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芸火冒三丈。


    隻是還不等她說話反駁,卻見周邵初抬眼,聲音清冷道:“明珠閣旁邊的院子不是空著的嗎?”


    “我住那裏即可。”


    聞言,魏婉芸一怔。


    她都忘了,旁邊還有個小院。


    雖然緊鄰著明珠閣,但地方太小,平時都被當做明珠閣的庫房在用的。


    丫鬟們為了進出方便,甚至還讓人開了個月牙拱門。


    一般魏婉芸不經常用到的東西,都會讓人收進那院子。


    久而久之,包括魏婉芸在內,大家都將它看作是明珠閣的一部分了。


    魏婉芸想也不想,拒絕道:“那怎麽成?”


    就算他頂著大夫的身份,住在她旁邊,也多有不妥。


    還不等別人來說,阿娘肯定第一個來數落她。


    魏婉芸的話音才落,就見周邵初清冷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魏婉芸:“……”


    這是在威脅她?


    也不用她琢磨了,因為這人說走就走。


    眼看著他當真沒有半點兒遲疑,轉眼便走出了幾步,再晚一點兒就要穿過影壁離開魏府,魏婉芸隻得硬著頭皮一咬牙追了上去。


    “且慢!”


    雖然有些出格,但比起阿娘的身子,魏婉芸隻得咬牙應下:“好,我答應你!”


    “就住明珠閣旁邊的小院!”


    等她解釋了,阿娘應該也能理解,至於太夫人那邊……這幾日怕是王家和王蓮香母女的事情就夠她頭疼的了,顧不上她。


    住就住吧,好歹也隔著一道院牆,不是在她的明珠閣。


    魏婉芸自我安慰。


    話音才落,前麵的人步子一頓,一轉頭,便對上了魏婉芸有些急切的目光。


    周邵初抬了抬眼皮子,神色無辜道:“小姐這麽著急做什麽?”


    魏婉芸眨了眨眼。


    還不是怕他走了!


    他還好意思反過來問她是怎麽了。


    看到他眼底劃過的一抹狡黠,魏婉芸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就見周邵初轉頭掃了一眼正快步而來的三叔,語氣淡淡道:“我隻是去找三叔。”


    “不是你說讓三叔再安排我的住處嗎?”


    魏婉芸:“……”


    合著他剛剛那神情並不是要走?


    可她分明沒有看錯。


    她張了張嘴,就要收回自己剛剛應承下來的話,卻見周邵初眉梢一挑,神情上看起來很是大度道:“不過,既然小姐已經應下了,總不能拂了小姐的好意。”


    他轉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到跟前的三叔,“三叔剛剛也聽見了,可以去安排了。”


    魏婉芸差點兒被一口氣嗆死。


    偏偏周邵初還含笑看向她,好死不死道:“小姐不會出爾反爾吧?”


    魏婉芸:“……”


    所以,她現在完全不用懷疑,他剛剛分明就是故意裝出要走的樣子。


    詐她一下。


    這人!


    魏婉芸氣得咬牙切齒。


    但卻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形勢不比人強,她現在有求於他。


    一想到阿娘的毒,魏婉芸整個人都要垮了下來。


    周邵初隨著三叔去了那小院添置東西,魏婉芸則先回了明珠閣。


    她進了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趙寶林將滿臉堆著笑意的翠玉給堵住了嘴綁了起來。


    三叔已經查證過了,翠玉確實已經跟王進科有染,而且很有可能已經有了身孕。


    剛剛回來的路上,趙玉寶就向她回稟,這次魏婉靜丟失的那個香囊,就是翠玉借著去給魏婉靜送點心的檔口給順走的。


    要不是魏婉芸一早就知道翠玉有問題,讓趙玉寶盯著她,魏婉靜這次被潑的髒水就不那麽容易被洗去了。


    昨日從相國寺回來,魏婉芸就預感到魏婉靜和王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她很有先見之明的囑咐了趙玉寶,若發現他們憋了什麽壞招數,將計就計順水推舟,讓他們自食其果就是了,不必再手下留情。


