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親如一家


    太子府上,二十來個大人小孩在一起。大家圍成兩桌,一桌坐著的全是男子,最小隻有幾歲。一桌坐著女子,同樣最少的隻有幾歲。年紀最大的是個長得玉臉豐潤、頭上帶著許多金玉珠鏈的少婦。在少婦身邊,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兩桌桌上不過是些糕點果食,但氣氛不錯,大家一臉笑意,聽太子正在解說:


    “一國就是一家,君為長,臣為管事,百姓為成員。隻是家太大,很容易產生一些分歧,這就要靠我們大家共同來解決。無論任何人有任何不滿,皆可說出來,這樣才能更好解決紛爭,讓家更和睦。”


    他說完後有意無意看了眼左右之人,左邊是比太子小不了兩歲之人,膚色有蒼白、雙眼大而有神,身材比太子更高半個頭。太子的話說完,他最先表態:


    “太子說得是,不過君臣之禮還是要。今日眾兄弟姐妹齊聚,我難得回來一趟,此番進京雖是治病,能見到父皇,齊聚這麽多兄弟姐妹,無論病能不能治好,心裏已經非常滿足了。”


    “二弟說哪裏話?我們兄弟坐一起,不可再叫什麽太子了。”太子帶著幾分責備:


    “君臣之禮那是在外麵時,做給其他人看。兄弟姊妹間坐在一起,依那些規矩太顯生疏。二弟安心在京城治病,太醫署那麽多高名的太醫,你的病很快就能痊愈。”


    在太子右邊之人比他們小,長得耳大鼻圓一臉福像,笑著說:


    “大哥說得是,二哥以後就不用如此見外了。大家難得相聚,不如說些高興的事,聊聊天圖個痛快。”


    幾個小屁孩聽他一說,原本嚴肅的臉色鬆馳一些,不過大家的坐姿都很正,沒說話的緊閉著嘴,很不像是一家人在聊天。


    他們一桌反而沒女子那桌隨意,幾個少婦少女談笑風生,有些更小的靠在大人身上。見大家開始談天說地,在年紀最大的個少婦旁邊,坐著的李水音說:


    “二哥在外領過兵,軍隊上的事一定知道不少吧?知不知道這次隴右出兵之事?”


    李水音口中的二哥叫李邈,代宗第二子,好學,有賢名,以前代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他對李水音點點頭:


    “這麽大的事,我刻意打聽過。此番隴右軍在李崇客將軍的帶領下,殲敵上萬人,著實打了幾個大勝仗。可惜路途遙遠,他們去西州的消息還未傳來。但在李崇客將軍的帶領下,一定能收複西州。”


    “李將軍雖是領軍,但功勞最大的是何浩然何將軍。”李水音激動得站起來,為何浩然正名:


    “我都聽說了,何浩然帶領馬龍守軍一千餘人,用計在馬龍兩個地方殺兩千多蕃軍。又出奇兵破交河、秦留。要是沒有何將軍堵住蕃軍後方,那個蕃軍主帥沙摩拓還抓不到呢!”


    她的聲音很大,引來許多驚奇的目光。李邈笑著說:


    “想不到我們的十八妹還關心起軍事來了,你見過何浩然?”


    李邈本是無意提到,沒想到她的臉唰一下被紅雲布滿。她在想街頭牽手那一幕,被她的哥哥嫂嫂全看在眼裏。有好幾個都是過來人,她這樣子一眼盡知其意。


    太子皺了皺眉頭,被坐在李水音對麵的升平公主打岔:


    “何將軍的確很有才能,不但軍事才能出眾,詩文也很不錯。上次他到我郡王府,曾為我一幅拙作寫了一道七絕。那首很貼切畫意的詩,他居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寫出來。”


    大家聽完,連那邊桌的男子也有幾個好奇。何浩然的詩文從未流出,沒想到他居然還寫過一首題畫詩。


    李水音非常想開口,她現在很不好意思。坐在旁邊的少婦是太子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幫她問出:


    “十妹,何將軍寫的詩你可還記得?”


    郭曖的老婆點點頭,念出何浩然的那首拙作:


    “鵝浦涼逐歸鷺北,筍峰長過拱橋西。江山日晚荒台草,蕭感多情未有知。”


    她一念完,李水音趕忙默念幾遍,總算是將這首詩記下來。二皇子李邈點點頭:


    “詩不錯,看來這個傳說中的何將軍,也有發牢騷的感慨。”


    “哈哈哈哈,”在太子右邊的是十一皇子、召王李偲,他笑了笑說出疑惑:


    “此詩寂寞荒涼,充滿懷才不遇之感,憑他的能力,按道理不應該寫出如此詩意,莫非他心裏還有些什麽抱怨不曾?”


    李水音再也忍不住了,照這樣說下去,怕大家說的話對何浩然不利,坐在凳子上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是題畫詩,我雖未見過十姐此畫,但想來一定應景。至於最後兩句,當時他隻是一個九品末將,那李懷光對他並不怎麽好,又加上被魚朝恩派人行刺,他發兩句牢騷完全正常。十一哥,你不也經常發牢騷嗎?”


