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圖王國的訓練場上,陽光灑在整齊列隊的士兵鎧甲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銀光。索菲亞科正裝模作樣地叼著一根草莖,抱著手臂,在場邊踱步,目光挑剔地掃過正在操練的士兵們。


    “欸欸欸,停一下!”他忍不住出聲,指著一名奮力劈砍木樁的士兵,“力的方向不對!腰腹要發力,帶動手臂,不是光靠膀子蠻幹!”


    他又指向另一個練習突刺的士兵:“身法!注意身法!腳步要穩,突進要快,但重心不能丟!”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旁邊士兵握劍的手上:“劍也不是這麽死握著的!要留有餘地,靈活,懂嗎?靈活!”


    他絮絮叨叨地指點著,雖然語氣帶著點嫌棄,但指出的問題卻往往一針見血。相比之下,旁邊的尤利安就顯得格外悠閑。她靠在一棵大樹下,腦袋一點一點,眼睛緊閉,鼻尖甚至冒著一個隨著呼吸微微脹縮的小泡泡,睡得正香。


    索菲亞科煩躁地撓了撓他那頭深棕色帶金色挑染的頭發,瞪著尤利安:“這事兒怎麽就變成我一個人的了?你憑啥能在旁邊睡覺?呀!!!”他壓低聲音抱怨,但對這位前九虛刑主,他又確實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點輕鬆的笑意:“欸,你煩什麽呢?”


    索菲亞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淡定地轉過身,果然看到弗洛(趙辰)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如今的弗洛,褪去了曾經的銳利與沉重,眉宇間舒展了許多,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平和感。


    索菲亞科嗬嗬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喲,護衛隊長大人,今兒怎麽親自來視察我們這基層訓練了?”


    弗洛走上前,笑著拍了拍索菲亞科的肩膀:“別這麽說嘛。我看看是誰把我們的大功臣氣得直撓頭。是不是尤利安又睡著了,放你一個人在這兒‘逢場作戲’啊?”


    索菲亞科立刻抬手指向樹下呼呼大睡的尤利安,證據確鑿。弗洛順著方向看去,看到尤利安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尤其是那個鼻尖上的泡泡,不由得笑得更深了。這兩個月來,在拉法圖王國的平靜生活,讓他體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快樂,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臉上。


    索菲亞科看著弗洛臉上那真切的笑容,原本那點煩躁也消散了,無奈地搖搖頭:“算了。”


    弗洛的視線在尤利安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忽然勾住索菲亞科的肩膀,湊近他耳邊,用那種刻意壓低了,但又確保能被不遠處“熟睡”的尤利安清晰聽到的音量說道:“欸,跟你說個事兒。艾娜爾今天下午想出去逛逛,透透氣。我本來想叫上你和尤利安一起去的,人多熱鬧點。但既然尤利安‘睡著’了的話,那就算了吧……”


    他說著,還故意朝尤利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索菲亞科瞬間心領神會,連忙配合地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噢——這樣啊。那太可惜了。就不帶她了,我們三個去?呀~哎呀~我記得城裏集市那邊新開了一家野味館呐!聽說味道相當不錯,我早就想找機會去嚐嚐了~”


    他話音剛落,隻聽“噗”的一聲輕響,尤利安鼻尖上的泡泡應聲而破。她像彈簧一樣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睡意全無,一雙熾熱的橙色眼眸瞪得溜圓,興奮地喊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野味館!!”


    索菲亞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指抵住尤利安的腦門,阻止她撲過來,沒好氣地說:“你這家夥!為了偷懶,果然在裝睡!!”


    弗洛看著尤利安這迅速的反應,忍不住笑出聲:“你竟然連假睡的時候都能在鼻子上搞出泡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了不起啊……”


    尤利安被戳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嘿嘿傻笑了兩聲,試圖萌混過關。


    索菲亞科收回手,好奇地看向弗洛:“不過,你怎麽知道這家夥在假裝睡覺?她這打呼嚕的聲音,跟平時真睡著的時候聽起來沒什麽差別啊?”


