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魏婉芸的聲音不大,但又冷又脆。


    天可憐見的!可別再來個賜婚了!


    真的會要了她的老命的!


    求聖上賜婚就能保她性命嗎?


    帶著她出宮建府就能粉飾太平嗎?


    德妃要毀了她的名聲並弄死她,有太多的手段和辦法了。


    他們母子多年,魏婉芸不相信顧謹文不知道德妃對待敵人的狠辣和無情。


    顧謹文那句輕飄飄的“你且信我”,不值得她走回上一世的老路。


    也不知道是顧謹文太想當然,還是沒接受現實仍舊在自欺欺人。


    若德妃是那麽輕易就能被說服的……又怎麽會有今天的這一場鬧劇。


    他明明都已經知道了真相,也明白若繼續跟她糾纏下去,隻會引得德妃繼續對她痛下殺手,卻還是要糾纏。


    他既沒有同德妃對抗的勇氣和覺悟,也沒有能力護住她,更沒有提出任何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案,隻一句“你且信我”就想賭上她的性命一條路走到底……


    哪怕這一瞬,他是真心喜歡她的,在魏婉芸看來,這樣的喜歡也是自私的。


    不過,好在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並不曾對他動心,所以也談不上什麽傷情甚至失望。


    劃清界限,從此兩不相幹,這是魏婉芸現在最想要的。


    “殿下。”


    魏婉芸又喚了一聲,並再退開一步,又拉開了些許同顧謹文之間的距離。


    “我不知道殿下什麽時候對我另眼相待的,但我知道,我對殿下,一直都是敬仰欽佩的,並無半點男女之情。”


    “我知道,以殿下的身份,自是配得上這世間任何女子,是我不識好歹,是我人微命賤。”


    “感情的事情勉強不得,強扭的瓜也不會甜,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我。”


    “殿下對我,不管是不是一時興起,待殿下放眼看去,像我這般普通的姑娘,在京中不知道有多少。”


    “殿下肯定能找到更好更優秀,也襯得上殿下身份的姑娘,並與之琴瑟和鳴,恩愛至白首。”


    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魏婉芸直接對顧謹文行了跪拜禮。


    她這一招叫以退為進。


    顧謹文看起來再如何溫潤寬厚,因著他的身份,也有著比常人更驕傲更強烈的自尊心,也由不得人這般拒絕和踐踏。


    她怕今日這般決絕的話會讓他惱羞成怒。


    掐斷他的心思是沒錯,但沒必要在她羽翼未豐之前,就先給自己樹一個強大的敵人。


    她又不傻。


    魏婉芸的話還沒有說完,顧謹文已經愣在了原地。


    明明魏婉芸是跪著的,他卻覺得自己才像是那個跪在她麵前,哪怕拋棄所有尊嚴都不惜求得她一眼青睞的人。


    原本看向魏婉芸的時候,總是溫暖明亮的眸子,這時候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阿芸……”


    他動了動唇,還想再挽留……準確的說是爭取,畢竟他從頭到尾都不曾擁有過她的心。


    一開始,就是他的一廂情願。


    可是,在看到她清冷的眸子裏平靜得就好似亙古無波的幽潭,沒有因為拒絕他而生出半分不舍和疼痛的漣漪。


    顧謹文便知道,她心裏當真沒有他。


    他的喜歡,對於她來說,是負擔,是枷鎖,亦是催命符。


    最後一個詞兒劃過腦海的時候,原本失魂落魄,已經怔怔的顧謹文突然一個激靈。


    他僵直的身子驀地上前一步,麵帶緊張的看向魏婉芸道:“你是不是隻是因為顧慮著我母妃,怕她再來傷害你?”


    “拋開這些,你願意……”


    魏婉芸剛要開口,卻被他先一步打斷:“我知道了!”


    “你且給我一點時間。”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說完,似是怕魏婉芸再說出什麽更絕情的話來,他竟然直接一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腳下的步子匆匆,就像是後麵有什麽在追著他似得。


    魏婉芸一句“不是”愣是沒機會說出口,他人已經沒了影兒。


    她也知道,顧謹文不是不知道,隻是他恐怕跟前世一樣,又陷入了自欺欺人的境地。


    隻是不同的,前世他是覺得德妃會待她好,這世,他認定沒了德妃的阻撓,她會願意嫁給他。


    她當然是不願的。


    她前世的結局有多慘烈,現在的重生就有多寶貴。


    這一世,魏婉芸不想讓自己的婚事再受人擺布。


    她不要嫁四皇子顧謹文,也不要嫁靖王世子顧瑾知。


    要嫁,她就一定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雖然前路難行,隨心率性而活看似天方夜譚,但她相信,隻要肯走,路就在腳下。


    這樣想著,魏婉芸感覺身上又多了幾分力氣。


    她站起身來,看了看水榭外麵碧藍如洗的天,想到剛剛落荒而逃的顧謹文,她有些想不明白,他對她這般執著到底是從何而來。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在請旨賜婚之前,魏婉芸對顧謹文的印象都很淺。


    他們二人有交集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當真沒有什麽特別的。


    她能記得清楚的一次,不過是貴妃娘娘舉辦的秋日宴上。


    不過,那時候她也跟著其他的貴女們一起,跟諸位皇子打了個照麵,其中也有顧謹文罷了。


    那一次,他們甚至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原本以為,讓顧謹文看清楚德妃的真麵目,再當麵拒絕顧謹文,至少也能讓他知難而退了。


    可如今看來……


    他似乎對自己的執念更深了?


    這可如何是好?


    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魏婉芸歎了口氣,決定先回去再說。


    她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操心,至於顧謹文這邊……


    她不是顧謹文本人,自是想不通他心中所想,想多了,也隻是徒增煩惱。


    她做的最壞的打算,也就是等他回京之後會向聖上請旨賜婚。


    但這也這都是他回京之後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她還有時間為自己謀劃。


    念及此,魏婉芸原本緊皺的眉頭在這一瞬也舒展了開來。


    她提起步子,輕快的走回了剛剛出來的院子。


    隻是,還不等她進門,就聽到了房間裏傳來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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