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捷等人繼續往前走,來到南昌城西門。此門莊嚴巍峨,正是大名鼎鼎的章江門。


    章江門靠近贛江,若有戰事,敵人往往優先從章江門攻城。滿清在章江門上建有甕城,可容納數百名士兵,設有箭樓、門閘、雉堞等防禦設施。


    1853年,太平軍賴漢英部圍攻南昌。江忠源守城,為防止太平軍借章江門外建築“穴地攻城”,將城外民居,滕王閣、法華寺、天壽寺、天空寺、圓覺寺等古跡全部付之一炬。


    今年5月,吳捷率軍攻城,特意避開章江門外的民居,使城門附近民居免遭戰火。百姓感念吳捷的恩德,在城門外設立一座生祠。


    一旁有個士紳為吳捷等人介紹起章江門的來曆。


    原來,贛江古稱章江、章水,南昌也曾有“章江城”的稱謂。南昌城共有七個城門,以章江門最為壯觀、豪華。


    此門靠近贛江碼頭,古稱“章江渡”,又臨近滿清江西巡撫衙門、南昌府台衙門以及南昌、新建兩縣衙門,民間自古就有“接官送府章江門”、“吹吹打打章江門”之說。


    章江門下,聚集了更多的官紳。有個人畢恭畢敬地走到吳捷麵前,說道:“會長,複興會自光複南昌以來,興教育,辦工廠,興水利,賑災民,仁政頻出,百姓安樂。


    “如今的南昌城風清氣正,生機勃勃,盜匪、大煙禁絕,與以往大不相同。章江門是南昌城的門戶,為表示革故鼎新,請會長為章江門改名、題字。”


    吳捷一聽,臉都綠了。他可不會寫毛筆字。這士紳是無意的,還是故意讓自己出醜?


    吳捷看了眼士紳,隻見他一臉坦然,期待地望著自己。


    此事過於唐突,多半是有人在背後策劃,想出吳捷的醜。吳捷冷笑一下,把身後的雲娘拉至身前,說道:


    “雲娘,此事就勞煩你吧。請你為章江門改下名字,再題個字。”


    讓女人為城門題字,這在華夏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曆來,華夏男尊女卑,女人一般上不了台麵。女人當權,被人汙為牝雞司晨。


    直至現在,在某些地方,遇到新船下水、項目奠基、樓房封頂等重大場合,女人都不得在場,以避晦氣。


    吳捷讓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為城門改名、題字,此舉驚世駭俗,令在場的士紳驚懼不已。


    連李雲都覺得不妥,麵有難色。本來,她就不想在這些男人堆裏拋頭露麵。可吳捷不會毛筆字,此事若李雲不出麵,吳捷就要出醜了。


    想到這,李雲不顧旁人訝異的目光,傲然拿起毛筆,蘸了下墨水。她想了片刻,問吳捷道:“改為複興門如何?”


    吳捷抱起吳越,笑道:“當然可以,就改名複興門吧。”


    李雲輕搖纖手,運筆輕快流暢,在一張潔白素淨的宣紙上寫下“複興門”三個大字。


    大家定睛一看,隻見李雲的字體渾厚大氣,重筆處飽滿酣暢,輕筆處娟秀輕淡。就書法價值而言,眼前的“複興門”三字,並不比城頭上的“章江門”三字差。


    近衛團官兵們紛紛鼓掌叫好,南昌士紳們也不得不違心地鼓起掌來。


    鄒世安在一旁大聲說道:“李雲部長所改名字極好,書法極好。改舊換新,這是好事。我們今天就動手,把舊名字抹去,刻上新名字。”


    吳捷傲然環顧四周,他可不會為了迎合這些官紳而苦習毛筆字。那個請改城門名字的紳士,看起來似乎有些沮喪。其他的士紳反應不一,或驚,或懼,或讚。


    這使吳捷更加堅信,那些士紳一定是有意為之。他本就不喜歡這些顢頇無能的舊式官紳,此事使吳捷對他們更無好感。他在心中暗自起意,準備組織一場整風運動,清除雜音,統一號令。


