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著眼睛打量著對麵研究員菲茲口中的“第十七劍聖藺無心”,羅崇陽發現對麵也挑眉打量著自己。


    對麵當然不會是真的藺無心,隻是個假冒其名的冒牌貨。


    當然,他自己也是個冒牌貨,此時也沒有資格說別人。


    對方既然能假借藺無心之名,想來應該很可能是她的熟人。既然是熟人,應該大概率不會不認識同為劍聖的莫名。


    羅崇陽心想要壞要壞,怎麽自己就這麽倒黴呢?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沒想到對方先做出了反應。


    “藺無心”並未拆穿他,而是對他報了個禮貌性質的微笑便不再理他,而是低頭繼續看那把契約勝利之劍。


    看到對方沒有拆穿自己假借“第十九劍聖莫名”的名號,羅崇陽心裏一陣竊喜,心想怕不是自己運氣爆棚遇到了一個隻認識藺無心卻又對其他劍聖不甚了解的的教會成員。


    她在看那柄契約勝利之劍,而他在看她。


    女生依舊隨意的站著,卻透露出一股難以言明的英氣,配合著姣好且淩厲偏中性的麵容不免令人賞心悅目。隻是看不出武裝派別,亦看不出修行法門,就好像真的隻是慕名來看這柄傳奇武器的普通遊客。唯一有些令他在意的是她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造型奇異如同纏了數十圈的銀色手鐲,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羅崇陽之所以在意這個手鐲,是因為他的異能。


    女生的手鐲材質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結構,無論是宏觀上還是微觀上。


    那個怪異的手鐲隻論材質,硬度恐怕不在他那杆「加百列2·改」之下,甚至強度韌性上還猶有勝之。


    這是什麽鬼玩意?有這種絕佳的材料卻用來打這麽個怪手鐲?簡直暴斂天物。


    羅崇陽不知道的是,其實不隻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女生表麵上是在看契約勝利之劍,實際上是通過寬闊劍身的反光打量著他。


    她的目光掃過羅崇陽後頸,掃過他腰間的兩把劍,隻在他胸口衣物遮擋的突起下停留了一段時間後便一直盯著羅崇陽右邊的褲子口袋。


    那把折刀就被他放在這個口袋裏。


    研究員菲茲對契約勝利之劍的介紹,無論是他還是她都一句也沒聽進去。


    終於,菲茲講完了密械勢力針對契約勝利之劍的考古研究和技術分析,女生的目光也終於從契約勝利之劍……或者說從契約勝利之劍反射的羅崇陽倒影上離開。


    “您二位請自便,我先去喝杯水。”


    估計是講話講的太多,菲茲忽然覺得口幹舌燥,和二人打了個招呼便躬身退下,隻留兩人在契約勝利之劍前獨處。


    兩人極有默契的保持著沉默,似乎都生怕自己先開口漏了破綻般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羅崇陽先沒忍住,指著契約勝利之劍向女生問道:“你覺得這把劍怎麽樣?”


    “一般”


    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羅崇陽心想確實一般,這把傳說之劍不過也就是比不動劍和勿悔劍略強的程度,遠配不上其背負的那些傳說盛名。


    看著羅崇陽的表情,女生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補充道:“我說的是和你腰間那兩把劍比,一般。”


    聽到這話,羅崇陽瞬間瞳孔微縮,驚駭到了極點。


    對麵這個女生居然一眼便看破了留影劍與無垢劍的品階?這需要怎樣高深的閱曆和境界?


    捫心自問,如果不是靠異能取了巧,羅崇陽自認做不到這種程度。


    “不愧是‘藺無心’,眼光居然如此毒辣。”


    眼見對方輕易的看透了自己的佩劍,羅崇陽出言試探道。


    仿佛聽出了他言語中的試探之意,女生看了他一眼,直截了當戳破了他的謊言,說道:“我認識莫名,他現在應該在劍閣觀劍。這個消息知道的人不多,隻不過你的運氣很不好,遇到了我。”


    眼見對方攤了牌,羅崇陽不禁感歎自己真的不擅長撒謊,也不再遮掩,說道:“我也認識藺無心,她頭發沒你這麽短,而且喜歡紮辮子。”


    聽到他的話,女生也有些例外,無奈歎了口氣,說道:“看來我和你一樣運氣都不好,偏偏遇見了彼此。我不像十七那麽虛榮,需要靠頭發讓自己顯得高些,弄的那麽麻煩,還是短發比較方便。”


    意外於女生口中的親昵稱呼和毫不避諱拆穿藺無心的痛點,羅崇陽心想對方總不會是藺無心的私交好友吧?


