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得誠懇堅決,我想了想,也就點頭同意了。


    我跟商詩打電話說了一聲,商詩在那頭略微緘默了一下,便柔情款款地叮囑我道:“那你別喝太多酒,早點回來!”


    完全就是一位賢淑溫柔的妻子叮囑出門在外的丈夫一樣的感覺,我心裏甜蜜得都快溢出蜂蜜來了。不自覺地就自我陶醉般地點頭說“好”!


    結果那天我還真喝了不少酒,因為和那個同學敘舊的時候曆數了很多老同學的現狀,我才知道自己做醫生做得多麽辛苦寒酸,一下子悲從中來,不勝唏噓,很多感慨難以表達,便隻好將萬般愁緒寄予千般醉意了,老同學就一個勁地鼓搗我辭職跟他幹,說何必當那個什麽破醫生,又辛苦又沒錢途,現在醫療環境這麽惡劣,還不招人待見。不過他這麽一說,倒又激發出我無限豪邁來了,我想到了商詩,我在想,當醫生不招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待見都沒關係,隻要招商詩一個人待見就可以了,因為我憑直覺,商詩如此完美的一個女人當初為什麽會芳心暗許於我,主要原因肯定就因為我是一個醫生,而且是在她眼裏的一個好醫生,否則我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又怎麽會入了商詩的法眼!所以等我這個老同學口若懸河、天花亂墜地說了一氣之後,我噴著酒氣微笑著對他說:“如果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一個人願意當醫生了,那這個人也一定是我,因為,這個世界上的病人不能沒人救治,而我,生下來就是替老天爺幹這個的!”


    我那同學頓時氣絕,狂飲三杯,又說我傷害了他的情緒,逼著我連飲三杯。最後我豪氣上湧,心中最近累計的甜蜜又太深厚需要途徑宣泄,於是和我那個同學喝了個天昏地暗,最後等他搖晃著去付了帳,已經到了響午了。


    走出飯館,我醉眼朦朧地抬頭望天,陽光晃得我眼花繚亂,沒看出準確天色來,想著家裏的商詩一定在望穿秋水地等我,回家的心情就顯得格外迫切了,我那同學還大著舌頭對我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兄,這麽大連…連個女人都沒有,這…這日子過得也太寒磣了,兄…兄弟今兒個就帶你去嚐…嚐嚐葷腥!”,我不由得微苦一笑,對他擺擺手,招手要了一輛出租車,拎著好幾大袋營養品,搖晃著鑽了進去,頭探出窗戶來對著還在發怔的他舌頭打顫地說了一聲再見,就縮回頭來給司機指明前進的方向。


    這個出租車司機從業以來可能還沒送人到達過如此深邃的地方,而社會上又經常有出租車司機叢林遇害或者遇鬼的傳聞,所以當車進入那片深山老林裏越來越深時,司機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甚至都在微微打顫,身形也繃得象根鋼筋一樣直,似乎時刻準備著應對生命的考驗一樣。我咧嘴一笑,有意無意地安慰他道:“當初真不該將別墅修到這大山落裏來,出門實在太不方便了,還勞大哥你這麽辛苦地送進來,一會兒我多給你幾塊錢吧!”


    聽我這麽說,司機大哥回頭看我一眼,見我神色悠然,民風淳樸,一點都沒有個鬼樣或者凶樣,臉色才少許舒緩下來。


    等車終於抵達別墅,此時天色尚早,整棟大別墅看起來還算正常,司機大哥也就徹底放下心來,還無比羨慕地看我一眼說:“老弟,你真是年輕有為,這麽小就住著這麽高檔的大別墅,屋裏一定還金屋藏嬌吧!”


    聽他這麽說,我心裏樂開了花,喜不自禁地點頭說:“金屋藏嬌談不上,不過我愛人倒不愛出門,成天呆在家裏,就算是藏著的吧!”


    聽到他這麽吉利的話,加上酒興未消,我一時興起,硬多給了他十塊錢。司機大哥眉開眼笑,連聲道謝,開車返回的時候,還慢慢悠悠的,似乎也在依依不舍呢,要不說,有錢可真是好!


    我的酒勁還在身體裏翻騰未去,所以我一進入別墅的庭院就高聲大喊道:“我的商詩大老婆,福娃小兒子,快出來,你家老公和爸爸回來了!”


