻有在離她咫尺的地方,俯仰她的鼻息,我的心才能夠安寧下來的!你放心,我的身體現在很好,上次生病的原因是因為一時間還沒將心態調整好,體內神經內分泌有點紊亂,這次經過家裏的調整以及你的悉心照料,你應該感覺得出來,我已經很平靜了,不會再生病的,隻是要苦了你了,又將福娃甩給你照料,真是對不起,來…以後一定要好好答謝你!”


    我差點就說出“來世再報答你”這樣的話了,不過還真算是已經冷靜下來了,腦子一個機靈便將語勢扳了回來。


    欣月已經在那邊抽抽搭搭泣不成聲了,我連忙威脅她說:“欣月,別哭了,讓福娃看到就不好了,如果福娃問起我,就說李叔叔這一段時間要上夜班,過完這一段時間就回去陪他!”


    欣月被我提醒,果然有了效果,啜泣聲逐漸微弱了下去,最後,她哽咽著說:“那好吧,你在那陪著商姐,我在家裏為她祈禱,但願我們的商姐能夠逢凶化吉,平安歸來,你也要多保重,有事隨時和我聯係!”


    我釋然一笑說:“好的,就讓我們用不同的方式來共同為我們的商姐祈福吧!”


    結束通話後,我長籲了一口氣,真是要感謝欣月的理解和支持,欣月和福娃那頭搞定了,我就心無旁騖了。


    親愛的商詩姐,我來了,我們雖然隔著一堵牆,但是我們頂著同一片天,我們雖然看不見,但是我們卻心相融,我在圍牆外邊為你做的一切,你這個通靈之人一定感知到了,而你在圍牆裏邊所想的一切,也無時無刻不在深層次裏感動著我的靈魂。


    想著想著,我感覺身上就有了商詩的氣息,便趕緊俯下身來,悠然躺下,和天地實體對接,凝集所有心力,一點一點將天地之中飄忽過來的商詩的靈氣聚集,並且移送到大腦裏進行幻化顯影,逐漸地,我的商詩姐美麗動人的形象就在我腦海裏出現了,我再將她移交到麵前的空氣中,然後手一撈,一把將她抱在懷裏,緊緊地抱住,永遠也不可能放開,直到我第二天悠悠醒來……


    恍惚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幾個星期,那天我還在病房上班,接到了劉警官的電話,他的聲音有點沉重:“李醫生,商詩的案子,檢察院已經通過審查,已於今天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訴。”


    乍聽到他這一消息時,我並沒有多麽傷悲,甚至可以說還有些許期待,經曆了這些時間的折磨,心靈的痛楚已經差不多磨蝕掉了我體內所有的情緒反應,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盡快見到商詩,而進入法院審理階段就意味著我有了見到商詩的機會。當然,我並不指望商詩會委托我做她的代理人,通過這些日子以來的冷靜思考,我逐漸意識到商詩很可能會因為不想讓我牽連進她的案子來而拒絕和我的一切聯係,包括她不願意給自己聘請律師與外界聯係也基於此,但是沒關係,我已經谘詢過一些法律專業人士,我們國家的刑事案件隻要不涉及國家機密和個人隱私的,都是必須公開審理的,也就是說,本國境內任何合法公民都可以參與旁聽。我自然就不例外。到時我隻要在法庭旁聽席上平平淡淡地看著她,用眼神告訴她,不管她的結局如何,我會一直和她同在,那她那顆飽受摧殘的心靈一定就能得到無言的溫暖,安靜平和地度過我們共同擁有的最後時光。


    所以我隻是平平淡淡地問劉警官:“劉警官,聽說到了起訴階段,犯罪嫌疑人可以給自己聘請辯護人,商詩提出這樣的要求了嗎?”


    劉警官沉默片刻後,歎了口氣說:“當時案子移送到檢察院時,向她說明過她有權聘請律師,她就沒有提出要求,這次起訴書下達之後,她同樣沒有,哎,也許她自己已經在心裏打算伏罪認法了!”


    我隻能苦笑,碰到商詩這樣思維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女人,誰拿她都沒著。我控製不了她的思想和心態,為了避免自己陷入痛苦不能自拔,就隻能慢慢凝集心力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了!


    我心有不甘地問劉警官:“難道她不給自己找辯護人,法院就直接判了麽?”


    劉警官嗬嗬笑笑說:“嗬,哪有這麽簡單啊!一方麵她自己可以給自己辯護,另一方麵,對於這種很有可能判死刑的案子,如果犯罪嫌疑人沒有辯護人,根據法律規定,法院會給他指定辯護律師進行辯護的!”