    他繼續試探著問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假借藺無心的名號行事。”


    女生看著他好奇的回道:“原來你不知道?明明認識十七卻不知她被下了通緝必殺令?”


    皺了皺眉,羅崇陽心想這和葉知秋說得不一樣啊。


    “據我所知,她並沒有像你所說被下了通緝必殺令,仍然保留著「第十七劍聖」的名諱。”


    “你這麽蠢,假借莫名的名號出來丟他的人也不怕他出來找你算賬?對十七的通緝當然是我們逆刃修道騎士團內部自己的事,劍聖叛教這種事,還是第二次,總不能真擺上台麵吧?當然是私下裏清理門戶。”


    有些怒於對方語氣裏的那股不屑之意,又聽得她言語中將自己與逆刃修道騎士團並稱為“我們”。羅崇陽大致猜到女生很可能也是某位劍聖,聯想到自己母親當年的經曆,不禁反嗆道:“原來逆刃修道騎士團盡是一些罔顧同門情誼,隻顧死板教條的沽名釣譽之輩。”


    “十七自己明知故犯,特別是她還是那位前輩的直屬後輩,那當然怪不得團裏執行家法清理門戶,況且能給她留個清名就不錯了。”


    羅崇陽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假借藺無心一個通緝犯的名號做什麽?”


    女生玩味的笑了笑,說道:“十七被團裏下了內部秘密追殺令,報她的名字當然會有白癡來殺她,還是秘密處刑。既然如此趁這麽好的機會也能殺殺這些有辱「劍聖」之名的白癡。”


    “你在用藺無心的名號做誘餌獵殺劍聖?你究竟是誰?教會成員為什麽會殺自己人?”


    女生認真的看著羅崇陽的眼睛,發現他是真不知道,無奈的歎了口氣,自我介紹道:“我是利刃勢力?逆刃修道騎士團?第二十三劍聖——石逐君。”


    眼見羅崇陽對自己的名字也沒什麽反應,她確信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由得自嘲一笑,繼續說道:“以那些屍位素餐的廢物水平,隻是仗著入門早便位列「劍聖」之位與我並列?他們也配?當然要殺,隻不過平常礙於教會不得向同門出手的規矩沒有機會罷了。這次正好借著十七的事,先殺這群廢物,最後再殺十七。”


    聽完對方的話,羅崇陽皺了皺眉。


    這番發言好生霸氣,好不囂張,真是不講理到了極點。


    這究竟是個什麽人啊?


    強壓下對方堪稱不可理喻發言所帶來的震驚,羅崇陽反問道:“你這人好生不講道理,別人隻是與你並列便惹你不滿,還要因為這種理由就隨意殺人?也太霸道了吧?”


    石逐君看著眼前這個出言反駁自己的少年,一股新奇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是憤怒,不是不解,隻是好奇。


    這是多久沒見過有人敢在自己麵前出言不遜了?哪怕是逆刃修道騎士團的那些廢物,在她入團試煉期間一劍斬殺第二十二劍聖後便再也沒敢當著她的麵有任何異議。


    上一次好像還是征伐聖女……好吧,那個她確實打不過,人家有在她麵前囂張的資格。


    那麽你又是誰呢?你有這個資格嗎?


    石逐君看著眼前的少年,認真的問道:“你想死嗎?”


    聽著石逐君問出的那四個字,羅崇陽不禁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利刃勢力的某種口號。


    第十九劍聖莫名喜歡說這句話,第十三劍聖繆爾喜歡說這句話,他名義上的師叔兼小姨、第十七劍聖藺無心也喜歡說這句話,就連現在他麵前的第二十三劍聖石逐君也喜歡說這句話。


    有的時候連他自己也喜歡說這句話。


    嘿,真他娘的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看著麵前的石逐君,羅崇陽也很認真的說道:“你要殺別的「劍聖」,我倒是樂見其成。但你剛才說你還要殺藺無心,那我隻好先殺了你。”


    向看著一具屍體般冷漠的看著羅崇陽,石逐君問道:“在你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很好奇,就先問了,畢竟死人是不能回答問題的。能同時認識莫名,又這麽護著藺無心,我卻不認識你,你究竟是誰?和他們什麽關係?”


    羅崇陽想了想,說道:“莫名是我的手下敗將,藺無心是我的小姨兼師叔。”


    “這麽說,你就是那個狼崽子?羅前輩和那個異族生下的野種?”


    石逐君恍然大悟,繼續笑道:“難怪剛才一提到那件往事你就出言不遜,原來是被我的話戳到痛處了啊?這麽說這兩把劍就是當年傳說裏的那個?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羅崇陽眯起雙眼,握住留影無垢二劍,說道:“你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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