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山深處,一方靜市之內。


    天劍山的諸多耆老,如今還留在天劍山中的,隻有天刑劍尊律無涯、青冥劍尊、啟明劍尊和青嵐劍尊。


    至於金河劍尊和重嶽劍尊,則是代表天劍山去了七日淵,鎮封魔頭,挽回岌岌可危的聲譽。


    青嵐劍尊環視了一圈,不由得垂下眸來,低聲歎了口氣。


    “家門不幸啊。”


    他們這幾位耆老之中,天刑劍尊是積年三品,青嵐劍尊原本也是三品,隻不過她凝聚的道果雛形被蘇星闌當初一劍點破,如今隻能算作四品。


    青冥劍尊和啟明劍尊都是五品,一個是巔峰,一個是後期。


    但這兩人當初參與了圍剿蘇星闌,結果被暴怒的寒矖發狠,將兩人的肉身都給毀滅了。


    如今。


    雖然依托著天劍山的宗門寶藏,尋來了天地寶材,鑄就了新的肉身,可終究不如原來那曆經千磨萬險的原本肉身,如今實力更是再次往下跌了一跌。


    若是想要完全恢複,恐怕要耗費的時間會不少。


    但即便如此,這四位劍尊身處一室,原本應如同四柄絕世神兵交相輝映,此刻卻隻有一股沉重的暮氣與肅殺交織彌漫。


    靜室中央,燭光劍尊和於寧劍尊,一身白衣,站在中央。


    在他們的額頭之上,各有一道劍光盤踞。


    那是天心劍的劍光。


    天心劍的本體依舊坐落在天劍山護山大陣中央,來到此處的不過是天心劍的法寶元靈劍天心。


    這位天劍元靈乃是頭戴金冠,麵目俊朗,雙眉犀利的青年道人。


    此刻。


    他也同樣用失望的眼神看著兩人。


    三天劍在天劍山中地位很高,若是合在一起持有同樣的意見,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將宗主狄天元都給忽視。


    現如今的三天劍……


    斬妖劍被汙,至今未曾修複。


    天心劍護持天劍山的宗門大陣。


    而至高的昊天劍……則是隨侍宗主狄天元修行,如今依舊在後山閉關。


    狄天元的修行已經到了一個緊要關頭。


    除非是天劍山遭遇滅門之禍,否則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一眾耆老也不會去打擾狄天元閉關。


    換句話也就是說……現如今主事的……


    就是天刑劍尊,律無涯。


    啟明劍尊深深的看著燭光劍尊這位嫡親師兄,神情哀傷,悲從中來,有些哽咽地說道:“師兄!你不該這麽做的啊!”


    燭光劍尊的臉上並無半分悔恨之意。


    他露出一絲苦笑,朝著自己這位師弟道:“現如今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劍修!


    乃是一往無前之輩!


    正如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樣,劍修一旦出劍,那便也沒有任何退路。


    燭光劍尊搖搖頭,目光平和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律無涯,開口問道:“無論宗門信或者不信,我都要說……”


    “我和於寧,至始至終都未曾想過要背叛宗門。”


    律無涯高坐主位之上,雙眸微微睜開,神情不悲不喜,張開眼睛,語氣如高天落下來的寒霜,席卷整座靜室內。


    “燭光,我問你,本宗門規第二條是什麽?”


    燭光劍尊迎著律無涯那仿佛不蘊含任何情緒,卻重逾萬鈞的目光,沉聲答道。


    “本宗門規第二條——正邪不兩立,遇魔必誅!”


    “那你是如何做的?”


    律無涯繼續問道。


    燭光劍尊隻是歎了一口氣,道:“師叔,現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嗎?”


    “燭光違背了門規,或打或殺,都心甘情願。”


    “但與邪魔歪道同流合汙,背叛宗門,叛出人族利益,我卻萬萬不能承認的。”


    “我和於寧師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門長榮!”


    “為了本門長榮?”


    律無涯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如同打磨冰刃的砂礫,用著難以掩藏的失望看著燭光劍尊和於寧劍尊,深深歎了口氣,道:“你們兩個,陷入魔障了。”


    這回不是燭光劍尊開口了,而是於寧劍尊。


    這位清麗的女修先前一步,平靜道:“師伯祖此言不對。”


    “既然享受了宗門的榮光,那便需要不惜一切代價去回報。”


    “有的時候,放在明麵上的手段行不通,那便需要有人去走暗麵下的手段。”


    “宗門不同意沒有關係,燭光師伯可以犧牲自己,我也可以。”


    “隻是讓宗門背負了汙名,確是我等之過。”


    律無涯深深歎了口氣。


    這兩人都是天劍山中的中流砥柱,門中弟子敬愛長老,如今卻落得這麽個下場,著實是令人惋惜。


    “宗門長榮乃是需要一代又一代弟子的努力鑄就的。”


    “而不是走這些上不得台麵,如同陰溝裏的老鼠般的行徑。”


    “還是說……你們兩個覺得若是憑借著宗門的力量,不足以對付蘇星闌這隻妖狐這才尋求外力,試圖走歪門邪道來達成目的?”


    律無涯像是想起來了什麽,語氣之中都是滿滿的失望。


    “在你們兩個的心中,難道認為宗門對上那蘇星闌,會被其挫敗嗎?”


    燭光劍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律無涯這話算問中了他的內心。


    即便他如何不想承認,但其心中卻一清二楚。


    他的確是怕。


    怕蘇星闌那堪稱妖孽的天賦!怕他崛起的太快!


    怕他那輕描淡寫一劍點碎三品道果的駭人實力!


    更怕……怕天劍山這艘航行萬年的巨艦,會因為這隻來自歸元宗的妖狐,染上陰鬱,門中弟子不再驕傲,光輝不再!


    他認為自己是在“未雨綢繆”,是在“為宗門計”!


    所以即便事情敗露之後,受到千夫所指,可隻要宗門依舊能夠穩坐泰山,坐看萬古,那他這點兒小小的犧牲便是值得的!


    可燭光劍尊似乎忘記了。


    “愚不可及!”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陡然在靜室中響起!


    並非來自上首的律無涯,而是來自那新鑄肉身、氣息尚弱的啟明劍尊!


    他猛地站起,因激動而渾身微顫,指著燭光劍尊,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刻骨的痛心。


    “師兄!我的好師兄!”


    “你看看你自己!口口聲聲為了提防那蘇星闌,行此鬼蜮之術!”


    “那變數蘇星闌可曾被你‘掌控’?他在星羅海斬邪魔,護生靈,聲名日盛!他揪出暗星名單,公諸於世,多家門派都要承他之恩情!而你……你呢?!”


    “若是靠著犧牲弟子來換取宗門的長榮,那還是長榮嗎?”


    “你們兩個,已經徹底入了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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