    趙玉寶也是個聰明的。


    發現翠玉一早被叫去了魏婉寧的院子,隨後就去魏婉靜那邊偷了香囊帶了過去。


    沒多久,盯著王進科的人又帶了消息,說是在魏婉靜才離開屋子去了許氏那邊沒多久,王進科就鬼鬼祟祟的摸進了魏婉靜的房裏塞了紙條。


    趙玉寶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當即就拿著那紙條摸進了魏婉寧的房間,並順走了魏婉寧的香囊,將其跟翠玉從魏婉靜那裏偷走的香囊給掉了包。


    這才有了後麵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好戲。


    被綁了的翠玉拚命的掙紮,紅著眼睛似是有無盡的委屈要跟魏婉芸喊冤,然而,魏婉芸卻懶得聽她廢話。


    她跟王進科廝混在一起的時候,收魏婉寧的好處的時候,可從沒覺得自己委屈。


    如今見著事情敗露了,怕王進科回頭因為那香囊拿錯了而找她的麻煩,才要跟魏婉芸求饒。


    魏婉芸才不吃她這一套。


    她直接讓趙玉寶將人送去了太夫人那邊,並帶上她和王進科偷情的“證人”,不需要什麽廢話,隻叫個大夫診診脈,再加上她現在的狀態就已經讓她百口莫辯了。


    她既想跟著王進科,那魏婉芸就成全他們。


    事情鬧到這一步,太夫人就算被氣死了,但也不至於用家法將她打死,畢竟她身上懷著的還是王家的骨血。


    最後自是順了她的意,讓她進王家的門。


    不過,王家的後宅可不是那麽容易活下去的。


    念及此,魏婉芸不由得想到上一世被折磨至死的魏婉靜。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抬手催了趙寶林快將人帶走,看著都心煩。


    魏婉芸沒有對任何人解釋什麽,翠珠突然被綁走了,自是引起了其他丫鬟們的恐慌,就連翠珠都有些不安。


    看著魏婉芸失神的模樣,幾次都欲言又止。


    魏婉芸知她是想替翠玉求情,她直接了當道:“她犯了不可饒恕的錯,我這裏不會再留著她,你跟其他人也說一聲,以後若有人再敢生出貳心,我不會手軟。”


    聞言,翠珠再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應了下來。


    魏婉芸有些疲憊的坐了下來,開始琢磨阿娘的事情。


    趙玉寶的辦事效率很高,不多時就回來複命了。


    結果跟魏婉芸預料的一樣,太夫人震怒之下,也隻是讓王進科將人領了回去。


    魏婉芸將房裏的其他丫鬟都打發了下去,隻留了翠珠在外間門口守著。


    “這兩日你幫我在暗中盯緊了蘭芳園。”


    看著俯身在眼前聽令的趙玉寶,魏婉芸壓低了聲音道:“看看有沒有人舉止異常。”


    說到這裏,魏婉芸頓了一下,才又開口道:“尤其是兩日之後,待周大夫這邊開好了調養身子的方子之後,你看下誰對那方子和給阿娘送去煎煮的藥最為留意。”


    不知內情的趙寶林雖然不解,但也連忙點頭應下,見魏婉芸沒有別的吩咐,這才悄聲退了下去。


    待裏間隻剩下自己一人,魏婉芸這才輕歎了口氣。


    還好周邵初當時反應夠快,隻說了要兩日才能開出幫阿娘調理的方子。


    這既是托詞,也是一個陷阱。


    是故意露出的模棱兩可的“破綻”。


    連阿娘和她都能想到,一個普通的調理方子怎地還要兩日才能開出來。


    她們會覺得不解,那個藏在阿娘院子裏的“樁子”自然也該想到。


    再加上她做賊心虛,所以,待周邵初將“琢磨”了兩日的方子開過去,那人肯定會去查證……會從藥方子上看看她們是否已經發現了端倪。


    周邵初在說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後麵還提醒了魏婉芸一句,要當先找到那下毒之人。


    這人思維活躍,心思也是縝密。


    這一點魏婉芸不得不佩服。


    隻一想到現在他就在隔壁院子跟自己做了鄰居,而且還是故意套了自己的話,魏婉芸就覺得惱火。


    再一想到該如何跟阿娘解釋,魏婉芸的火氣就變成了唉聲歎氣。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魏婉芸原本還有幾分擔心,王家這次吃了這麽大一個虧,會不會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把昨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傳出去,抹黑一個是一個。


