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未殊恰巧開了口。
她垂著眸子，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讓裴青陸很是看不慣。
少年沒好氣道：“什麽事？！”
這一聲有些著急，聽在未殊耳中凶巴巴的，她心往下一沉，感覺希望又少了幾分。
但臨陣脫逃可不是未殊的一貫作風，成不成的也得試了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驟然抬頭看向裴青陸的眼睛：“王爺能和我一起……去若州嗎？”
這話在嘴裏打了好多個轉，終於說出了口，未殊懸著心等著，隻覺得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靜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她便看到，裴青陸重新邁開了步子，隨風送來輕飄飄的一句：“好。”
他語氣輕柔低沉，傳到未殊耳中便顯得有些含糊。
“什麽？”
她根本沒聽清他說了句什麽，急匆匆跑了幾步追上裴青陸的步伐，歪著頭又問了一遍：“王爺去嗎？”
未殊心裏著急，便在不自覺間露出了些女兒家的嬌憨神態來，裴青陸本來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但見到她隱隱閃著光的眼睛，卻說不出為難的話來，於是淡淡點了頭。
“和我一起嗎？”
未殊傻傻地又問了一句，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與不可置信，她根本沒想到裴青陸會如此輕易就答應她，先前打了一肚子勸說他的腹稿，如今陡然沒了用武之地，想來還有些可惜。
果然，對於她這句傻到沒邊的話，裴青陸回之以白眼，再也沒有停下腳步：“三日後出發。”
未殊陷入了意外的狂喜之中，並不介意他的無禮。
她追上裴青陸，又問：“不需要再和聖上說一聲嗎？”
少年頭也沒回：“不需要。”
未殊窮追不舍：“為什麽？”
裴青陸忍無可忍，咬牙道：“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未殊愣了愣，一回頭，就看到了正站在禦書房門口朝二人遙遙揮手的桓光帝，即便是距離如此之遠，也能看到他那張陰柔的臉上，浮現的滿意笑容。
……
接連下了兩日暴雨，出發那日，碰巧放晴。
慶安城門口停著一輛式樣普通的馬車，馬車旁站著幾個氣質出眾的男女，來往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平常行色匆匆的人群都放慢了流動速度。
隻見青衫少女一臉疑惑地問緋衣少年：“他也去嗎？”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陳肅。
未殊這口氣，仿佛有多麽不待見他似的。
陳肅氣哼哼道：“你什麽意思？！我可是掌管整個慶朝刑獄的大理寺卿！”
未殊麵色平靜的點點頭，表示認同：“也是，雖然你沒什麽本事，但好歹有個唬人的身份。”
陳肅一哽，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索性閉上了嘴，這小姑娘雖看上去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那張嘴卻像是淬了毒似的，恐怕再聊上幾句，他都能被活活氣死。
裴青陸這時才開了口，用下頜朝白衣公子的方向點了點：“他又為什麽在這裏？”
未殊順著看了一眼宋辛，理所當然道：“他家在若州，正好與我們同路，一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裴青陸問道：“誰照應誰？”
未殊不明所以：“自然是互相照應啊。”
此話一出，便聽裴青陸冷哼一聲：“本王用得著他照應？”
語畢，到底是沒不留情麵地將人趕走，徑自上了馬車。
不過，當他看到跟著未殊一同上車的宋辛後，才緩和了一些的臉色霎時又沉了下來：“馬車坐不下這麽多人。”
宋辛滿臉無辜，一攤手：“可我不會騎馬。”
未殊忽然接了一句：“王爺會騎馬。”
怎的？難不成還讓他去騎馬，留他們二人在馬車上獨處？
見裴青陸臉陰沉得能滴下水來，宋辛連忙找補了一句：“王爺千金之軀，自然是得乘馬車，我去外頭坐著便行。”
說罷，宋辛便退出車廂，坐到了車前，趙淮的身側。
