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蘭是個不苟言笑的丫鬟，這邪門的事兒由她的嘴裏說出來，更顯得滲人了幾分。
裴青陸將她話中的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鬼新娘？你這是聽誰說的？”
秋蘭答得很快：“大家都這麽說，但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說起的。”
聞言，裴青陸不著痕跡地和未殊對視一眼，見她微微搖頭，便開口道了別，與未殊一同離開了主院。
走出一段距離後，裴青陸才問道：“你來這，隻是為了拿到葛瑩兒的生辰八字吧？”
未殊沒料到會被他看穿，訝然轉頭，瞪大了雙眼：“你怎的知道？”
她表現得竟如此明顯嗎？
裴青陸得意挑眉：“自然是本王觀察力敏銳。”
未殊麵上意圖其實並不明顯，但其實隻要細看便能發現，她見到葛瑩兒八字時，眸子都亮了一瞬。
裴青陸頓了頓，又問：“你要葛瑩兒的八字，意欲何為？”
未殊正要回答，就見陳肅跑了過來。
他站定後，氣喘籲籲地抱怨道：“這沈庭川可真是難纏，花了我好一番功夫，總算是將人送走了……”
未殊點點頭打斷道：“陳大人來得正好，還得麻煩陳大人去將慶安城中所有生於三月十一的六歲女童都找出來。”
說完，她又強調了一句：“尤其是身患重病的。”
陳肅不解道：“六歲女童？豈不是和葛瑩兒同歲，難道她們是凶手接下來的目標？”
未殊神情凝重地搖搖頭：“恰恰相反，她們，或者說她們的家人，有可能就是殺害葛瑩兒的凶手。”
見二人麵露不解。
未殊解釋道：“葛瑩兒房中是個換命陣，七七四十九根白燭代表了生死輪回，也就是徹底的重生，她腳下同樣身穿紅裙的人偶，是一個臨時的中陰身，凶手布下這個陣，是為了用葛瑩兒的命去續另一個女童的命。”
陳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迫切需要換命的女童，自然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
未殊點頭：“沒錯，而且那女童定然是患病有很長一段時日了，這樣一個換命陣，從尋找生辰八字一致的女童，到精密布局，在宅中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覺地情況下完成陣法，絕非一日之功。”
陳肅道了聲“好”，正要轉身去找人，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硬生生停了下來：“那眉昭呢？她與此事並無任何關聯，怎會失蹤？！”
未殊一愣，顯然差點忘了這事，問道：“她全名是什麽？”
陳肅雖不知她突然問這作甚，但還是答道：“柳眉昭，楊柳依依的柳，臻首娥眉的眉，昭昭日月的昭。”
未殊頷首，立時用名字起了個卦，纖指輕掐：“她如今是平安的，想來隻是無意中撞見了凶手行凶，故而受到了牽連。”
陳肅聞言，大大地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平安就好。”
他小心翼翼確認道：“如此說來她是被凶手帶走的，那隻要找到凶手，便能知道眉昭在何處了是嗎？”
未殊還是第一次見到陳肅如此謹慎的模樣，想來是關心則亂。
她答是，陳肅眼睛便蹭地一亮，風風火火地走了：“我這便去找！”
尾音還在空氣裏飄蕩，人都早已經跑沒了影。
未殊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掛念一個人，便是如此滋味嗎？”
能夠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心急如焚，也能因為得知她的消息而覺得世界都明朗了起來。
裴青陸見她神色迷茫，像是從未嚐過掛念一個人的滋味似的，不禁問道：“難道你心中，便從未有過掛念之人？”
未殊虛虛望著前方，眼神沒有落點地沉思了半晌，然後認真搖了搖頭：“似乎是……從未有過。”
她自出生便被親生父母拋棄在棄嬰塔，師父撿到她後，又將她扔在了玉清觀，女冠們雖從未苛待未殊，但因身在修行中，也並不和她過多親近。
未殊仿佛是獨自長大的。
裴青陸想起那一張張書箋，眸中劃過一絲失落，轉瞬即逝，又問：“你不是在找你師父？若不是掛念她，你又找她做什麽？”
未殊淡淡道：“我隻是想問問她，為什麽會突然消失，又或者是想確認，她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她自認，自己與師父之間的感情，淡薄得就似一縷輕煙，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但隻要伸手一抓便會散去。
