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1-22


    房間裏靜得可怕。


    心跳加速,時間開始放慢腳步,仿佛電影中的慢鏡頭般。


    側耳聆聽,窗外傳來稀稀拉拉的昆蟲鳴叫聲,細微卻尖銳,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鎮定,勉強露出個笑臉:“語萱,別瞎猜了,也許她們白天太累了,現在已經睡著了。”


    張語萱沒說話,鬼頭鬼腦地東張西望,似乎在確定這個房間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其實,我何嚐不知道,猜測她們在隔壁房間已經睡著了並不現實。但在這種情形下,隻能將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來,我還想為自己的推測多解釋幾句,想想,又沒意思,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對於疑惑,我用了一種最簡單卻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動。


    張語萱驚恐地望著我,眼睜睜地看著我起床、穿鞋、步行、打開房門。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時,每個細微的動作都緊緊牽引著張語萱的心。


    打開房門前,我特意回頭望了望張語萱。此時,張語萱有個聳肩的小動作,似乎想從床上跳下來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為缺乏勇氣,還是其他方麵的原因,她終於還是放棄了,頹然地坐在床上,雙手抱胸,仿佛一隻欲振乏力的


    受傷小鳥,顯得那麽可憐無助。


    門打開了。


    走出房間,眼前仿佛懸掛著一層薄薄的黑紗,看什麽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朧。地板很結實,水泥澆灌的,堅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腳踩下去,虛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轉的球體上。


    我知道,由於太過緊張,頭腦有些眩暈。我閉上眼睛,深呼吸,平穩心跳,讓眼睛習慣黑暗。再次睜開眼睛後,我的視線觸到了隔壁房間。


    房門沒有關,半開著,仿佛一個深不可測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間裏竟然沒有燈光,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難道,她們真的都睡著了?一切的猜測,不過是我和張語萱的庸人自擾?


    我緩緩地邁開步伐,躡手躡腳走過去。


    突然,風乍起,極度陰冷,從半開著的房門裏悄無聲息地席卷而至。


    我心裏一緊,情不自禁地低聲尖叫一聲,退後幾步,大腦裏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飛速旋轉。


    情急中,我雙手緊緊抓住走廊的欄杆,閉上眼睛,一顆心跳得“砰砰”直響。


    風繼續吹,寒意更甚。然而,除此之外,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良久,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壯著膽子,繼續走向隔壁房間。這次,我終於知道房門為什麽沒關上了。


    在房門的正中央,橫臥著一個人。光線太暗,看不清那個人的麵容。但從那個人的身材和衣著推測,很可能就是周蕊蕊。


    她怎麽會躺在那裏?


    我不敢走得太近,在距離她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輕聲叫道:“周蕊蕊?”


    周蕊蕊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對我的呼叫沒有一點反應。


    難道,她死了?


    我睜大眼睛,仔細察看,尤其是注意她的身上是否有創傷。然而,觀望了半天,周蕊蕊一直那樣躺著,身上並沒有一點血漬。


    不要怕……不要怕……


    我鼓足勇氣,躡手躡腳地慢慢靠近周蕊蕊,伸手摸了摸她的口鼻。


    還有點熱氣,應該沒死,隻是暈過去了。


    可是,她怎麽會暈倒在這裏?趙怡婷呢?怎麽沒有一點動靜?


    我抬了抬頭,望向趙怡婷的房間。除了沉重的黑暗,什麽也看不清。


    突然,我的手被什麽抓住了,冰涼,纖細,力量很大,仿佛一把老虎鉗。


    我驀然一驚,大聲尖叫,受驚中本能地想要跳起來


    “老虎鉗”抓得太緊,我非但沒有跳開,反而差點摔了一跤。定睛一看,卻是原本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周蕊蕊睜開了眼睛,一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你幹什麽!放開我的手!”我麵有慍色,沒好氣地說道。


    周蕊蕊卻死也不肯放手,緩緩地從地上爬起,牙齒在打顫:“快……帶我……離開……”


    周蕊蕊的聲音含糊不清,我隻聽清“離開”兩字。可是,她臉上的恐懼,深深地感染了我。如果不是周蕊蕊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話,我早就轉身逃跑了。


    拉起周蕊蕊後,我想起趙怡婷:“趙怡婷呢?她在哪裏?”


