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事其實也沒有什麽影響,從某種意義上說,這還算是一件好事。


    因著許光耀被刺殺一案,才牽扯出後麵戶部和禮部的事情來,她隻是好奇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又或者說他背後的人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背後的人早知道她的身份,故意引她去掌雲間撞見許光漢被刺殺的場麵,她被人追殺也是人安排好的,那人不是想殺她,而是為了把她逼近南街乞丐巷,“碰巧”撞見他們私運官銀,以便激發她的好奇心,那人對她很了解,知道她一定會查。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蕭予安,還有十七都是一顆棋子。


    她是公主,將事情鬧大,蕭予安是世子,奉命查此事,那十七呢,為什麽要把他牽扯進來,他的使命又是什麽?


    至於許光耀,從頭到尾都隻是一根導火線,也沒有什麽九殺堂,那是蘇離自導的一場戲,目的是為了讓許光耀死得不突兀,轉移眾人的目光。


    至於之後會不會被拆穿,已經不重要,許光耀犯得罪足夠他死一回,隻是時間的問題,早死了一點而已。


    伊人以為她下了一盤棋,鬥垮了戶部和吏部,現在才發現,她也在別人的棋盤裏。


    這京都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不知深淺,但不會是眼前的人,眼前人心思雖然深沉,但沒有這麽大的權力,充其量是個牽線人罷了。


    大家都活在這個世上,誰又不是個可憐人呢?


    高擎在朝堂上與蕭野對峙,雖一人,足矣。


    蕭野不方便親自出麵,都是手下的人上奏,回回被高擎諫言駁回,他們一群武將,官職沒有人家大,口才沒有人家好,最重要的是他是文官裏麵鮮少沒有被牽連的,說話自然比別人要多幾分重量。


    官職空缺這事就這麽一直拖著,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其實君臣本就是一體。


    有君無臣不成國,有臣無君不成家。


    這事拖了幾天,皇帝案前的奏折堆了幾摞高,太子守在一旁,喚來了來福,“可有能用之人?”


    來福從袖兜裏掏出一張紙條,雙手呈上前,“稟皇上,書舍有可用之人,其中最出彩的,是李如言和謝忱,舍中眾人皆以他們為首,在文人中頗有威望。”


    “太子怎麽看?”


    蕭元君接過名單,初略掃了一眼,都是書舍的熟人,還有些是前幾屆落榜的秀才,認真道:“李如言嫉惡如仇,不畏強權,適任禦史諫言之責,謝忱善經商,懂謀略,適任戶部之職,至於其他人,翻翻他們以前落榜的考卷就知道,可堪大任。”


    是了,吏部所犯的罪行,不僅僅是與戶部勾結,任人唯親,還擅改,藏,偷考卷,更甚至,直接將考卷題目透漏出去以牟取暴利,或者以便自家人上位。


    現在這種情況,隻能推選新人進來,重新科考會花費大量的時間,朝局不能無官,眼下找到了替補的人,但是又該用何種方式把他們推選上來,這又是一個難題。


    “公主近來可好?”


    “很好,自開放了言論自由,百姓熱情空前高漲,書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正是時候可以從中挑人,小君準備創一個學堂。”


    有時候,人家問你怎麽樣,不是真的在問怎麽樣,隻是想從你口中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縱使知道皇上並不是想問公主怎麽樣,他還是裝傻,將最後一句話加上去。


    皇上問公主怎麽樣,並不是真的問她怎麽樣,她堂堂公主,自然不會有什麽不好,他是想問公主名下的書舍怎麽樣,往小了說,是想問李如言他們怎麽樣。


    “嗯。”


    皇上傳來一陣低低的應答聲,蕭元君見他疲憊地揉著眉心,悄悄退下了。


    “這事交給蕭世子去辦吧。”


    蕭元君腳步一頓,愣了片刻神,直到來福走到他的麵前為他引路,他才反應過來,大步流星地走了。


    皇上緩緩抬起頭,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渾濁的眼睛濕潤,悄悄抹了抹眼淚,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抽噎聲。


    來福將他送出正殿,在台階上喚住了他,“太子請別介懷,皇上也是有苦衷的。”


    連來福都看出他的情緒,看來真的是他失態了。


    “公公說得哪裏話,陛下是君我為臣,是我失態了,公公在陛下身邊,還請多上點心,不要讓他太過操勞。”


    來福生的富態,一笑起來就沒了眼睛,叫人看了心生歡喜,可一板起臉,就是可見的嚴肅。


    這些人呐,總把自己當皇家人,平白生疏了,明明心裏念著對方,為著心裏那點苦衷,硬生生熬了這麽些年,試問又有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太子。”


    蕭元君轉過頭去看他,麵白無須的公公滿目慈愛地看著他,道:“皇上終歸還是還是在意你和公主的。”


    他知道,隻不過是因為愧疚,到底比不上他的家國天下。


    “科舉?現在?”


    蕭予安滿目的震驚,他知道現在文官瓦解,也知道朝堂爭執,他其實想過要諫言提前科舉,或者補辦科舉,但是轉眼一想,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用時太長,依現在情況的緊急,根本不可能實施。


    今日聽到太子殿下要他進言,令他著實沒想到,太子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弊。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但不是辦科舉,是直接入試。”


    蕭予安聽得雲裏霧裏,這兩兄妹,總是有些驚天動地的想法,令人應接不暇。


    “我替你算一筆賬。”蕭元君將事先準備好的地圖遞給他,上麵有用紅色筆墨圈出來的地方就是書舍的分店,大大小小涵蓋了整個大燕。


    “我們打破傳統的科舉方式,以人口比例從每個地方選舉上來。例命禁衛軍帶著考題現場公布,所有文章不密封,考完即公開,由民間選出最好的答卷,代替地方赴京參考,沿途無書舍不設門檻,可接納所有人,實在無法赴京的人,可以在書舍參與大考,屆時,考題自會送到各郡州書舍。”


    “禁衛軍親送考題避免了考題的泄露,地方自行評閱節約了審批時間,眾目睽睽之下不會有包庇的行為,至於書舍的開放,最大程度地為考生做了保障,這麽算下來,其實最快三天就可以選出。”


    這是一筆很明了的賬,這個方法要是實施了,新人就此嶄露頭角,他的仕途不說走的多麽輝煌,但肯定是開門紅。


    這個時候,才知道書舍冠上皇家二字的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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