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局勢一變再變。


    李岩占據南京、依據揚州、鎮江,割據南直隸,而後留李際遇領兵十五萬,留守南京,自領大軍南下,一路侵攻。


    不過萬民軍的攻勢並沒有如同李岩預想之中那般勢如破竹。


    崇禎開放團練之權,允許州縣依照開封社兵之製募集社兵。


    在最初的時候,這項政策並沒有對於大勢有過多的影響。


    哪怕是擁有著社兵戰力的加成,孫傳庭和盧象升兩人所領的軍隊還是先後敗亡。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項政令,終於得到了真正爆發的時候。


    明朝建立之後,雖然極力江南的勢力,但是因為曆史遺留的問題,終究還是沒有解決江南的問題。


    二百餘年來,江南乃至南國土地兼並極為嚴重,雖然還不至於形成諸如唐朝時期的門閥。


    但是在這些地區,地主士紳掌握著極大的權柄,蓄養家奴甚眾,哪怕是在東南倭患之際。


    這些地主士紳招募丁壯守衛堡壘,倭寇海盜也少有進犯,寧願去搶附近的州縣,也不太願意去圍攻這些地主士紳所營建的堅固堡壘。


    社兵、團練之權放開已經有差不多半年多的時間。


    萬民軍的聲勢雄壯,連陷南直隸諸多大城,殘酷的清算手段,使得南國的地主士紳人人自危,以致於不敢有過多的隱藏,開始抱團取暖,廣募社兵。


    在南北斷連,大明亡國之兆顯露之後,更多的權柄被放開。


    地方的主官為了保全自身,對於那些明顯違規團練和社兵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在暗中支持。