    周蕊蕊臉色一變,眼神望向她倆睡的那間房間。


    趙怡婷在裏麵?她在裏麵做什麽?為什麽一直沒有聲音?


    “她沒事吧?”


    周蕊蕊沒有回答問題,而是一直催促我離開。看她的模樣,顯然很害怕那個房間,似乎生怕房間裏躥出可怕的怪物般。


    我還想再問,突然,傳來一陣悅耳的鈴聲,有淡淡的光亮從房間裏亮起。


    鈴聲清脆,仿佛淒冷殘冬裏的一朵素色小花,清香醉人。可是,此時此地,再悅耳的鈴聲聽起來都顯得詭異陰森,讓人毛骨悚然。


    是趙怡婷的手機鈴聲。在手機的熒光中,我總算看到了趙怡婷。


    趙怡婷坐在房間的床上,背靠著牆,一隻手捂著心髒,一隻手撐著床,冷冷地望著我們。


    那是怎樣可怕的一雙眼睛啊!


    仇恨、憤怒、不平、抑鬱、悲哀……


    我被趙怡婷的眼睛嚇壞了,一股涼氣直衝頭皮,腿肚子直打哆嗦。


    然後,趙怡婷艱難地笑了笑。是的,她在笑!我發誓,我真的看到她在笑!雖然,那笑容是那麽慘淡,僅僅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已,但我能感覺到,她是在笑!


    我張了張口說道:“趙怡婷,你沒事吧?”


    可是,聲音卻小得連我自己都聽不到。趙怡婷這種模樣,又怎麽會沒事?


    手機鈴聲還在繼續,節奏明顯歡快起來,仿佛那朵素色小花在寒冷北風中傲然起舞。然而,這舞蹈,卻是跳躍在刀鋒上的,雖然優雅美麗,卻離死亡太近,讓人觸目驚心。


    周蕊蕊已經站了起來,整個身體靠在我身上,急促地喘著大氣。我可以聽到她“砰砰”的心跳聲,還有“咯咯”的牙齒打顫聲。


    然後,就在我和周蕊蕊的注視下,趙怡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形成一個弧度,仿佛在冷笑。


    趙怡婷閉上眼睛後,詭異的手機鈴聲也突然停止。手機的熒光消失了,房間裏又恢複到黑漆漆的黑暗中。


    由於太專注、太緊張,我的脖子有些僵硬了。我竭力控製大腦的眩暈感,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不讓自己暈過去。剛才,周蕊蕊躺在地上,想必是嚇暈過去了。


    我四處張望,沒看到異常的情況,也沒聽到異動的聲音。一切,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心悸的寂靜中。


    趙怡婷剛才閉上眼睛,難道也是暈過去了?


    “我們,進去看看趙怡婷?”


    周蕊蕊終於鬆開了我的手,拚命地搖手,身子直往後退,根本就不想陪我進去看望趙怡婷。


    雖然我也被嚇得半死,但無論如何,趙怡婷是我的同學,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正想再開口勸周蕊蕊,讓她陪我一起進去,這時,背後傳來一股力量,有什麽東西直接撞擊到了我的身上。


    我本來就在胡思亂想中,沒有絲毫防備,被撞得踉踉蹌蹌,差點摔倒。穩住身體後,回頭一看,撞我的卻是張語萱。


    “你幹什麽?”我沒好氣地對張語萱說道。


    張語萱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一個人在房間裏,等了半天你都沒回來,又聽不到聲音,心裏害怕,所以急匆匆地跑出來找你!”


    周蕊蕊的聲音都在顫抖:“曉夢……我好怕……”


    張語萱連連點頭:“是啊,我也好怕……總覺得這棟別墅怪怪的,仿佛隱藏著什麽東西。”


    確實,我也有被窺視的感覺。但此時,我隻能強自鎮定,安慰著她們:“怕什麽,這裏除了我們,什麽東西都沒有。”


    “可是……”張語萱突然咦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麽,“趙怡婷呢?周蕊蕊,趙怡婷到哪去了?”