    這些皇子皇女水平之高,絕非一般家庭的子女所能比。幾個少婦一陣大笑,想用笑聲來為李水音掩蓋什麽。被她一頓頂撞的李偲有些掛不住臉,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十八妹,你怎麽會對何浩然如此上心?他雖有本事,也不過隻是個邊將。再說父皇已經為他指婚……”


    “夠了夠了,”太子見他們越說越不像話,趕忙將李偲打住。本想責李水音幾句,看著她又羞又怒的樣子,心裏暗歎一聲。場麵正有些冷清,一個侍衛走進來:


    “太子殿下,翰林院學士鄭經鄭大人求見。”


    這個岔打得好,再這樣下去,連太子也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


    “快宣他進來,”太子向眾人介紹:


    “鄭大人是上次的狀元郎,又是大家族子弟,年歲雖不很大,但論才學並不在那些老學究之下。”


    鄭經匆匆趕進來,見有這麽多的皇子皇妃皇女,害得他又耽擱不少時間,總算將一屋人喊完,拿出絲絹遞到太子麵前:


    “太子,這是隴右出征西州將領的奏折,隻是上麵的字很小,皇上讓你去念給大家聽。”


    太子連看都沒看完,起身就要去大殿,被鄭經擋住。


    “鄭大人,你不是說皇上讓我將此念給大家聽嗎?”


    鄭經看了眼他身邊的眾皇子,輕聲說:


    “太子先看看上麵的內容。”


    原本被李偲說得羞怒的李水音聽是那邊的消息,幾步跑到太子身邊。正要細看的太子將絲絹一收:


    “水音,這是將領寫給皇上的奏折,不能看。”


    “我為什麽不能看?”李水音的小脾氣爆發出來:


    “大家都是父皇的子女,大哥你剛才不是說要親如一家嗎?不過是奏折而已,我們看了難道會到處宣揚?這麽多人,要隻是一人才能看,又談何親如一家?”


    她的話說完,幾個不太懂事的小屁孩用笑聲支持。太子有些頭痛,想了想自己才說的親如一家,就如李水音說的,不過是奏折而已,她們又不能批示什麽。將絲絹攤在桌上:


    “你們喜歡看的就看吧!”


    除她們兩個,還有兩個半大不小的男孩走過來,湊近腦袋看。三個男子越看越吃驚,李水音越看越驚喜,搞得左右的李邈和李偲也忍不住,將腦袋湊過來。


    李水音已經在看第二遍,一個比她還小兩三歲的男孩驚聲說出:


    “天啊!這仗是怎麽打的,有些城攻破後我軍隻損失幾十人,特別是攻取天山,一百個人進去,殺了敵軍五十人,盡俘一千四百多人,連敵方守將和城中蕃民,一個也沒能逃出來。我軍一人未傷不說,連箭也沒放一支。”


    男孩的話說完,終於讓那邊桌女子坐不住了,紛紛跑過來。太子和李邈三人已經將目光收回,三人互望一眼,李邈最先開口:


    “實在不可思議,要不是這種人上的密奏,我真不敢相信仗還能打出如此成績。”


    李偲看了眼有些愁苦的太子,安慰道:


    “這是好事,大哥放心,弟弟妹妹們知道該如何做,絕不會泄漏出去的。不過你得警告一下十一妹,怕她給何浩然說。”


    這封信是楊金寫給皇上的密奏,證實在西州戰鬥的所有經過。也不是什麽秘密,但下方有一個紅色印章標記,這個標記從唐玄宗時開始使用,專門配給皇上派出去的一些人。這些人是皇上的密探,他們有個名稱,叫“內廷衛。”


    他們都誤會了,以為是皇上不相信何浩然,安插人在何浩然身邊監視。內容並不用保密,但如果被何浩然知道,怕是會生出不少想法。


    現在的何浩然,在大家心中走得越來越遠,沒人能看懂他。太子從這封密奏上,對何浩然能力的懷疑心盡去。認為真要是被他知道,憑他不怕死的性格,說輕點有可能辭官不幹,要是一怒之下逃到敵國?


    太子越想越害怕,本想將鄭經攆出去,見他也是個知情人。對李水音說:


    “水音,你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李水音沒他想法多,有些不滿地說:


    “何將軍在前方辛苦征戰,帶著眾將士打了那麽多勝仗,為什麽要派人去監視他?”


    “住嘴,”太子一聲大吼,將在看的眾人也嚇到。


    “這是你該管的嗎?你隻要記住,此事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泄漏,你們大家同樣如此。誰要是敢泄漏裏麵的東西,父皇絕饒不了她。”


    本來開開心心的弟弟妹妹,被他一番警告全都退回原位。李水音沉著臉,剛將嘴張開就被太子妃捂住,朝她搖搖頭。


    解決完家事,太子揉了揉眼角問鄭經:


    “鄭大人,這東西怕不能在朝堂上念吧?你覺得該怎麽做?”


    鄭經算是最無辜之人,本想搶著做事,沒想到碰上這麽個陷阱。他想過很多辦法,對太子說:


    “眾大人在朝堂上主要爭論的是天山一戰,這楊金也太不會辦事了,隻將這些戰的大概寫下來,又沒寫他們到底是如何打的那仗?太子不如這樣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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