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輛大車各由雙馬拖拽,一應的金銀全部被裝入了其中,被拉入了城中。


    重量雖有誤差,但是誤差並不大,處於可以接受的範圍之中。


    不過其中並非沒有插曲,雖是三令五申,但是仍然有人私藏金銀。


    搜身之後,有三人私藏黃金被查處,被當場處斬。


    財帛動人心,這天下從來不乏鋌而走險者。


    陳功也接連傳回了來自東南麵的消息。


    一路追擊之下,分離了大概三百餘騎分批次的押送逃亡的流寇返回淳化。


    而後在第二日的午時,追上了被劉成功攔截下來的一部分闖軍騎兵,配合劉成功將其一舉殲滅。


    不過李自成最終還是逃了,跟隨著其逃走的隻餘下了五百餘名精騎,其餘的精騎和馬軍都被留了下來。


    而北麵三水方向的情況也在探查之中明朗了起來。


    因為大火而崩潰的闖軍向著三水一路逃亡。


    守備三水斷後的人是李自成的侄兒一隻虎李過。


    在聽聞大軍兵敗淳化,一應輜重皆是被燒毀,李自成等人生死不知後。


    李過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是帶領著原來戒備邠州的精騎和馬軍迅速向北逃竄,放棄了三水城,退出了西安府的地界,拋下了所有的老弱和饑兵。


    正因如此,陳望也找尋到了機會,聯係上了左良玉。


    左良玉收到陳望傳來的傳信之時,其實是完全不信。


    左良玉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淳化被李自成攻破了。


    李自成是用陳望的名義給他傳信,讓他帶兵冒進,為的便是要吃掉他麾下的這支兵馬。


    但是轉而一想,李自成就算是真的想要詐他,也不會用這麽拙劣的計策。


    直到後麵派出的塘馬回報的各種消息佐證之下,左良玉才相信闖軍確實在淳化城下遭遇大敗。


    不過饒是如此,左良玉仍舊十分謹慎。


    他先派騎兵作為先鋒確定道路兩側沒有任何的伏兵後,又派遣步兵重新收複了三水城。


    在鞏固修複了三水城的城防之後,才領主力自邠州進駐三水城。


    崇禎六年時候,在武安左良玉遭遇過一次重圍,險些身死,自此以後左良玉便一直小心謹慎。


    一直到帶兵收複了三水城,白撿了一份複土之功,左良玉還是有些恍惚。


    塘馬探報,南下的流寇可是有十餘萬大軍。


    左良玉很清楚淳化有多少人,他和陳望有過數麵之緣。


    陳望就帶了五十多騎過去,還有麾下練的四局新兵。


    艾萬年麾下的殘兵也分了四局,但是這些人一共也才一千人不到,加上淳化的遼騎統共不過兩千人。


    左良玉雖然不學無術,大字不識幾個,但是基礎的算數他還是會的。


    兩千人和十萬這倆個數,他還是分得清楚多少。


    要不是真占著三水城,左良玉決計不會相信能贏。


    左良玉冥思苦想,派人又問了潰兵,但是自然都沒有問出闖軍具體是為什麽敗北。


    那些潰兵隻知道突然燃起大火,然後整個營地就崩潰了,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三水城外,中軍帳之中一眾將校吵吵嚷嚷,正在應該如何寫戰報,又如何處置三水城的俘虜。


    而左良玉則是坐在中軍帳中,思索著收到的消息,帳內的喧囂並沒有影響到他。


    邠州城外帳中他開玩笑說,讓陳望隻要再立下幾個功勞。


    到時候升個遊擊也不是問題,日後說不得能做副將、總兵。


    本來隻是一句場麵話,但沒想到竟然立刻就應驗了。


    “這小子,說不定真能做到總兵……”


    左良玉低聲念叨了一句,曹文詔現在的職位是援剿總兵官。


    理論上來說是諸將之首,地位高於其餘各路總兵和副將。


    曹文詔本就在朝中根基深厚,人脈廣泛,本就極受洪承疇看重。


    作為曹文詔的親信家丁,陳望立的功勳指揮往多的論,不會往少的論。


    而曹文詔也會因為陳望的這份軍功功勳再進一步。


    “怪物的手底下真都是些怪物……”


    左良玉最後都沒有弄清楚狀況,隻好將所有的問題都推到了曹文詔的身上。


    曹文詔是怪物,曹變蛟也是,現在曹文詔麾下又冒出來個陳望,也是個怪物。


    左良玉之所以尊重曹文詔,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當初四城之戰的時候。


    總理馬世龍將尚方劍授給曹文詔,讓曹文詔統領參將王承胤、張叔嘉、還有他去收複四城。


    左良玉親眼看著曹文詔帶著家丁和後金的甲兵正麵對衝,後金的甲兵人數還要多上數分,但是最後打贏了。


    後金兵什麽戰力,左良玉再清楚不過。


    所以從此之後,隻要曹文詔說的話,他就沒有投過反對票。


    想到這裏,左良玉麵色微微有些古怪。


    他當時在邠州就總覺陳望頗為熟悉,現在記憶深刻一些,他終於是想了起來。


    陳望當初就是跟在曹文詔的身側,是曹文詔的近衛。


    四城一戰,就是他割了兩顆真夷的首級,拴在馬脖之上。


    左良玉之所以現在都記得,最重要的還是因為除去首級之外。


    當時陳望戰馬的馬鞍上,還插著一麵繳獲的牛錄章京旗。


    後金兵以牛錄製為基礎,屯墾田地,征丁披甲,納賦服役,都以牛錄為計算單位。


    一牛錄下有三百人,首領便是牛錄章京。


    遼東每年要打幾十上百戰,首級一年加起來都沒有拿多少,繳獲的軍旗更少。


    陳望按個時候跟著曹文詔出戰,竟然搶了一麵牛錄章京旗回來。


    “允成。”


    左良玉抬起了頭,喊了一聲。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軍帳瞬間便沉寂了下來。


    現在的左良玉還牢牢的掌握著軍中的權柄。


    雖然對於軍紀要求放的很是寬鬆,但是其他的方麵左良玉卻並沒有放鬆分毫。


    左良玉說話的時候,沒有人敢打斷。


    “屬下在。”


    王允成離開了坐椅,半跪於地應答道。


    左良玉目光閃動,先掃視了一眼帳中的眾人。


    他雖然在思索問題,但是所有人說的話他卻是也聽的清清楚楚。


    “戰報上麵別耍什麽小聰明,是什麽就寫什麽。”


    洪承疇不好糊弄,為了一點金銀和功績殺良冒功、殺降領賞讓洪承疇記住了,無疑是撿了芝麻卻丟了西瓜,左良玉這些事情拎的很清。


    帳中一眾軍校聽到左良玉發話,也不敢多言,紛紛點頭領命。


    左良玉麵色稍緩,最後才將目光移到王允成的身上。


    “你去一趟……”


    左良玉話到臨頭,卻是突然停住。


    “不”


    左良玉停頓了一下,站起了身來。


    “你去備馬,點兩百騎,跟我去一趟淳化。”


    左良玉在最後的關頭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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