    “她好像在房間裏,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怎麽會暈過去?是嚇暈過去的嗎?”張語萱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找到自己的手機,按下數字鍵,借助著手機發出來的微弱熒光,小心翼翼地走進趙怡婷的房間。


    手在牆壁上摸索著,好不容易摸到了電源開關,拉亮房間的燈。


    趙怡婷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緊閉,嘴角微翹,靠著牆壁坐在床上。我走過去,輕輕地推了推趙怡婷,想把她喚醒。


    我並沒有用多少力,可趙怡婷的身體陡然間倒下,四肢散開,軟綿綿的。我心中一驚,一個可怕的想法冒了出來:趙怡婷,不會已經……


    我沒有再想下去,深呼吸,抹掉額頭的冷汗,伸出顫抖的手指,停在她的口鼻前。


    沒有氣息流動的感覺。


    趙怡婷,她死了!


    腦袋“嗡”的一下仿佛爆炸了,隻覺得金星亂閃。趙怡婷,她怎麽死了?她又是怎麽死的?


    眼前的趙怡婷,全身沒有任何傷口,七竅也沒有流血,頸間更沒有被勒的痕跡。也就是說,趙怡婷的死因基本上排除了外傷、中毒、窒息這幾種方式。


    突然間,身後傳來一聲尖叫,聽聲音應該是張語萱的。再愚蠢的人,看到我剛才那個動作,也明白我是在察看趙怡婷是否有氣息。而我遲遲沒有作聲,臉色怪異,結果可想而知。


    我沒有阻止張語萱的尖叫。一個人的壓力太大,就需要尖叫來發泄,否則,很可能承受不住這種壓力而崩潰,或者暈倒,或者精神分裂。


    等張語萱的尖叫聲過去後,我冷冷地說道:“報警吧。”


    周蕊蕊哆嗦著拿出手機,想要撥打“110”。可是,她的手實在顫抖得太厲害了,以至於手機都拿不住,失手摔落在地上。


    張語萱在一旁拚命地點頭:“報警……快報警……”


    我撥打“110”,可手機裏隻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我怔住了,“110”報警電話不在服務區,這可是第一次知道。我不甘心,加上區號撥打“07……110”,依然是那個溫柔的女聲。


    我撿起周蕊蕊的手機撥打“110”,結果是一樣的。再用張語萱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怎麽會這樣?


    不僅僅是“110”,所有的電話,都打不通。家人的、朋友的、老師的、同學的,手機、固定電話、小靈通,移動的、聯通的、網通的、鐵通的,所有的類型,都試過了,都打不通。結果隻有一個,手機裏傳來那個貌似溫柔卻讓我不


    寒而栗的女聲。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全身僵硬,一顆心仿佛墜入了冰窖般冰冷。如果說,一開始還隻是猜測,現在卻已經證實了,事情的確有些不對頭。


    趙怡婷莫名其妙地死了,手機又撥打不出去。而就在這之前,我明明看到有人打通了趙怡婷的手機。


    或許,是因為在深山中,手機沒有信號?可是,手機如果沒有信號,應該是“嘟嘟”的忙音,打不出去的啊,怎麽會聽到那個女聲?


    張語萱看我嚐試撥打了許多電話都沒有結果,整個人都急了:“我好怕……我們離開這裏吧……”


    我盯著趙怡婷身邊的手機,還想做最後一次嚐試。


    那個手機,是趙怡婷的。我記得很清楚,就在趙怡婷閉上眼睛前,那個手機曾經響起過鈴聲。雖然,鈴聲有些怪異,卻並不怎麽讓人害怕。重要的是,這個手機,也許能接到外界的電話。既然能接到電話,就能打出電話。


    我望了望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蟲在鳴叫。那些叫聲,全然沒有半點歡喜的意思,倒仿佛是哀樂般,沉沉地壓在心上。


    離開別墅,就能遠離危險?我不信。依我看,外麵未必比別墅安全。起碼,在別墅裏,還有燈光,還有躲藏的空間,我們三個人還可以抱成一團防禦。


    我咬了咬牙,不斷地鼓勵自己,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趙怡婷身前,俯下身撿起手機。


