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魏大人他……恕草民無能……”


    一句回天乏術,卡在了王大夫的喉頭,怎麽也說不出來。


    在此之前,四皇子特意叮囑了,一定要救活魏耀宗,否則的話,他們這些大夫都要跟著陪葬。


    是以,眼見著事情已經沒了轉機,想著四皇子的話,王大夫被嚇得腿軟。


    周琅神色也是一凜,他皺眉冷聲道:“你不是落雲城中最好的大夫嗎?”


    王大夫垂下了頭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琅隻得轉頭看向身旁的魏婉芸,“魏四姑娘……這……”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魏婉芸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想過阿娘可能被人迫害,但卻沒往魏耀宗身上想。


    雖然她跟魏耀宗之間的父女之情寡淡得很,但他不僅是她阿爹,亦是魏家的當家人。


    他若有個好歹來,整個魏家都亂了。


    還有她一母同胞的阿兄,也會傷心難過的。


    魏耀宗雖然待她涼薄,但卻將她阿兄捧在心尖兒上寵著。


    她阿兄對魏耀宗的感情亦是深厚。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讓魏耀宗出事。


    而眼下,他卻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魏婉芸皺眉,“我先去看看。”


    也不能隻聽大夫說,她現在連人都還沒見著。


    周琅點了點頭,和被叫起來的王大夫讓開了身子。


    魏婉芸提起步子,就要跨進門檻兒,在那一瞬,腦子裏突然掠過上一世阿娘慘死的畫麵。


    她在薊州趙家收到了消息就往京都趕。


    來回耽擱這麽些天,等她回到了阿娘所住的清芳院的時候,府裏的下人沒有給阿娘入殮不說,竟然連她身上的衣裳都沒換!


    那時候,她也是傷心悲憤到了極點,哪裏顧得上想其他,隻知道應該先給阿娘換上體麵的衣服……


    誰曾想,竟然有人喪心病狂的在阿娘的屍體上下了毒!


    她碰過阿娘屍體的手被毒液腐蝕,原本柔嫩的肌膚,連同她手上的筋骨突然開始腐爛了起來。


    即使她在第一時間察覺,但也已經晚了……


    她至今仍然記得那鑽心噬骨的疼痛。


    念及此,魏婉芸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原本扶著門框的手也止不住的顫抖,仿似正在經受那毒液的腐蝕。


    盡管她已經在努力告訴自己,那隻是前世的經曆,可她怎麽也冷靜不下來。


    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魏耀宗。


    魏婉芸在這一瞬想的是……很多事情既然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跡,那麽眼下魏耀宗中毒……是不是也跟阿娘中的毒類似……


    他的身上會不會也有自己觸碰到就爛肉爛骨的毒藥?


    這念頭才冒出來,魏婉芸的身子都有些顫抖。


    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恐懼和擔憂。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時候,身邊的幾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不過,周琅等人倒是沒有多想,畢竟躺在這裏麵生死一線的是她親爹,她這般失魂落魄的也在情理之中。


    魏婉芸深吸了一口氣,就要壓下自己的情緒,卻突然感覺肩頭一沉。


    原是從進來之後就一直沒吭聲的周邵初拍了拍她的肩膀。


    魏婉芸下意識回頭,就對上了他清冷平靜的眸子。


    也不知道她這般反應落在他眼裏會怎麽想,魏婉芸尚未開口,就聽周邵初清冷如玉的聲音:“小姐,我來吧。”


    聞言,魏婉芸下意識搖頭。


    若真有問題,這本該是謀害她的陷阱,怎能讓他去犯險。


    可是,周邵初不知個中內情,應該不知道她的擔憂和為難。


    然而,出乎魏婉芸意料之外的是,周邵初竟對她點了點頭,放軟了語氣道:“我是大夫。”


    雖然他沒說其他的,但迎著他的眼神,魏婉芸突然就懂了。


    他即使不知道她前世遇到的種種,但現在恐怕也猜出了這房間裏可能有詭異。


    一句我是大夫,成功的讓魏婉芸放下了心中的糾結和擔憂。


    她點了點頭,終是讓開了些身子,周邵初先一步走了進去。


    周琅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魏婉芸身後跟著的這麽一個人了。


    哪怕他是安安靜靜的跟在魏婉芸身後,但瞧著他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尊貴勁兒,怎麽看都不像是魏婉芸身邊的小廝。


    但魏婉芸沒說,周琅之前也沒問。


    如今聽著這句大夫,周琅不解,好奇道:“魏四姑娘,這是……?”


    之前魏婉芸在城門口遇見四皇子的時候,周琅不知道去了哪裏,並沒有瞧見那一幕。


    此時對上周琅探究的目光,魏婉芸隨口解釋道:“是我身邊的管事,略懂些醫術。”


    聽到這話,周琅的眼裏的困惑越發加深了幾分。


    隻是略懂些醫術……就能比落雲城中最好的王大夫更厲害?


    周琅瞧著周邵初那自信從容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略懂些這麽簡單。


    就在他思忖之際,周邵初已經走到了魏耀宗的床邊站定,並俯下身來替魏耀宗診脈。


    在場所有人在這一瞬幾乎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魏婉芸,小心髒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兒。


    魏耀宗的麵容有些發黑,床腳邊還有半盅他之前吐出來的黑色的血。


    周邵初診完脈之後,又撥開了他的眼睛瞧了瞧。


    他的手才收回來,魏婉芸已經忍不住開口道:“如何?”


    周邵初手腕一轉,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個白玉小瓷瓶,就跟之前給魏婉芸的那個一模一樣。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此時此刻,魏婉芸心裏想的卻是,他身上帶這麽多小瓷瓶,就不怕弄混了?


    不過,她也就在心裏琢磨,沒有說出來。


    此時,周邵初當著眾人的麵倒了一粒朱紅色的丸子出來,一邊掰開魏耀宗的嘴,給他服下,一邊漫不經心道:“姑且試試吧。”


    他沒有一口否定,就已經讓魏婉芸鬆了一口氣了。


    旋即,又聽他道:“這藥可以暫時護住他的心脈,要救命,還得需要解藥。”


    聞言,魏婉芸的眼皮子都跟著跳了跳。


    上哪兒去找解藥?


    她睜大了眼睛看向周邵初,周邵初已經很自然的接過了旁邊小廝遞上的錦帕,擦了擦手。


    哪怕剛剛他的手指也隻是碰過魏耀宗的嘴角,他眼底下也是一片毫不掩飾的嫌棄。


    魏婉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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