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你也……咳!”


    似乎是受了打擊,老皇帝狠狠咳嗽了一聲,整個人跌在龍榻,瘋狂倒氣。


    福正一言不發。


    楚雲箋擺擺手,他便下去了。


    “人各有誌不是嗎?福正,也有他追求的事,皇上做不到,自然有人能做到。”


    “你,你……”


    楚雲箋慢慢踱步,一邊走一邊打開詔書:“朕身後,令皇七子繼承大統——”


    “嗬——可惜了,這份遺詔,是發不出去了。”


    她笑的惡劣,那份遺詔拋來拋去。


    皇帝掙紮起來,手腳撲騰著。


    長日病痛,他原本肥胖的身軀已經形同槁木,撲騰起來,像是一對枯樹枝被封戲弄。


    “皇上息怒啊……其實,讓你這份遺詔發出去也沒什麽。”


    皇帝張了張口,口裏“啊啊”地叫著。


    “因為秦遠儀已經死了。”


    “賤人……賤人……”


    “他啊,你不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岑正屙的兒子,但是又不想放棄皇位,這才聽他的話,給你下了毒。”


    “胡,胡言……”


    老皇帝目眥欲裂,不斷拍打著身下的龍榻。


    她笑的快意,拿起殿中的燈罩,看著燭火跳躍。


    “不過,他確實是你的兒子,所以最後知道這件事,大受打擊……不過,晚了哦。”


    “他死的很慘的,四肢盡斷,身上沒一塊好皮,眼睛也瞎了……真是可憐啊。”


    “你……”


    “我?我怎麽做到這些的?當然是有人幫我,你猜是誰?”


    老皇帝眼球向外突出,隱隱有血從眼角流下。


    “想不到?是你弟弟……可惜了,其實我早就想殺了你的,等我和秦慕宵的孩子降生——不過很可惜,那個孩子被先皇後害死了。”


    “不過那時候也太倉促了,現在這個時候正好。”


    “噗——”


    接二連三的刺激之下,皇帝終於忍不住,一口黑血噴出。


    她佯裝驚訝,手一抖,那份詔書“正好”掉進血汙裏:“陛下你怎麽了?哎呀……真不小心,看來這東西是廢了。”


    “皇上放心,等你下了地獄,會見到許多故人,你的兒子,女人,仇人……包括你的老五,也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你……禍亂朝綱……將……遺臭萬年!朕!朕……”


    皇帝顫抖著挪動,抬起頭,死死瞪著她。


    “那種東西,並不重要,我隻要做我想做的。”


    “天下不僅僅有男人,還有女子,不僅有達官顯貴,還有布衣百姓。”


    “男人總是自視甚高,但不知埋沒了多少有才有能的女子。”


    她上前去,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名動京城的書生張憶,但若他們知道那是我,隻怕會議論紛紛,有猜疑種種。”


    “男子出人頭地就是天經地義,女子便是不安分,不過是你們畏懼之下的壓迫。”


    “有我,天下女子將有新的未來,女子,才是真正乘風的鷹。”


    她後退,冷眼看著皇帝。


    女子被壓迫的太久,多少脊梁已經折斷,但總有人懷一腔熱血,蚍蜉撼樹。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天下女子。


    一時的罵名,評價也是時移世易,但那又如何。


    天地無路我力開,功過無端且待裁。


    洪荒萬古猶不正,立心正從此刻來!


    此刻,韓雨雪的身影似乎和楚雲箋重合。


    昆池內心歎息。


    之前看小姐似乎沒有那方麵的意思,想來是朝政不穩所限,如今,竟然是要開始發掘了嗎。


    聽了此言,韓老愣住了,隨後道:“雪兒,就算你說得有理,可天下如此是千百年慣例,你一人如何能成?何況這是邊疆,更是難上加難,你一人身死,於天下沒有任何震動啊!”


    父親這樣說,是韓雨雪沒有想到的,言辭懇切,父親對她全是擔憂。


    她瞬間忘了楚雲箋和她說過的話,深呼吸,柔和下來,可話語擲地有聲。


    “那又如何,如今男子的地位也不是一開始便注定的,想要就要爭,想得到就要搶。我要做那燎原之火,願為開山第一劍!”


    “你!你啊!”


    “所以我不會跟他成婚的,爹你不說,我便用我自己的方法。”


    “回來!”


    叫住他,韓老像失了全身的力氣似的,他坐了下去,慢慢喝茶。


    韓雨雪沒催他,靜靜等著。


    良久,韓老才歎一聲:“雪兒,你不清楚形勢……”


    “那告訴我不就清楚了?”


    “罷了……”


    韓老終於認命,道出了他們追查要廢許多時間與心力的情況。


    “程太守力行改革,天門關靠山吃山,野味作物極具特色,程大人便想加大和中原的貿易,隻是交通不便。”


    “但胡人貿易是西塔城等為主巨大經濟流通,不可能把天門關隔絕在外,於是程大人想聯合其餘四太守商議,西塔城地域廣大,以其為路通往中原,既發展了本土,又加強與中原的聯係,還能減少胡人湧入。”


    韓雨雪消化了一會,疑惑更大了:“可如今和胡人的貿易卻加大了,這是怎麽回事?”


    “因為程太守……死了。”


    “什麽!不……什麽時候的事!爹你怎麽會知道的!”


    “那日,我們眾族老齊聚議事,原本反對此事的克薩滿竟然鬆了口,還表示願意以家族產業為程大人提供助力,程大人喜出望外,讓為父協助克薩滿留在太守府偏房。”


    “當晚,他說有事,叫我稍後,此刻,家丁說你娘病倒,我便留下口信臨時回來了,不成想,等我返回,已經是遍地屍首!”


    “是克薩滿嗎?我就看那老頭子不是好人!”


    “不僅如此,他與胡人相互勾結,殺害了程太守一家,又看上了我們家的財力,可我們家的財產並不在家中,而是在山裏,若無路線機關分布,絕無可能取出,於是他們威逼利誘,我和你娘年紀大了,沒多少日子了,隻怕你撐不住,這才像,至少讓你去靠得住的地方,李家雖然門第不顯,可是李老爺子和劉都尉有師徒之情,劉都尉奔喪不久歸來,屆時就算不能一網打盡,也可以庇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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