    我想了想,心裏得到了稍許安慰,雖然根據方方麵麵的情形綜合判斷,潘天高基本上就可以認定為商詩所毒殺,但我覺得既然法律賦予咱辯護的權利,怎麽著也要做一下垂死掙紮,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辯護理由隻有一點,那就是:潘天高是死於大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而並非警方認定的慢性中毒而亡。當然,雖然認定潘天高死於失血性休克實在太過荒謬,但至少可以幹擾一下法官的思維,讓他們去醫院調取潘天高的病曆資料組織醫學鑒定機構做出鑒定結論,如果僥幸某個醫學鑒定專家頭腦發昏竟然認同了我的診斷,做出相應結論,那商詩真有可能就刀下餘生了。


    我也曾經想過,為了商詩,我甚至可以昧著良心去病案科將潘天高的病曆找出來進行偽造,但主要是當時已經明確向警方交代了潘天高離奇死亡的情形,而且隔了這麽久再偽造,現在的司法鑒定手段非常高明,通過字跡形成時間就可以輕鬆認定這是假病曆,那隻要稍加追查,就可以將我揪出來,使我鋃鐺入獄,那我就無法實現和商詩共同赴死的夙願了!


    我對劉警官鄭重其事地說:“劉警官,如果法院給商詩指定了辯護律師,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要立即見他!”


    劉警官好奇道:“難道你有什麽有利於商詩的證據嗎?那她為什麽不委托你做她的辯護人呢?”


    我歎道:“你們不了解我們的情形,其實我有很多話可以幫她說,可是你們又認為我不是她的親屬,沒有權利幫助她,沒有權利了解你們審訊的情況,這我就沒著了,隻能依賴唯一的這點權利表達我的觀點了!”


    劉警官意味深長地笑道:“那就祝李兄弟好運吧,但願你能找到可以讓商詩起死回生的絕招!”


    我在這邊下意識地重重點頭,說:“謝謝,我會的!”


    掛了電話後,我將手頭幾個比較急的事情匆匆處理完畢後,就跑到病案科要求查找潘天高的病曆,結果病案科的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後告訴我,病曆被醫務處華浩借走了。


    這小子,借潘天高的病曆幹什麽呀?我匆匆忙忙又跑到醫務處將他找到,向他要病曆。結果他一翻白眼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起要他的病曆,早被檢察院來人封存,現在又被法院調走了!”


    我半天回不過神來,這公檢法辦案還真不是吹的,方方麵麵都能想到,我自己還在這裏自作聰明呢!


    由此看來,他們是不是已經預感到辯護方會以此作為辯護理由?打算將這條本就十分渺茫的路也堵死?可是潘天高已死,到底還有誰和商詩有那麽大的冤仇,非要置她於死地呢?難道我們的公檢法為了匡扶正義,竟然可以用心到了這樣的地步?


    華浩拍拍我的肩膀,輕歎一口氣道:“兄弟啊,我當初就勸告過你,商詩這樣的婦人你最好不要沾,畢竟她當過潘天高的老婆,你享用不起的,現在把自己放進去了,出不來了吧!哎,罪過啊罪過!”


    我瞪他一眼道:“你別胡說八道,我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從不後悔,即便潘天高是被她害的,那也是潘天高罪孽深重,咎由自取!輪不到你說她!”


    說完,我轉身就走,我估計,華浩肯定在後邊被我的話噎得直翻白眼。


    我隻有苦笑,我知道,其實華浩真是為我好,甚至為了我做了很多他不情願做的事,這點我是要感謝他的,不過,他根本不能理解解我和商詩的愛情,所以他的話我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沒看到病曆其實也沒什麽,反正我也不打算偽造病曆,隻是想複習一下病曆,將當初診治潘天高的情況重新回憶一遍,給辯護律師提供素材的時候論述得完善一點,沒有就沒有吧,其實由於當初潘天高的病情太過怪異,因此我對他的整個診療過程記得還是比較清楚的,隻是現在知道了公訴方對這一招也已經有了防備,不知道搬出這一招來還有多少辯護價值,想到這一點,讓我很是彷徨不安。


    兩個星期後,劉警官就打電話告訴了我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的姓名和聯係地址,對於他在法律許可範圍內的熱心幫助,我真地很感動,看來那次天上人間真地沒有白請,想想,我不由苦笑不迭。


    我請了半天假去拜訪那個律師,那個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很不好找,我輾轉大半個城市,費盡周折才終於找到,在很偏遠的一個小胡同裏,一個窄小的門麵,裏麵就擺著幾張破舊桌子,桌子上堆著一些材料,淩亂不堪的樣子,有兩張桌子後邊各坐一個人,形容猥瑣,根本就沒有電視上見過的那種雄辯滔滔的大律師的風範,看到眼前的情景,我的心裏一陣陣發涼。


    看到我走了進去,兩個人同時站起熱情地向我打招呼,就好象招攬顧客一樣。我好不尷尬,向他們說明了情況,這其中另一個人呼地就坐了下去,而那個稍顯幹瘦的人就有點不情願地說:“你好,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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