裴青陸輕嗤一聲：“隻怕你是心存掛念而不自知。”
未殊一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陳肅如此緊張柳眉昭，那為何他不將人明媒正娶娶回家？而非要藏在這地兒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豈不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裴青陸淡聲道：“婚姻之事，並不是陳肅願意便能做主的。”
“陳家鍾鳴鼎食之家，陳肅的祖父乃先朝太子太傅，位高權重，而柳眉昭不過是一個舞姬而已，隻怕是進陳家當個妾室都不夠格。”
未殊還是頭一次見識到活生生的門第之見，隻覺得裴青陸這話說得太高高在上，下意識蹙緊了眉頭：“若王爺也像陳肅一般，愛上了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子，又該如何抉擇？”
裴青陸嗓音聽起來有些涼薄：“若本王是陳肅，或許會和他做同樣的選擇。”
果然，無論是誰，都逃脫不過世俗的牢籠。
未殊正心中唏噓，就見他忽而轉頭看了過來，唇角勾起一個恣意的弧度：“可本王不是他。”
“本王定然不會讓心愛之人，受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
裴青陸的眼神太過認真，那雙眸子裏似乎有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水底暗藏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未殊想將那光亮看得更清楚一些，便差點溺了進去。
她驟然回神，強行移開了目光，胸腔仍後怕得咚咚響個不停。
這人簡直囂張得，如同成了精一般。
裴青陸也收回視線，提步朝前走去：“走吧，去審審這府裏的人。”
他這麽一說，未殊便想了起來：“那名叫秋蘭的丫鬟似乎有些不對勁。”
但她想了好半天，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裴青陸點頭道：“她的言行舉止，一個身份低微的外室定然調教不出來，反倒更像是在規矩森嚴的府裏養出來的。”
(本章完)
裴青陸將她話中的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鬼新娘？你這是聽誰說的？”
秋蘭答得很快：“大家都這麽說，但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說起的。”
聞言，裴青陸不著痕跡地和未殊對視一眼，見她微微搖頭，便開口道了別，與未殊一同離開了主院。
走出一段距離後，裴青陸才問道：“你來這，隻是為了拿到葛瑩兒的生辰八字吧？”
未殊沒料到會被他看穿，訝然轉頭，瞪大了雙眼：“你怎的知道？”
她表現得竟如此明顯嗎？
裴青陸得意挑眉：“自然是本王觀察力敏銳。”
未殊麵上意圖其實並不明顯，但其實隻要細看便能發現，她見到葛瑩兒八字時，眸子都亮了一瞬。
裴青陸頓了頓，又問：“你要葛瑩兒的八字，意欲何為？”
未殊正要回答，就見陳肅跑了過來。
他站定後，氣喘籲籲地抱怨道：“這沈庭川可真是難纏，花了我好一番功夫，總算是將人送走了……”
未殊點點頭打斷道：“陳大人來得正好，還得麻煩陳大人去將慶安城中所有生於三月十一的六歲女童都找出來。”
說完，她又強調了一句：“尤其是身患重病的。”
陳肅不解道：“六歲女童？豈不是和葛瑩兒同歲，難道她們是凶手接下來的目標？”
未殊神情凝重地搖搖頭：“恰恰相反，她們，或者說她們的家人，有可能就是殺害葛瑩兒的凶手。”
見二人麵露不解。
未殊解釋道：“葛瑩兒房中是個換命陣，七七四十九根白燭代表了生死輪回，也就是徹底的重生，她腳下同樣身穿紅裙的人偶，是一個臨時的中陰身，凶手布下這個陣，是為了用葛瑩兒的命去續另一個女童的命。”
陳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迫切需要換命的女童，自然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
未殊點頭：“沒錯，而且那女童定然是患病有很長一段時日了，這樣一個換命陣，從尋找生辰八字一致的女童，到精密布局，在宅中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覺地情況下完成陣法，絕非一日之功。”