見狀，一旁獨自騎著黑馬的陳肅才朝車廂內問道：“王爺，是否出發？”
裴青陸嗓音淺淡地應道：“出發。”
趙淮這才拉起韁繩，馬車車輪緩緩動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耳邊隻有馬蹄的噠噠聲，未殊索性閉了眼假寐，一不小心便弄假成真，當真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聽趙淮在外頭說道：“王爺，今天應當是趕不到城裏住客棧了，要不在這林子裏將就一晚？”
未殊掀開車簾，天色已經擦黑，他們如今在密林中，隻能透過參天的樹縫，隱隱窺見深藍的夜幕。
星星月亮都被遮擋住，林子裏一片漆黑，鬼氣森森。
在這種鬼地方住一晚，陳肅並不大樂意，見未殊探出頭來，本還期望著她能說上兩句反對的話，卻隻見少女麵色平靜，瞬間便接受了這個事實，點點頭道：“那我去拾柴生火。”
未殊想得很明白，外頭三個人騎馬的騎馬，駕車的駕車，她總得做些什麽才能心安理得一些。
就好像在玉清山上的時候，她從小就明白自己屬於寄人籬下，總要和女冠們搶些活幹，才能夠沒有負擔地吃一口玉清壇的飯。
裴青陸看著未殊下了馬車，也起身走了下去。
眼看王爺那一副像是要和未殊姑娘一起去拾柴的架勢，趙淮隻覺得自己的飯碗仿佛要保不住了似的，開口喚道：“王爺，不如我……”
裴青陸猜到他要說什麽，頭也沒回，微一抬手，便讓趙淮把話咽進了肚子裏。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往樹林中走去。
未殊靠著手中火折子的微光，一路俯身撿著被前幾日狂風暴雨吹折斷落在地的纖細樹枝。
光暈柔和了纖細的側臉，少女蹙著眉，似乎在苦惱著怎麽將這麽多柴帶回去。
就在此時，未殊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裴青陸還沒走兩步，便見到她舉起了手中的樹枝，眉眼彎彎：“王爺是來幫我的嗎？”
轉頭的動作與話音同時發生，仿佛未殊沒回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身後跟著的人是他。
裴青陸不自覺柔和了眉眼，但當他看到未殊不遠處樹後的黑影時，眼神又倏而冷了下來。
(本章完)
她垂著眸子，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讓裴青陸很是看不慣。
少年沒好氣道：“什麽事？！”
這一聲有些著急，聽在未殊耳中凶巴巴的，她心往下一沉，感覺希望又少了幾分。
但臨陣脫逃可不是未殊的一貫作風，成不成的也得試了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驟然抬頭看向裴青陸的眼睛：“王爺能和我一起……去若州嗎？”
這話在嘴裏打了好多個轉，終於說出了口，未殊懸著心等著，隻覺得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靜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她便看到，裴青陸重新邁開了步子，隨風送來輕飄飄的一句：“好。”
他語氣輕柔低沉，傳到未殊耳中便顯得有些含糊。
“什麽？”
她根本沒聽清他說了句什麽，急匆匆跑了幾步追上裴青陸的步伐，歪著頭又問了一遍：“王爺去嗎？”
未殊心裏著急，便在不自覺間露出了些女兒家的嬌憨神態來，裴青陸本來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但見到她隱隱閃著光的眼睛，卻說不出為難的話來，於是淡淡點了頭。
“和我一起嗎？”
未殊傻傻地又問了一句，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與不可置信，她根本沒想到裴青陸會如此輕易就答應她，先前打了一肚子勸說他的腹稿，如今陡然沒了用武之地，想來還有些可惜。
果然，對於她這句傻到沒邊的話，裴青陸回之以白眼，再也沒有停下腳步：“三日後出發。”
未殊陷入了意外的狂喜之中，並不介意他的無禮。
她追上裴青陸，又問：“不需要再和聖上說一聲嗎？”
少年頭也沒回：“不需要。”
未殊窮追不舍：“為什麽？”
裴青陸忍無可忍，咬牙道：“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未殊愣了愣，一回頭，就看到了正站在禦書房門口朝二人遙遙揮手的桓光帝，即便是距離如此之遠，也能看到他那張陰柔的臉上，浮現的滿意笑容。