    進城之後,吳捷來到江西省谘議局,李雲則帶著女兒到城內閑逛。


    谘議局是一個新近成立的機構,主要負責對政府施政提出建議,督促官吏廉潔奉公,根據複興會法律製訂地方性條例。


    江西省谘議局局長由省長朱啟明兼任,副局長為湘軍降將李瀚章。谘議局由局長一人、副局長一人、議員四五十人組成。議員中,每市可有兩個名額。


    另外,工商、駐軍、工人、農民、學校、婦女等各個階層都可推選出議員代表。


    南昌之戰時,不少清朝官員投降。投降官員中亦有進入谘議局者,如前任巡撫文俊、前任布政使惲時宸、綠營軍官馬錫元等。


    谘議局剛剛草創,人員不多,事務亦不多,以布政使衙門為辦公場所。


    華夏向來沒有集會議事的傳統,衙門裏的房間也普通不大。谘議局要集體議事,自然要容納得下全體議員,這就需要一間上百平方米的大房間。


    他們權且把兩間相鄰的大屋子打通牆壁,成為一間可以容下數十人的議政廳。


    吳捷進入議政廳,到主席台上落座。議員們已經到齊,落座整齊。主席台上通常設兩個座位,一個給議長,另一個給需要發言的議員。


    朱啟明是局長,坐在發言席上,首先向吳捷介紹了谘議局當前的工作重點、下步的努力方向:


    一、細化完善《谘政局組織工作條例》,分發各市、縣學習領會。省谘政局將帶頭示範,為下級谘政局樹好榜樣,規範各級谘政局的組織、架構、工作、普選、換屆等。


    二、大力支持省政府的工作。


    谘政局將以最大誠意,盡最大努力支持省政府的各項工作。就當前而言,省谘政局將在普及義務教育、推進重點工程、促進工商業發展方麵用力。


    為此,谘議局準備成立若幹個小組,分別負責義務教育、電報網、贛江鐵路大橋、興修水利、鐵路建設、礦產開發、推廣法幣等重點工作。


    此外,谘政局議員們要本著為江西複興大業負責的態度,大膽提出施政建議,敢於提出疑問,敢於揭發貪汙腐敗、以權謀私的不法官員。


    為保證議員們的權利,谘政局應與政府相對獨立,但接受同級複興委員會的領導。


    三、團結社會各階層,凝聚社會共識,集聚發展力量。


    谘政局中的議員覆蓋了社會各個階層,包括複興會員、公務員、軍人、企業者、商人、工人、農民、婦女……甚至還有舊式官僚、士紳。


    同理,為了保障公平公正,每個下轄市都有兩名議員代表,可為本市利益發聲。


    谘政局將肩負起團結江西全境的重任,把江西建設成複興會治下的模範省份。


    吳捷對朱啟明的發言總體感到滿意,他說:


    “同誌們,剛才朱局長的發言很好,我聽了之後感慨萬千。江西省谘政局在較短時間內籌建完畢,較快進入工作狀態,試運行狀態良好。各位議員精神抖擻,團結如一,有力地支持了局長的工作。


    “大家可能都聽說過了。滿清已經任命為曾國藩為江西巡撫。江西全境還在我們手裏,上一任巡撫還在我們谘政局裏,滿清已經著急了,迫不及待地準備反攻江西。”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前任江西巡撫文俊,卻見他微露尷尬,神情有些委頓。


    南昌之戰時,曾國藩擅自作主逃離南昌,留下文俊率領數千綠營孤守南昌。文俊投降,曾國藩也受到朝廷大小官員的彈劾。


    鹹豐帝還算聰明,改任曾國藩為江西巡撫,威逼曾國藩反攻南昌。


    曆史上,鹹豐帝一直都很猜忌曾國藩,不肯授予他督撫大權。直到1860年,太平軍二破清軍江南、江北兩大營,綠營精銳徹底玩完,鹹豐才不得不授予曾國藩兩江總督之職。


    其實,那時鹹豐有意把兩江總督之職授予胡林翼。胡林翼力辭不受,請鹹豐把該職授予曾國藩,鹹豐才不情不願地授予曾國藩督撫實權。


    複興軍奪占整個江西,無意中幫助曾國藩早日拿下了督撫之職。


    但江西巡撫不同於其他督撫。江西全境已經盡歸複興軍所占用,而複興軍戰鬥力很強,已非湘軍所能敵。如今的江西巡撫,比安徽巡撫還要險惡,簡直就是個送死的官職。


    曾國藩力辭不就,鹹豐帝則堅決不允。最後,曾國藩隻好就任江西巡撫,卻並不急著反攻江西。


    吳捷繼續說道:“曾國藩已是我們的手下敗將,他想來江西當巡撫,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我們複興會不僅要牢牢地占領江西,還要大力建設江西,把江西打造成華夏最耀眼的明珠。


    “我們要大興教育,普及義務教育,創辦一流大學,為工業生產提供各式各樣的人才;我們要建設一個高效廉潔的政府,讓老百姓幼有所學,老有所養,病有所醫;我們要建設一個工業化的江西,汽輪遊於江湖,鐵橋跨於贛江,電報通於全境。


    “這一切,都需要谘政局的大力襄助,需要在座各位的努力支持。不管我們來自哪個階層、哪個地方、何種背景,我們都要緊緊團結在谘政局的旗幟下,為建設工業化之江西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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