    第197章 商詩再次被拘


    可能是庭院太深幽,我的聲音在庭院和森林的空際虛無縹緲地回響,屋子裏邊卻並沒有什麽響應,當然,那客廳在那麽深邃的地方,聽不到是正常的,我隻不過是想宣泄自己的喜悅而已,沒必要在意這些。


    於是我打開別墅的門,衝進走廊之後,又重複著大聲喊了一遍。仍然沒有絲毫回響,這下我就感覺納悶了,按理說,即便客廳的門是關著的,我這麽熱烈的呼喚,朦朧恍惚之間也是可以將我女人和孩子的心懷激蕩的呀?


    我有點不安了,疾走幾步,過了那個拐口,衝著客廳的門正要聲情並茂地加急呼叫,然而我身體一拐彎一眼看到的卻是,客廳的門完全洞開,這麽通暢的信號通道,那他們就更應該能夠聽到了呀?這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呀?


    我有點急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客廳那扇乳白色木門口,身形還在後邊晃蕩著,頭已經先伸了進去,就那麽一看,我腦子便一陣眩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眼前的情形讓我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氣,人頓時一陣癡傻。


    在我前方的客廳裏,福娃癱坐在地上,兩眼無光,麵容枯瘦,喉嚨嘶嘶做響,正在往外噴吐嗚咽的氣息,這孩子,遭受了什麽變故,竟然將嗓子哭啞了?


    我半響回過神來,眼睛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商詩,我心急如焚,猛地撲到福娃身邊,顫聲問道:“孩子,你怎麽啦?商阿姨哪裏去了?”


    福娃仍然在艱難地吞吐著悲鳴的氣息,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轉都不轉一下,顯然都快哭傻了。


    我急得胸腔裏冒煙,猛然給他當頭棒喝道:“福娃,你是不是惹商阿姨生氣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我的暴喝驚得福娃一顫,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終於有了一點知覺,小眼睛畏怯地看我一眼之後,感覺到了親人的關切,從他的內心突然湧上來的酸楚,將他已然幹涸的眼角潤澤,兩滴晶亮的液珠,從那裏滾了出來。然後他抬頭楚楚可憐地看我一眼,悲聲切切地說:“李叔叔,商阿姨不能跟我們在一起了!”


    我驚叫道:“什麽?為什麽不能和我們在一起?她去哪裏了?”


    福娃哽咽著說:“她被人抓走了!”


    我失聲尖叫道:“什麽?被人抓走了?誰抓她走了?”


    福娃抬手抹一把眼淚說:“中午她接了一個電話沒多久,就來了很多警察叔叔,在房子裏到處亂翻了一會兒,就把商阿姨抓走了!”


    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我手裏的幾大袋營養品無聲地從我手裏滑落,我的臉瞬間煞白,身體鬆軟,支撐不住,我跌坐在福娃旁邊,福娃驚恐地看我一眼,我一把將他緊緊攬在懷裏,把整個臉盤捂在他枯黃的頭發上,將內心裏的痛楚借助於嗓子裏的嗚咽聲從福娃的頭發縫隙裏一點一點釋放,我不想讓福娃看到他的李叔叔如此脆弱的一麵,所以我掩藏著悲淒,抑製住悲聲,同時,我還不自量力地想給他以撫慰呢!


    哎,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去,商詩還是東窗事發了!


    我抱著福娃的頭嗓子喑呀著將心頭一瞬間湧上來的激烈情緒一點一點釋放幹淨之後,人逐漸變得冷靜起來。按理說,我心底裏其實應該對今天的到來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的,隻是在這些天被幸福的海洋包繞,使我完全喪失了感知危險的能力,甚至一度異想天開地認為所有一切風雨都已經過去,以後罩在我和商詩頭頂的將永遠是晴空麗日,先前的那些憂患意識也被這樣的心境驅趕得無影無蹤,身體每個細胞都在盡情地呼吸著空氣中蕩漾的幸福氣息的時候,冷不丁突然遭此當頭一棒,我差點將自己置於死地。不過還好,沒有商詩的大別墅裏彌漫著的冷清淒涼,雖然讓我感覺到了悲苦,同時也等於在提醒我,我這輩子沒有商詩是絕對活不下去的,為了她,我必須殊死一拚,最不好的結果應該也不會太壞,那就是:和商詩共同赴死!有了這樣的意念支撐,所以我就逐漸變得冷靜起來,身板裏便有了堅毅的力量。