……
接連下了兩日暴雨，出發那日，碰巧放晴。
慶安城門口停著一輛式樣普通的馬車，馬車旁站著幾個氣質出眾的男女，來往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平常行色匆匆的人群都放慢了流動速度。
隻見青衫少女一臉疑惑地問緋衣少年：“他也去嗎？”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陳肅。
未殊這口氣，仿佛有多麽不待見他似的。
陳肅氣哼哼道：“你什麽意思？！我可是掌管整個慶朝刑獄的大理寺卿！”
未殊麵色平靜的點點頭，表示認同：“也是，雖然你沒什麽本事，但好歹有個唬人的身份。”
陳肅一哽，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索性閉上了嘴，這小姑娘雖看上去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那張嘴卻像是淬了毒似的，恐怕再聊上幾句，他都能被活活氣死。
裴青陸這時才開了口，用下頜朝白衣公子的方向點了點：“他又為什麽在這裏？”
未殊順著看了一眼宋辛，理所當然道：“他家在若州，正好與我們同路，一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裴青陸問道：“誰照應誰？”
未殊不明所以：“自然是互相照應啊。”
此話一出，便聽裴青陸冷哼一聲：“本王用得著他照應？”
語畢，到底是沒不留情麵地將人趕走，徑自上了馬車。
不過，當他看到跟著未殊一同上車的宋辛後，才緩和了一些的臉色霎時又沉了下來：“馬車坐不下這麽多人。”
宋辛滿臉無辜，一攤手：“可我不會騎馬。”
未殊忽然接了一句：“王爺會騎馬。”
怎的？難不成還讓他去騎馬，留他們二人在馬車上獨處？
見裴青陸臉陰沉得能滴下水來，宋辛連忙找補了一句：“王爺千金之軀，自然是得乘馬車，我去外頭坐著便行。”
說罷，宋辛便退出車廂，坐到了車前，趙淮的身側。
見狀，一旁獨自騎著黑馬的陳肅才朝車廂內問道：“王爺，是否出發？”
裴青陸嗓音淺淡地應道：“出發。”
趙淮這才拉起韁繩，馬車車輪緩緩動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耳邊隻有馬蹄的噠噠聲，未殊索性閉了眼假寐，一不小心便弄假成真，當真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聽趙淮在外頭說道：“王爺，今天應當是趕不到城裏住客棧了，要不在這林子裏將就一晚？”
未殊掀開車簾，天色已經擦黑，他們如今在密林中，隻能透過參天的樹縫，隱隱窺見深藍的夜幕。
星星月亮都被遮擋住，林子裏一片漆黑，鬼氣森森。
在這種鬼地方住一晚，陳肅並不大樂意，見未殊探出頭來，本還期望著她能說上兩句反對的話，卻隻見少女麵色平靜，瞬間便接受了這個事實，點點頭道：“那我去拾柴生火。”
未殊想得很明白，外頭三個人騎馬的騎馬，駕車的駕車，她總得做些什麽才能心安理得一些。
就好像在玉清山上的時候，她從小就明白自己屬於寄人籬下，總要和女冠們搶些活幹，才能夠沒有負擔地吃一口玉清壇的飯。
裴青陸看著未殊下了馬車，也起身走了下去。
眼看王爺那一副像是要和未殊姑娘一起去拾柴的架勢，趙淮隻覺得自己的飯碗仿佛要保不住了似的，開口喚道：“王爺，不如我……”
裴青陸猜到他要說什麽，頭也沒回，微一抬手，便讓趙淮把話咽進了肚子裏。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往樹林中走去。
未殊靠著手中火折子的微光，一路俯身撿著被前幾日狂風暴雨吹折斷落在地的纖細樹枝。
光暈柔和了纖細的側臉，少女蹙著眉，似乎在苦惱著怎麽將這麽多柴帶回去。
就在此時，未殊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裴青陸還沒走兩步，便見到她舉起了手中的樹枝，眉眼彎彎：“王爺是來幫我的嗎？”
轉頭的動作與話音同時發生，仿佛未殊沒回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身後跟著的人是他。
裴青陸不自覺柔和了眉眼，但當他看到未殊不遠處樹後的黑影時，眼神又倏而冷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