    查看了一下未接電話和已接電話。奇怪的是,並沒有特殊的號碼,排在前麵的電話號碼竟然是我們三個人的。按理說,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可是,我明明記得,到了別墅以後,趙怡婷手機至少響起了兩次鈴聲。一次是在下午打麻將


    時,一次是在趙怡婷臨死前。無論趙怡婷接了還是沒接,手機的未接電話和已接電話中都應該顯示的啊。


    盡管心存疑慮,但現在不是去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我繼續用趙怡婷的手機報警,結果依然讓人失望:“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我徹底失望了。


    周蕊蕊總算稍微遏製住之前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戰栗,驚恐地說道:“曉夢,我們還是離開這裏,去鎮上報警吧。”


    我還在猶豫。突然,手上趙怡婷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手掌一陣發麻,僵硬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握緊,手機從我手上掉到了地上。


    然而,和前兩次鈴聲不同的是,這次的鈴聲並沒有什麽怪異。仔細聆聽,手機鈴聲是王強的那首《秋天不回來》,一首很好聽的情歌。


    我想起來了,趙怡婷正是用這個手機鈴聲的。想到這,心裏略微安心點,勉強穩住心神,撿起趙怡婷的手機。


    手機熒屏上沒有顯示電話號碼,隻有四個漢字“未知號碼”。


    怎麽是“未知號碼”?聽說,有些手機為了保密,做了手機號碼隱藏功能,讓別人的來電顯示看不到打過去的手機號碼。


    管他呢!我沒有多想,急忙按下接聽鍵。隻要接通了電話,我就可以向他(她)求救,並委托對方幫忙報警。


    電話接通了。


    一個甜蜜蜜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戴曉夢,你好,很高興能再次和你說話。周蕊蕊、張語萱她們都好嗎?”


    拿著手機,我目瞪口呆,渾身僵硬,一句話都說出不來。


    那個甜蜜蜜的聲音,竟然是趙怡婷的聲音!


    手機中的聲音還在繼續:“親愛的夢夢,我很想你。我們一直是很要好的好朋友,對吧。我在這裏,很開心,很快樂,就是有點孤獨,沒有人一起分享。你過來陪我,好不好?”


    這次,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學校裏,別人都叫我“曉夢”,隻有趙怡婷喜歡叫我“夢夢”,而且喜歡加上“親愛的”這個修飾語。


    張語萱看我拿著手機發呆,十分不滿地叫道:“傻站在那裏做什麽?是誰打的電話?叫她幫忙報警啊!”


    我慢慢地轉過身,幽幽地望著張語萱,嘴裏一股子苦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語萱也不客氣,伸手奪過手機,問道:“請問,你是誰?”


    手機裏隱隱約約傳出一陣笑聲,宛若銀鈴般清脆悅耳,與此同時,張語萱的臉色刹那間變得慘白。


    她仿佛還有些不信,試探著問道:“你是……”


    幾秒鍾後,她突然怪叫一聲,仿佛見了鬼,狠狠地把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撞到了牆壁上,隨即掉下來。巧的是,竟然掉在趙怡婷屍體旁邊。而且,趙怡婷的聲音繼續從手機中傳出來,音量明顯加大了。


    “語萱,你總是欺負我!上次,你把我的照片放到網絡上征友,害得我男友差點和我分手。這件事,我始終記得……”


    張語萱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直勾勾地盯著趙怡婷的屍體,一步步後退。


    這樣的情形,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邊是趙怡婷的屍體,軟綿綿地臥在床上,雙眼緊閉,正慢慢褪去了生命的顏色;另一邊是趙怡婷的聲音,從她身旁的手機中不斷傳出來,嬌柔靈動,語氣親昵,仿佛久未見麵的老朋友。


    終於,張語萱忍不住了,瘋一般地往外逃。我怕她發生意外,急忙追了過去。周蕊蕊見我們兩個都跑了出去,自然也不敢一個人呆在那裏,隨後趕來。


    夜還是那樣的黑,伸手不見五指。可能是因為在深山的緣故,風特別冷,沙啞著嗓子肆虐衣著單薄的我們。


    沒有不怕黑的女生,張語萱也不例外。跑出別墅後,她的眼睛失去了作用,看不清路麵,放慢了腳步,不敢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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