陳肅道了聲“好”，正要轉身去找人，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硬生生停了下來：“那眉昭呢？她與此事並無任何關聯，怎會失蹤？！”
未殊一愣，顯然差點忘了這事，問道：“她全名是什麽？”
陳肅雖不知她突然問這作甚，但還是答道：“柳眉昭，楊柳依依的柳，臻首娥眉的眉，昭昭日月的昭。”
未殊頷首，立時用名字起了個卦，纖指輕掐：“她如今是平安的，想來隻是無意中撞見了凶手行凶，故而受到了牽連。”
陳肅聞言，大大地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平安就好。”
他小心翼翼確認道：“如此說來她是被凶手帶走的，那隻要找到凶手，便能知道眉昭在何處了是嗎？”
未殊還是第一次見到陳肅如此謹慎的模樣，想來是關心則亂。
她答是，陳肅眼睛便蹭地一亮，風風火火地走了：“我這便去找！”
尾音還在空氣裏飄蕩，人都早已經跑沒了影。
未殊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掛念一個人，便是如此滋味嗎？”
能夠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心急如焚，也能因為得知她的消息而覺得世界都明朗了起來。
裴青陸見她神色迷茫，像是從未嚐過掛念一個人的滋味似的，不禁問道：“難道你心中，便從未有過掛念之人？”
未殊虛虛望著前方，眼神沒有落點地沉思了半晌，然後認真搖了搖頭：“似乎是……從未有過。”
她自出生便被親生父母拋棄在棄嬰塔，師父撿到她後，又將她扔在了玉清觀，女冠們雖從未苛待未殊，但因身在修行中，也並不和她過多親近。
未殊仿佛是獨自長大的。
裴青陸想起那一張張書箋，眸中劃過一絲失落，轉瞬即逝，又問：“你不是在找你師父？若不是掛念她，你又找她做什麽？”
未殊淡淡道：“我隻是想問問她，為什麽會突然消失，又或者是想確認，她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她自認，自己與師父之間的感情，淡薄得就似一縷輕煙，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但隻要伸手一抓便會散去。
裴青陸輕嗤一聲：“隻怕你是心存掛念而不自知。”
未殊一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陳肅如此緊張柳眉昭，那為何他不將人明媒正娶娶回家？而非要藏在這地兒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豈不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裴青陸淡聲道：“婚姻之事，並不是陳肅願意便能做主的。”
“陳家鍾鳴鼎食之家，陳肅的祖父乃先朝太子太傅，位高權重，而柳眉昭不過是一個舞姬而已，隻怕是進陳家當個妾室都不夠格。”
未殊還是頭一次見識到活生生的門第之見，隻覺得裴青陸這話說得太高高在上，下意識蹙緊了眉頭：“若王爺也像陳肅一般，愛上了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子，又該如何抉擇？”
裴青陸嗓音聽起來有些涼薄：“若本王是陳肅，或許會和他做同樣的選擇。”
果然，無論是誰，都逃脫不過世俗的牢籠。
未殊正心中唏噓，就見他忽而轉頭看了過來，唇角勾起一個恣意的弧度：“可本王不是他。”
“本王定然不會讓心愛之人，受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
裴青陸的眼神太過認真，那雙眸子裏似乎有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水底暗藏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未殊想將那光亮看得更清楚一些，便差點溺了進去。
她驟然回神，強行移開了目光，胸腔仍後怕得咚咚響個不停。
這人簡直囂張得，如同成了精一般。
裴青陸也收回視線，提步朝前走去：“走吧，去審審這府裏的人。”
他這麽一說，未殊便想了起來：“那名叫秋蘭的丫鬟似乎有些不對勁。”
但她想了好半天，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裴青陸點頭道：“她的言行舉止，一個身份低微的外室定然調教不出來，反倒更像是在規矩森嚴的府裏養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