    所以,她還特意派了三叔去盯著。


    不過這一次他們一家倒是安靜如雞。


    外麵沒有半點兒關於魏家後宅的消息傳出去,不過,一大早,倒是有另外幾個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


    而且,故事的主人公還是靖王世子顧瑾知。


    據說,顧瑾知不知是得了什麽病,回京之後找了禦醫看過之後,這些日子都在相國寺靜養。


    據說,前日在相國寺後山,周家嫡女周靜瑤在後山崴了腳,有人看到是顧瑾知借了她馬車,還有人看到周靜瑤當時笑顏如花,含羞帶怯……傳得有鼻子有臉的,甚至有人說靖王妃都已經讓人去周家送了帖子,邀請周靜瑤過府赴宴,應是已經定下了周家這位姑娘做兒媳。


    聽著三叔回稟這些消息的時候,魏婉芸正在涼亭裏跟周邵初對坐著喝茶。


    她怕周邵初怠工,所以吃過早飯就找了過來,督促著他快點琢磨阿娘的解方。


    待三叔說完,魏婉芸也喝下了最後一口茶。


    她抬眸看向對麵拿著一本醫書在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周邵初,開口道:“你怎麽看?”


    聞言,周邵初清冷的目光這才從書上轉到了魏婉芸的麵上。


    那一瞬,他平靜冷淡的眸子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魏婉芸就知道他剛剛應該是沒聽。


    她擺了擺手,也不在意道:“沒什麽,就是八卦了一嘴。”


    說著,她淡淡一笑:“反正跟我也沒關係。”


    話音才落,似是終於回過味兒來剛剛三叔說的什麽的周邵初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


    下一瞬,卻反過來問魏婉芸:“你怎麽看?”


    魏婉芸歪了歪腦袋,頭上的步搖晃晃鐺鐺。


    她接過翠珠續上的茶盞,無所謂道:“不大可能。”


    她又不是沒見過周靜芙,那麽個草包,既不是頂頂漂亮的,也不是有多聰明的,嘴碎心眼兒還小……


    顧瑾知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魏婉芸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我想,靖王世子的眼光應該不會有那麽差。”


    聞言,一向神色冷淡疏離的周邵初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隻是,那笑意還不等在他嘴角邊完全綻開,卻聽魏婉芸又道:“但這婚事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周家嘛。”


    周邵初麵上的笑意就這樣凝住了。


    魏婉芸以為他是不信,她抬手托著下巴,給他分析道:“周家本就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再加上宮裏頭還有德妃,四皇子。”


    “周靜瑤是什麽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人,顧瑾知娶了她能給周家和靖王府帶來多大的好處。”


    彼時,靖王的野心尚未暴露,為了給四皇子鋪路,靖王府自然是德妃和周家極力拉攏的對象。


    而對靖王府來說,利用周家和德妃做踏板,將來那條謀逆之路要好走許多。


    當然,後麵這兩句話,魏婉芸不能明說。


    對麵,周邵初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拿起了手邊的茶盞。


    聽到魏婉芸的話,他語氣不鹹不淡道:“你倒是挺了解靖王世子。”


    分明他的神色如常,但不知道怎的,魏婉芸似是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諷意。


    她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我又沒見過,怎麽會了解,不過是八卦一下罷了。”


    既然已經決定這一世要避開顧瑾知,她甚至連關於他的消息都不願意多去打聽。


    隻是這流言蜚語既然帶到她跟前了,就順嘴提了一句。


    周靜芙,顧瑾知……


    若這一世,顧瑾知娶了周靜芙也好,以後跟她就沒什麽關係了。


    魏婉芸微微歎息。


    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鬱悶。


    還不等她仔細琢磨是為什麽,卻聽門房那邊的小廝快步來報:“小姐,靖王府那邊派人送了帖子,夫人叫您過去一趟。”


    聞言,魏婉芸微微一怔。


    這一世既然沒什麽牽扯,靖王府怎的還要給她送帖子?


    她也正好有事要去找阿娘,隻一想到蘭芳園裏尚未被揪出來的“樁子”,魏婉芸收回了已經跨出去的步子。


    “你去同阿娘說,我這邊有事,請她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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