    我放開了福娃的頭,決然站了起來,抖了抖身形後,感覺到尚有殘留的力量,便兩手伸進福娃的腋下,將他騰空抱了起來,象抱著個木偶一樣,橫移幾步,將他放在了柔軟的沙發上,給他整了整衣裳。


    福娃整個過程中緘默無聲,任由我做著各種動作,最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無神也無助。


    我搖頭歎了口氣,跑到廚房給他倒了杯溫開水,沒有泡營養液,走回來,沒有遞給他,直接放到他幹澀的嘴唇邊,福娃眼珠子轉了轉,很聽話地張開嘴巴,隨著我杯子的傾倒慢慢地啜吸著生命之水。他可能實在是幹渴了,喝著喝著,覺得不過癮,就從我手裏搶過杯子,一仰頭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我問他還要嗎,他點了點頭,於是我又去廚房給他接了一杯,這一杯他喝了一半之後,就放到了茶幾上。然後,又將他那雙小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眼裏有很多疑問。


    我知道這個小孩被水滋潤之後,生命已經恢複了,委屈過了頭,反而就安然了,這是生命對災難的自然反應流程,大人小孩,概莫能外。看著他眼睛裏大大的問號,我能感覺得到,他想知道很多事情,隻是不知道從何問起。


    不過,我現在還沒心力來對他的精神進行安撫,當務之急,我得搞清楚戰爭的形勢,我很不明白,我已經幫助商詩銷毀了證據,警方又還從哪裏發現了蛛絲馬跡?


    看到福娃好轉了很多,我放下心來,對他故做輕鬆地說:“娃子,你先呆會,叔叔給警察叔叔打個電話之後,就帶你去見商阿姨!”


    福娃滿臉迷惑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一絲亮色閃過。


    於是我掏出手機撥趙警官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那邊還沒出聲,我就劈頭蓋臉地怒罵道:“趙警官,你們這般混蛋,你們憑什麽抓商詩,你們趕緊給我將她放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趙警官在那邊愣了愣,然後他沉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李醫生啊,不是兄弟不幫你,這次事情大了,抓捕行動是分局直接組織的,我雖然也參與了,但是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抓捕她時將扭送變成護送,要改變她被抓捕的命運,那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這點我又緣何不知呢?我隻是滿腔悲憤實在難以遏製而已,所以我仍然氣憤地喊道:“混蛋,不管你們誰抓的,趕緊將人給我放回來,否則,我…我就去找你們拚命!”


    趙警官淒然一歎道:“李老弟啊,你如此不冷靜,又怎麽去幫助商詩呢?情緒和意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快速麵對現實,趕緊想方設法,采取補救措施,能夠挽回一點是一點啊!”


    我聽他語氣誠懇,說得也在情理,頓時軟了半截,便收回一些情緒,想了想,悲歎一聲道:“趙警官,請你告訴我,你們為什麽要抓商詩?”


    趙警官歎道:“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商詩有殺潘天高的動機,但是我們還沒有掌握她殺人的證據,一旦找到了證據,她鋃鐺入獄幾成鐵定事實!”


    我心裏一陣發苦,聲音發顫道:“那你們這次到底發現了什麽證據,可以這麽堂而皇之地對她實施抓捕?”


    趙警官沉默了一會後沉聲道:“按理說,涉及案情的任何方麵都是不允許向你們這些無關的人透露的,不過,想想你也挺可憐的,怎麽著也算是商詩的半個男人,我就鬥膽說給你聽吧!”


    我的心裏頓時一陣酸潮湧動,本來想著過幾天和商詩結婚之後我就可以拍著胸脯理直氣壯地說商詩是我的女人了,可是一眨眼之間,我為商詩名正言順地做任何事情的權利又被無情地剝奪了。我心裏感慨著,耳朵張開著,嘴裏催促道:“好,感謝趙兄弟,請快點說,我很想知道!”


    趙警官還是頓了頓後才說:“不知道李老弟還記不記得我們在你的病床底下找到的那條潘天高的褲衩?”


    我愕然道:“記得啊?怎麽啦?和那條褲衩有什麽關係?”


