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直起身,瞥了一眼竇承建。


    今天依舊穿的官袍,顯得長身玉立依舊俊朗,隻是因為騎馬姿勢不好看,看著來的急,臉上就是奔波之色,還有些狼狽。


    真丟人,這麽多年官威重了,馬車坐習慣了,當年打馬遊街的風采竟是半點都見不著了。


    白氏默默移開目光。


    “竇大人言重了,尊夫人並未擾我,隻是偶遇,閑談兩句罷了。”


    竇承建就直起身,便對白氏說:“向王爺告退吧。”


    白氏垂下眼簾,利落地行禮:“臣婦告退。”


    “下官告退。”


    竇承建剛轉身,白氏已經翻身上馬,一揚馬鞭,很快就遠去了。


    他沒那麽利索,隻得急急跟在後麵,卻怎麽也追不上。


    河畔本就不平靜,這裏也不會有魚來。


    無餌的直鉤附近,隻有稍急的流水滾滾向前。


    殷疏望著流水,唇角溫和的弧度並未改變,隻是眼底,沉澱下一片深沉的靜默。


    *


    旌旗招展,獵犬狂吠,鷹隼騰空,獵場裏麵卻是如火如荼。


    內侍不斷飛馬來報,每有獵取獵物的消息,必有賞賜頒下,引來陣陣歡呼。


    看竇歲檀待不住,硬是要去找娘,霍璩也沒強留,今天還有事情做。


    下午,霍璩才在謝鶴明所帶領的精銳簇擁下馳入了獵場。


    咆哮聲震山林,一頭體型碩大的斑斕猛虎自深草叢中猛然躍出,謝鶴明立刻招呼著收縮護衛圈,長矛如林,指向猛虎。


    “護駕!”


    霍璩卻揮手製止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緩緩抽出一支金雕羽箭,搭上了弓弦。


    謝鶴明也準備著,皇帝若是射中了自然是很好,沒射中,他們做臣子的,要幫忙圓回來。


    而這頭老虎,謝鶴明看著很奇怪,好像不是特意準備的啊,一看就是野獸......


    “咻——”


    一箭破空,霍璩的箭離弦,帶著破風之聲,直貫猛虎咽喉!


    隨後謝鶴明射出的箭,沒入了猛虎的前肢肩胛。


    猛虎哀嚎一聲,轟然倒地,掙紮片刻便不再動彈。


    場中靜了一瞬,謝鶴明立刻帶頭:“陛下神武,萬歲萬歲萬歲!”


    一時間氣氛更加熱烈了,霍璩也起了興致,想著打點好東西,拿回去給竇歲檀玩玩,她膽子小,騎馬又不行,想玩也受了傷,可憐見的。


    因為見了不少血,金風肅殺起來。


    霍璩興致濃,連帶著侍衛們都興奮起來。


    “吼——吼——”


    “是熊,護駕!”


    因為他們進入的地方深,野獸很多,但大多數野獸都是經過篩選的,先前是老虎,現在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圍場的熊。


    皇帝太招人恨了,層出不窮的刺殺招數。


    謝鶴明謹慎起來,他一直牢記今天的任務,剛才他的表現,皇帝就很滿意。


    可熊不比其它野獸,這一頭黑熊體型碩大、雙目赤紅,不知道如何被放進來的,看這狀態,就像是被喂了藥。


    刹時間,箭矢亂飛,卻隻能激得那黑熊狂性大發,。


    眼看著那熊撞開侍衛的包圍圈,直衝霍璩而去,高高舉起了爪子,電光火石之間,謝鶴明腦子一熱,毫不猶豫地撲至霍璩身前,硬生生用身軀擋開了那一爪。


    利齒與尖爪撕裂皮肉的聲音令人牙酸,鮮血瞬間洇透了謝鶴明的靛藍騎射服。


    “護駕!快護駕!”驚惶的喊聲此起彼伏。


    皇帝被侍衛們層層護住,另一邊一匹白馬閃電般從側翼掠出,身姿矯健,在疾馳中穩穩擲出長槍,插入了黑熊的眼中,另外的人團團跟上,把熊圍住。


    霍璩在倒地重傷的謝鶴明和黑熊之間飛快一掃,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黑熊已經被砍死。


    “謝愛卿!”霍璩推開身前的侍衛,疾步上前,俯身看著謝鶴明,語氣沉痛“愛卿護駕有功,朕一定重重有賞!”


    謝鶴明覺得自己剛才腦子是抽了,劇痛鑽心,意識幾近模糊,但皇帝的態度和關切的眼神讓他覺得,值了。


    這身傷,換得陛下如此看重,值了。


    謝鶴明被抬入皇帝的營區,安置在禦帳之側最寬敞舒適的帳篷裏,禦醫們進出忙碌。


    霍璩親自來探視了數次,每一次都眉頭緊鎖,反複叮囑務必治好他,恩寵與重視,顯露無疑。


    謝鶴明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費力地睜開眼,模糊視線裏,是他的妻子竇歲檀。


    “你......”他聲音嘶啞微弱。


    竇歲檀是坐在一邊的,垂著眼眸,語氣溫和:“你醒了?可要喝水?”


    她身子沒有動,等旁邊的藥童端水上前給他喂。


    謝鶴明恍惚覺得,她離得好遠,那雙從前總是含情凝睇他的眼眸,此刻靜如秋水。


    她是在關心,但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幔。


    謝鶴明心中驟痛。不明所以,沒等他想明白,藥力再次將他拖入昏睡。


    夜深了,營地裏除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一片寂靜。


    謝鶴明被時斷時續的痛意搞得半夢半醒,帳內燭火已經熄滅,隻有遠處火把的光透過帳布,投下模糊的光影。


    窸窣窸窣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侍衛的步伐,而同時隔壁禦帳傳來細微的帳簾被掀動又落下的聲響。


    因為不能動,感官就變得無比敏銳。


    布料摩擦的細微聲,壓抑著的呼吸聲,隔著厚厚的帳幔,隱隱約約地透過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謝鶴明卻覺得,他應該要聽清楚。


    他聽到了一聲極低弱的,屬於女子的,被強行吞咽下去的嗚咽,嬌柔又陌生,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那聲音細細縷縷,纏繞不休,一個屬於男人的聲音模糊地響了一下。


    那是陛下的聲音。


    謝鶴明盯著帳頂的那片黑暗,耳邊隻剩下他狂亂的心跳和隔壁那曖昧到令人窒息持續不斷地響動。


    禦帳內,燭火暖黃,隻照亮一隅。


    霍璩低下頭,溫熱的唇貼著竇歲檀敏感的耳廓,氣息灼熱,聲音很低,又帶著一種惡劣的溫柔:“歲歲方才,似乎忍不住出了聲,可得再小心些,可別驚擾了隔壁的謝愛卿養傷。”


    ? ?霍璩當然是忍不住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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