    所以等到李岩帶領萬民軍南下之際,圍攻州縣卻是收效甚微。


    萬民軍缺乏重型的攻城武器,很多的時候,隻能蟻附攻城,但是這樣攻城所付出的代價無疑是沉重的。


    一直到崇禎十五年的七月之時,攻陷南京的三個多月後。


    萬民軍才徹底控製南直隸長江以南的應天、鎮江、蘇州、常州、廣德、太平、寧國七府。


    對於西南角的池州、徽州兩府的進攻並不順利。


    東南的鬆江府,因為有鄭芝龍的存在,所以萬民軍也遲遲不能動手。


    如果萬民軍一路勢如破竹,嶄露出氣吞南國的實力。


    鄭芝龍恐怕會毫不猶豫的帶領麾下的部眾加入萬民軍的序列。


    但是在情況未定,尤其是陳望如今虎步中原,雄視江淮,鄭芝龍自然不敢輕易下注。


    鄭芝龍和萬民軍之中保持著一定的聯係,但是卻沒有完全投注下去。


    為了保證自己在福建的勢力範圍,還是為南國的明軍提供著一定的助力。


    李岩不願意和鄭芝龍太過於交惡,因此下令部隊放棄對於鬆江府的進攻。


    這樣的進展對於萬民軍來說無疑是極為緩慢。


    而且也僅僅隻是控製,在這些區域,還有很多的地主士紳所營建的寨堡沒有被打破,雖然在萬民軍鼎盛的時候,他們隻能龜縮著。


    但是一旦萬民軍露出頹勢,他們無疑就會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


    而最讓萬民軍感到壓力巨大的,是陳望的動向。


    陳望在徐州停留了一段時間後,便領兵從河南一路進抵湖廣北部,在六月下旬的時候,已經抵達了漢陽府境內,並一舉攻克了漢陽府城。


    漢陽府與武昌府隔長江劃界,是武昌府的屏障門戶,僅僅一水之隔。


    漢陽失陷,武昌岌岌可危。


    西軍陳兵三十萬於武昌,調集全部水師入援武昌,武昌大戰已是一觸即發。


    崇禎十五年,七月五日。


    武昌城內,肅殺之氣幾經凝結。


    江麵之上,千帆招搖。


    三十萬眾西軍齊聚武昌,但是卻沒有讓城中的一眾西軍將校心中有半點的底氣。


    因為就在一水之隔的漢陽,已經雲集了超過十萬的官兵。


    而這還不是最為讓人心生恐懼的地方。


    他們不是沒有麵對過如此數量的官兵,當初在陝西、河南的時候,官兵曾經數次雲集十數萬眾,但是他同樣逃出了生天。


    但是這一次,指揮著這些官兵的人,並非是朝廷的督師文臣。


    而是,陳望……


    平賊將軍陳望。


    不久之前,鳳陽之戰僅以三萬甲兵,便大敗李岩所率的萬民軍主力,迫使萬民軍不得不向南逃遁的陳望。


    七年的時間,陳望從一介家丁,靠著手中的刀劍,南剿流寇,北擊建奴,生生的殺出一條晉升之路,成為了配印的總兵。


    甚至是在中原完成了實際的割據。


    如今黃河以南,長江以北的區域,真正的掌權者,早已經不是當今的朝廷。


    而是陳望。


    越是了解,便越是絕望。


    武昌城中在半月的時間,西軍的軍議已經召開了十數次。


    但是議來議去,卻是沒有議出半點的結果。


    如今唯一還算是好的消息。


    就是陳望已經抵達漢陽將近半月,仍舊沒有任何進攻的態勢,甚至官兵的水師也沒有出擊。


    這也讓西軍的一眾將校不知道情況,也更不敢輕舉妄動。


    而此刻讓西軍忌憚不已的陳望,正坐在漢陽東郊的軍隊大營之中,聽著胡知禮的匯報。


    “山東鎮的改編在中軍部派去的教官基本完成,山東鎮暫擬一師編製,由高傑節製,依照正常師級單位編四營,定兵額一萬兩千人,原在籍兵丁有一萬一千人,新募兵一千,訓練已有兩月,下月下旬便可以編入各營之中。”


    高傑等人手底下的兵馬確實有不少,但是很多濫竽充數之輩,自然都被裁汰換新掉。


    所以山東鎮整編的第一師連一萬二千人都沒有能夠湊出來,還需要編練新軍。


    孫傳庭最後一次領兵進剿,幾乎征調了山東大部分的有生力量。


    山東境內留守的兵丁幾乎都是衛軍或者是二三線的營兵,這些兵馬武備鬆弛,訓練落後,比起地主士紳招募的社兵團練還要弱了幾個檔次。


    再者山東距離北直隸地處不遠,朝廷仍然有一定的掌控。


    而且如今陳望麾下的人才貯備也不夠,將校能夠獨擋一麵都不多,更不用提能夠主政一方的文官了。


    現在對於山東下手,將其掌握在手中的時機還沒有到達。


    再者山東此時還處於疫病的幹擾之下。


    所以陳望並沒有急著去掌控山東,僅僅是聯絡高傑,脅迫著劉澤清,將山東鎮的主要兵馬歸攏於自己的指揮之下。


    “山東鎮第一師,除去高傑之外,另外三營,營將任命分別為惠登相、馬進忠,馬岱。”


    “馬岱?”


    惠登相、馬進忠都算是老熟人了,陳望北上勤王的時候,和兩人交情頗厚。


    青山關之戰後,惠登相、馬進忠的態度也是越發的恭敬。


    但是對於馬岱,陳望卻是沒有什麽印象。


    稍微回憶了一下,隻想到了漢末三國馬超的弟弟,也叫馬岱。


    山東鎮那邊是不久前才歸攏,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胡知禮統管的中軍部在處理。


    營將的任命,陳望也是全部交給胡知禮在負責。


    不過陳望沒有印象,但是陳功卻是記得這個人。


    “之前呂梁山之戰,楊禦蕃兵敗身死,就是這個馬岱,領兵衝入敵陣之中拚死搶回了楊禦蕃的屍體。”


    陳望記憶力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加強了許多,幾乎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隻是因為對於三國時代馬岱的印象太過於深刻,所以有些忽略,不過有了陳功的提醒,陳望也是想起了馬岱到底是誰。


    在曆史上的明末,馬岱在史書中也留下過較為深刻的一筆。


    山東民變,楊禦蕃領兵進剿一股勢力很大的農民軍。


    馬岱單騎衝進陣列,深入敵陣直搗中堅,陣斬其首領。


    其腰部肩膀各被長槍捅傷,血透重鎧。


    確實是一員驍將。


    “此人倒是可以重用,日後等到軍校開啟,可以讓他進入軍校進修。”


    對於馬岱,陳望的觀感頗好。


    從馬岱能夠搶回楊禦蕃的屍首,他看到了兩處重點。


    一處是馬岱確實有情有義,這樣的人若是收攏於麾下,輕易不會叛變。


    另外一處則是馬岱在亂軍之中,眾軍潰敗之際,還能夠搶回楊禦蕃的屍首,這可不是單純的勇武可以做到的。


    馬岱對於當時戰場的局勢,還有時機的估算肯定無一不是恰到好處。


    從這一點看來,馬岱就是一個值得培養的人物。


    “稍後,我就讓中軍部將馬岱的名字加入軍校的第一批進修名單之中。”