    趙警官聲音突然一凜道:“經過最終鑒定,已經得出明確結論,潘天高在那條褲衩上遺留的痕跡中檢測到毒藥的代謝產物!”


    我心裏猛地揪了起來,渾身不由自主地開始輕顫,不過我嘴裏仍然不動聲色道:“啊,毒藥代謝產物?難道潘天高吸毒?不過,這跟商詩有什麽關係啊?是他自己作踐自己啊!”


    趙警官冷哼一聲道:“問題的關鍵是,警方在你家商詩的睡房裏搜查出了類似毒藥美沙酮!”


    我驚叫一聲,脫口而出道:“天啊,怎麽還有啊?”


    等我意識到了,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我的話引起了趙警官的警覺,他迅即問道:“李醫生,你說什麽?怎麽還有?天,難道你已經知道她在房間裏藏毒?”


    我還算機靈,連忙掩飾道:“不是,不是,我是在說,怎麽還有賣美沙酮的啊?因為美沙酮在醫學領域是被管製藥品,一般人是得不到的,以前曾經有過一段黑市橫行,後來被治理得都快銷聲匿跡了,怎麽現在黑市上又有得賣了?”


    趙警官愣了半響後卻仍是將信將疑道:“李老弟,我知道你不可能參與了商詩毒殺潘天高事件,因為你是在潘天高死後才認識她的,但是,我不排除你在認識她之後知道了案情的內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涉嫌窩藏、包庇殺人犯,同樣是犯罪,所以,如果真地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在以後商詩案件審理中盡量少說話,少露麵,要幫助商詩,盡量找他人出麵,多言不慎、禍從口出,你應該能懂得其中的厲害!”


    我心裏一凜,雖然趙警官看不到,我還是指天劃地道:“趙警官放心,我是真地聽到美沙酮感到好奇,我到現在還在納悶呢?商詩又怎麽能買得到美沙酮呢?”


    趙警官冷笑道:“她是潘天高的老婆,坐擁那麽龐大的財產,除了天上的月亮,她有什麽得不到的?”


    我好一陣錯愕,不過趙警官的話倒還真是提醒了我,於是我提出質疑道:“對了,你們在商詩睡房裏搜出的美沙酮,難道就不能是潘天高自己吃的嗎?那裏也曾經是潘天高的臥室,他憑著他的巨大財富無惡不作、無所不能,買點美沙酮尋求刺激應該不是什麽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趙警官無奈歎道:“這就要說你家商詩難以理喻了,本來警方已經通過刑偵專家的嚴密推理認定她必定是通過長期投毒致潘天高悄悄死亡,這次搜查,隻要搜到毒藥,無論她怎麽矢口否認毒藥不是她買的,也要堅定不移地對她實施抓捕,結果你猜怎麽著,當我們在她房間裏搜到美沙酮,問是不是她的,並自然地準備著如何應對她抵賴的時候,她竟然平平淡淡地說就是她的,好象她說的東西隻是些油米柴鹽一樣,哪裏象個被搜查到藏有毒藥而且涉嫌殺人的樣子,李老弟,別說我來幫你了,你家商詩自己都不幫你,碰到你家商詩這樣的女人,我簡直是無話可說!”


    我一陣錯愕,好半天啞口無言,慢慢地,我回過神來,也唯有苦笑不迭,趙警官說得對,這個商詩,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都性命悠關了,還舍不得撒個謊,如來佛頭教書育人,實在是有一套啊!


    我心裏發苦,對著趙警官說,又象是自言自語:“她不會連殺人也痛快地承認了吧!”


    趙警官頓了頓道:“正在分局審訊,我沒參與,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不過,不管她承不承認,動機明確、證據確鑿,法院同樣可以定她的罪!”


    我心裏一陣揪心般地疼痛,如同上萬條毒蛇在嗜咬,身體不自覺地輕晃起來。想著商詩的慘淡生命,我痛不欲生。


    在這一主題上我已經沒有什麽可說的了,我垂頭想了想,覺得剛才趙警官有句話很關鍵,便急聲問道:“趙警官,你剛才說什麽專家通過推理認定潘天高必定是商詩長期慢性投毒所殺,這又是什麽道理呢?憑什麽就這麽推定?”