    弗洛神秘地笑了笑,再次湊近索菲亞科,準備悄悄“傳授”他的觀察心得:“我跟你說,這女生打呼的聲音啊,如果你仔細聽,真睡和假睡是不一樣的!就比如……”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發現索菲亞科和尤利安的目光同時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兩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索菲亞科甚至做出了一個拉上嘴唇拉鏈的動作,而尤利安則一個勁地比劃著“噓”的手勢。


    弗洛此刻心情放鬆,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還在納悶這兩人在搞什麽鬼,正準備繼續他的“知識分享”……


    突然,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悄無聲息地從他右耳側伸了過來,精準地捏住了他的耳垂,輕輕一擰。


    “哎喲!”弗洛吃痛,叫了一聲。


    隻見艾娜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揪著弗洛的耳朵,語氣依舊溫柔,但其中蘊含的“殺氣”卻讓弗洛汗毛倒立:“弗洛~你和索菲亞科還有尤利安在說什麽有趣的事情呢?嗯?誰~打呼了啊?說給我也聽聽嘛~”


    索菲亞科和尤利安立刻露出一副“我們盡力了”、“是你自己作死”的幸災樂禍表情。


    索菲亞科攤手,語氣帶著調侃:“欸,我們提醒過你了啊。是你自己太大意了。”他頓了頓,故意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補充道,“擱以前,我們離你二十米開外,你就能察覺到了。現在倒好,對艾娜爾殿下是完全不設防了呀,你這家夥。”


    弗洛捂著被揪住的耳朵,連忙求饒:“欸你們別光看著啊,快幫我說說好話,讓艾娜爾鬆手……”


    艾娜爾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依舊用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說道:“弗洛~你剛才說,誰~打呼呀~?嗯?說給我也聽聽嘛~”


    弗洛感覺背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趕緊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們是在說尤利安!說尤利安假睡還假裝打呼的事情!對不對,索菲亞科!!”


    他試圖拉盟友下水,然而索菲亞科立刻抬頭望天,嘴裏吹著根本發不出聲音的、幹巴巴的口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弗洛氣結:“別裝!你根本就不會吹口哨!”


    艾娜爾手上稍稍用力,把弗洛的臉扭向自己,美麗的暗紅色眼眸直視著他,臉上帶著溫柔卻不容置疑的微笑:“弗洛~下次不可以再在背後議論女孩子這種事情了,知道了嗎?很不禮貌的哦~”


    弗洛趕緊點頭如搗蒜:“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艾娜爾這才滿意地鬆開手,還順手幫他揉了揉微微發紅的耳朵,動作輕柔。


    索菲亞科看著這一幕,湊到尤利安耳邊,用極低的聲音竊笑:“看吧,我就說。人啊,一旦談了戀愛,就有了明顯的弱點。這哪裏還是我們以前認識的那個幾乎無敵的趙辰嘛。”


    尤利安看著弗洛在艾娜爾麵前那副與昔日截然不同的、帶著點煙火氣的“慫樣”,聳了聳肩,同樣小聲回道:“我覺得這樣還挺不錯的。至少,這家夥看起來更像個人,而不是一把冰冷的劍了。終於有能治他的人了。”


    一場小小的鬧劇過後,四人決定如計劃一樣去城裏逛逛。就在他們準備離開訓練場時,弗洛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臉上輕鬆的表情凝滯了一瞬,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走在旁邊的艾娜爾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弗洛?怎麽了?不舒服嗎?”


    索菲亞科和尤利安也停下了腳步,看向他。


    弗洛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確定:“沒什麽……隻是突然……好像感覺到一點什麽……”


    他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王宮港口的方向,那裏停泊著來自各地的商船和客船。一種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熟悉感,如同水中漣漪般在他心湖中蕩開,轉瞬即逝。那感覺非常模糊,仿佛是什麽很重要、很熟悉的東西正在靠近,但又隔著層層迷霧,無法看清。


    “感覺到什麽?”索菲亞科追問,眼神稍微認真了些。他知道,即使弗洛失憶,某些本能和直覺依舊存在。


    弗洛努力去捕捉那絲感覺,但它消失得太快,最終他隻是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可能……是錯覺吧。最近太放鬆了。走吧,不是說要去野味館嗎?我有點餓了。”


    他將那瞬間的異樣感歸咎於自己的錯覺,畢竟這兩個月的生活太過平靜,幾乎讓他忘記了戰鬥和危機的感覺。


    艾娜爾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確認他似乎真的沒事,才放下心來,柔聲道:“嗯,那我們快走吧。聽說那家野味館的烤肉很香,去晚了可能要排隊呢。”


    尤利安一聽吃的,立刻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腦後,興奮地催促道:“那還等什麽!快走快走!”


    四人於是笑著鬧著,朝著王城熱鬧的集市區走去。弗洛很快又重新融入了這輕鬆愉快的氛圍中,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感應真的隻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拉法圖王國的港口,一艘來自遠方的客船緩緩靠岸。船艙中,一位身著紫黑色長袍,有著夜色般長發的冷豔女子,緩緩睜開了她紅棕色的眼眸。她透過舷窗,望向遠處那座宏偉的王宮,眼神平靜無波,卻又似乎蘊含了萬千思緒。


    紫冥,抵達了拉法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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