    胡知禮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


    陳望的安排,無疑是將馬岱當作日後的後備師長培養。


    軍校是最近陳望提出來的想法,目前還在籌備之中。


    設立的地點暫時準備定在襄陽。


    如今因為沒有朝廷的製約,漢中鎮的勢力正在飛速的發展,尤其是各鎮軍兵的數量越來越多,擴編也是馬不停蹄的進行著。


    負責征兵訓練的兵務司那邊已經的忙得不可開交,甚至為了保證效率,又招募了不少的吏員。


    “山東鎮如今差不多已經穩定了下來,劉澤清那邊,不知道總鎮要作何安排。”


    胡知禮頓了一頓,目光掃過懸掛在軍帳正中的淮揚輿圖。


    那圖上,代表劉澤清部的黑色小旗仍插在淮安府境內,與周邊漢中軍係的紅色標記格格不入。


    山東鎮本來可以編練兩個師,畢竟劉澤清那裏還有一萬多的兵馬。


    但是劉澤清到底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之所以能夠成為一鎮的總兵,靠的都是溜須拍馬的本事。


    以前和義軍的幾次勝利,都是仰仗著楊禦藩的主攻。


    劉澤清不過是撿了些現成的軍功,打了一些順風仗。


    更遑論此人品性卑劣,曆史上劉澤清利欲熏心,反複無常。


    清軍大軍壓來之前,他還在醉生夢死,花天酒地。


    對於劉澤清,陳望沒有半點招攬的想法,他底下的那些兵馬大部分都是老兵油子。


    招募進隊伍反而會讓軍隊的風氣和聲名都敗壞,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這批兵油子和劉澤清怎麽處理確實是個難題。


    “左光先的第四師現在在滁州府對嗎?”


    陳望沉吟了片刻,有些決斷,向著胡知禮確認道。


    “六月二十七日,左光先奉軍令司的調令已經抵達了滁州府境。”


    胡知禮略一回憶,很快便給出了答案。


    “劉澤清那邊,先把他調到六合附近。”


    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兵力不夠,劉澤清如今還有些用處,並不是很好的清理時機。


    漢中鎮四師,都是加強師,每營五千人,共計十二個正兵營,一個三千人近衛騎兵營,共計有七萬三千人。


    河南鎮三師,都是普通師,十三個正兵營,每營三千人,共計三萬九千人。


    山東鎮一師,與河南鎮一樣,都是普通師,有一萬兩千人。


    湖廣一師,六個正兵營,一萬八千人。


    鄖陽社兵、開封社兵共計一萬兩千人。


    陳望如今能夠控製的兵馬,總兵力已經達到了十五萬之眾。


    但是這個兵力,對於如今他所控製的廣大的地盤還是有些不夠。


    陳望帶兵從英霍趕到了湖廣,在長江北部的南直隸地方。


    南直隸如今留下的部隊,是陳永福、高謙麾下的河南鎮第二、第三師,以及高傑領的山東鎮第一師。


    高傑如今領兵駐防在揚州北部的高郵。


    張獻忠死在南京之後,李定國領兵返回江北,退往了安慶府,而後收縮兵力,放棄了不少的北部的城池。


    陳望隨後命令陳永福出兵,先後收複六安、合肥,重掌廬州府全境,徹底控製英霍山區,使各處轄地再度連成一片。


    三者加上左光先,也隻有四個師,四萬八千人的戰兵,加上八千開封社兵,共計六萬四千人。


    高謙屯兵在鳳陽還需要留兵守備徐州,因此前線的兵力也就六萬多人。


    防守夠用,但是進攻還是有些欠缺。


    陳望準備等到解決完武昌這邊的事情,到時候回師南直隸,將揚州這顆萬民軍安置在江北的釘子徹底拔掉。


    到時候,將劉澤清和麾下的那些兵馬送去做填線的炮灰。


    揚州這場攻堅戰的烈火,熬下來的真金,可以收下。


    但是那些貪生怕死、軍紀敗壞的兵油子,還有劉澤清,還是直接永遠的沉眠在揚州城下為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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