    趙警官想都沒想就決然道:“抱歉,象上次和你交談的一樣,有些事情我是不可能跟你透露的,因為這涉及案情的核心,好了,我想,這次談話我能夠告訴你的也都告訴你了,為了這個飯碗,我不能再跟你談了,辦案人員和犯罪嫌疑人的直接關係人私自談話,這可是要坐牢的,李醫生,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就要掛電話,我急道:“等等,趙警官,我怎麽才能見到商詩?”


    趙警官歎口氣道:“兄弟,這次事大了,你可別說再請我去天上人間,你就是請我去人間天堂,我也不可能幫你了,我也沒能力幫你了,這次完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說完,他不容分說,果斷地掛了電話。


    如此看來,商詩這次真地難逃一劫了!看來我也該做好陪她赴死的心理準備了,我心裏慨然一歎,好不惆悵,不過,直至此時,我才驚奇地發現,我什麽時候已經不再感覺到那麽痛苦了,我似乎帶上了商詩的佛性,心境變得與她一樣平和,也是,隻要有了和她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的心境,做好了和她同生共死的心理準備,才突然發覺原來一切悲劇都沒有它原本聽起來那麽慘烈,自己的心情也是完全可以沒有想象中那麽慘痛的!


    我黯然放下電話,回頭對怔怔看著我的福娃笑笑,溫和地說:“福娃,你先去洗個澡吧,一會,叔叔帶你去看阿姨!”


    第198章 去公安局會商詩


    福娃滿臉迷惑地問:“李叔叔,我們還能看到商阿姨嗎?”


    我心裏一聲悲歎,嘴裏安慰他說:“能看到的,乖,快去洗得幹幹淨淨的,免得一會商阿姨看到一個髒兮兮的福娃會不開心!”


    福娃臉上有點迷惘,點了點頭,聽話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身子略微晃了晃,就站穩了,低頭向衛生間走去。


    福娃默默行走的樣子很是落寞淒零,我知道為什麽,他這些天洗澡之前都是商詩給他在衛生間預先準備好的,現在突然沒了商詩的關愛,他當然會覺得難過。想著想著,我心裏一陣心酸,很是不忍,便跑到他前邊,去衛生間給他往浴缸裏放水,在衣櫃裏給他找換洗的衣服,把拖鞋椅子什麽的都擺好位置,然後準備出去的時候,看到福娃已經進來倚在我腿根了,想了想,幹脆把著他的肩膀,給他把衣服褲子也全部脫光,然後把他輕輕地抱到浴缸的溫水裏,往他頭發和身體上抹上洗發露和沐浴液,就用兩隻寬大的手掌給他輕柔地擦洗揉搓著,福娃很乖順地配合著我的動作,兩隻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神色要好得多了。


    我的心裏有點苦,不過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安慰,親愛的商詩姐,你不在的時候,替你關愛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替福娃穿好衣服之後,我讓他先去客廳裏看會電視,然後我自己關上門來,也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我使勁地搓洗著,換了好幾缸的水,我想讓自己變得神采熠熠、容光煥發,我必須要用我的形貌告訴商詩,我們一切都好,她不必憂慮,隻需安心配合政府的工作,能出來則出來,出不來,我們也會永遠和她在一起!


    洗完澡出來,看到福娃並沒有在看電視,而是默然地坐在沙發上發呆,這個小男孩,心思還真是重啊!


    我走過去牽著他的手,他乖巧地站了起來,我回頭望了一眼我和商詩的臥室,這個我原以為會成為我和商詩洞房的簡陋房間,看來還沒有履行它的曆史使命就要徹底湮沒在曆史的塵埃裏了!


    我歎了一口氣,再不猶豫,拽著福娃的胳膊,毅然走出了別墅,將別墅大門鎖上,出了庭院,抬頭望天,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山偏斜,山林裏起了風,颼颼地響,將一些殘留在樹梢的黃葉碎片刮落,在幽靜的空氣裏沉浮,寂寥得很,看來,這一天的好光景,也不會太長了!


    我本想給冷欣月打電話,讓她來接我們,但一想,還是算了,此時還不知道她有沒有聞聽噩耗呢,這姑娘也不容易,還是盡量不去影響她的心境吧,王師傅也算了,他出車估計又得受限了,現在我有了林中秘道,出趟深山也不是有多難,順便在路上再好好理理心緒,撫撫情緒吧。


    福娃小心地倚在我的身旁亦步亦趨,在即將穿越林中秘道時,他畏縮著不敢往前,這個可憐的孩子,他一定還在對他的那大半年的絕地生涯心有餘悸,我悲苦地一笑,彎下腰來,象上次爬山時商詩背福娃那樣一把將他擼到背上,強行將他背了起來,他瘦小的軀體在我身上隻是微微一顫,便平息了下來,老老實實地貼在我的背上,不再有動靜。


    真沒想到,我一時興起開辟的這條林中秘道,竟然在我和商詩的情感生涯中使曆史幾度輪回,但願這一次,它能夠引領我走出絕境,而不是讓我們倆淪陷在曆史的遺跡裏,從此這大千世界消失了我和她的生命節拍。


    背著福娃,我的步履並不艱難,很快就到了大馬路上,還算幸運,正好來了一輛出租車,我招手攔下,先將福娃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坐好,然後我回頭凝望了一下大別墅的方向,甩了甩胳膊吐了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車到了城裏後,出租車司機經過好一陣打聽,才將我們拉到了我們所在的那個公安分局大門前的馬路上。


    我抬頭望了一下迎麵那座巍峨的建築物,一個森然的警徽高懸在樓頂,顯得它是多麽莊嚴威武的樣子。


    難道我親愛的商詩就被它這樣鎮壓在雷鋒塔下?


    我攜著福娃的手肅靜地來到大門口,就被兩個崗亭上站得筆挺的警察給攔住了。我好說歹說,求爺爺告奶奶,但兩位警察兄弟刻板著個麵孔,一副不可能通融的神色。


    最後沒著了,我想起了以前趙警官曾經說過那個什麽專案組的組長是公安分局的馬局長這句話,便突然虎著臉說:“算了,我看你們也不是什麽善人,不跟你們兜圈子了,直接跟你們說吧,我這次是來找馬局長談正事的,要是誤了公事,你們就吃不了兜著走吧!”


    我這話一出,兩位剛才還筆挺的兄弟齊刷刷掃了我一眼,身子明顯軟了一些,眼神裏浮現驚疑,我來的時候為了襯托自己的精神麵貌,換上了商詩給我買的新衣服,所以看起來還真不含糊,他們兩個有點信了,趁此良機,我趕緊擺好趾高氣揚的姿勢,拽著福娃就想堂而皇之穿行,不過才剛邁出一步,其中一個警察老兄機靈就上來了,雖然態度是誠懇了,但是聲音還是很堅定,他說:“領導好,不過我們還是得先和馬局長聯係確認一下,請稍等,好嗎?”


    我氣得吐血,嘴裏罵一句“扯淡!我跟馬局長是哥們,還要聯係!”,抬腿就要硬闖,另一個警察經提醒,連忙攔到我麵前,語氣決然地說:“對不起,領導請理解我們,我們如果不按規矩辦,萬一出了問題吃罪不起啊!”


    我氣得嗷嗷亂叫,卻沒有任何辦法,隻能幹瞪著眼看他們和值班室聯係。過了一會,接電話的那個警察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放下電話後,鄙夷不屑地瞪我一眼道:“對不起,領導同誌,我們馬局長沒有約過人,你請回吧!”


    我氣血上湧,臉頓時紫成了醬豬肝,咬著嘴唇狠狠看他們一眼,垂頭喪氣地退了回來。


    我拉著福娃兀立在大門當口,一籌莫展,想著商詩就在前方這個森然的大院裏某個陰暗恐怖的房間裏受審,心裏又象被油烹火烤一樣狂燥難耐。


    期間,我幾次翻出手機給趙警官打電話,想求他幫著找找關係,但他一律不接電話了,我心裏將他祖宗十八代從頭到尾罵了個遍,但並沒有越罵越解氣,反而使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此時已近黃昏,日頭西斜,光線散淡,空氣驟然變得陰冷,這種冬日的寂寥也感染了街頭的行人,他們慵懶地走著,大多數人都懶得看我們一眼,間隔會有那麽幾個也是有氣無力地掃我們一眼,撇下一點好奇之後,就自顧自前行。兩個警察也懶得管我們,隻要我們不硬闖,站在門口對他們不會造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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