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女子轉頭便走,縱身一躍,遁逃不見了蹤跡。


    “站住!”葉隨風一聲低喝,剛想邁步,胸口卻忽然一陣絞痛,令她險些跌落屋脊。


    就在這時,一人在旁扶住了她。


    她警惕側目,正迎上白澤的關切目光。


    “沒事吧?”


    “你怎麽在這裏……”葉隨風眉頭微蹙,正要盤問白澤,絞痛卻更加嚴重起來,令她腿上一軟幾乎站立不住,歪倒在白澤臂彎裏。


    “怎麽了這是?需要我做點什麽?”扶著葉隨風慢慢坐下,白澤連忙問道,並自動地略過了自己為何會在這裏的話題。


    葉隨風擺擺手:“剛才跟她交手,槍法反衝了經脈,小事。”


    小事?經脈受創叫小事?白澤一頭問號。


    於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葉寒酥的肩膀:“你休息一下,要是能走動就趕緊回雀語軒去,不然待會要是她們找不到萬兒,我可不幫你打掩護。”


    看出白澤的意圖,葉寒酥想要阻止他:“你去了也隻是送死。”


    “試一試,哪怕能找到她藏身處也是好的。她跟你對衝一招,下場未必比你好。”將外袍脫下丟給葉寒酥,白澤衝她一笑,“夜裏冷,你經脈受創無法提氣暖身,裹著回去吧。”


    說完,他轉頭邁步,循著那銀發白衣女子留下的生機,縱身一躍消失在黑暗之中。


    望著白澤身影離去,葉隨風眨眨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想些什麽、說些什麽,隻把留著白澤體溫的大袍裹在了身上。


    ……


    東武城寒食巷裏,一個身影手扶牆壁、踉蹌前行。


    走出三五步,她身子一掙,嘴邊便流下血來。


    將口中血腥合著唾液給吐到牆腳,銀發白衣的女子低聲自語:“好霸道的槍術……多虧那是杆普普通通的長槍,若是好兵刃,隻怕不是對手。”


    “她若是用好兵刃,你自然不會如此莽撞地跟她對招了,是吧。”頭頂忽然傳來一個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令牆下女子一怔。


    “唰”的一聲,銀發女拔刀出鞘,一道清冷刀光閃現過後,牆壁上留下一道深刻斬痕。


    白澤騰身而起躲過致命一擊,落地後雙手舉過了頭頂:“別別別,我跟她不是一夥的!”


    陰暗的小巷裏,那女子的雙眸閃爍清冷光澤,如同林中野獸;手中短刀流散著冰晶的剔透光澤,彌漫出透骨的寒意。


    聞言,她並不收刀入鞘,更加警惕地看向白澤:“她?你看見我們爭鬥了。”


    白澤點頭:“你們踩著我家房頂過去,我當然要追上來看看。”


    姑娘一愣,隨即便咯咯笑了起來:“真是對不起,我急著甩開她,倒是沒注意踩到了你的屋子,莫不是耽誤了你辦好事?”


    白澤並不討厭說話有趣的姑娘,能講葷話反而更說明她心胸坦蕩、毫無邪念:“這才剛入夜多會兒,辦好事也得等夜半之後。”


    見白澤說著話便往前走,銀發姑娘反握短刀的右手猛地抬了起來:“別湊近,我還沒信你的話呢!我問你,你跟那個使長槍的,認識不認識?”


    “嗯……”白澤低吟——說不認識,打過她的軟彈小臀,還受過她五行遁法符籙的恩惠;說認識,除了知道她叫葉隨風之外別的什麽都不清楚。


    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挺微妙的。


    想到這兒,白澤聳了聳肩:“隻能說有過幾麵之緣。她為了辦公事,我為了報私仇,隻是事情撞到一起了。”


    銀發姑娘聞言,眼睛偏移了一下,似乎在思索,隨後揚頭,再次發問:“那你怎麽證明你不是來害我的?”


    嗨呀,這姑娘還挺小心。


    無奈,白澤張開雙臂展示自己手無寸鐵、人畜無害的狀態:“我,地煞境一個,害你?除非我想死。難道你怕我下毒?那你搜身,隻要你別當胸給我一刀。”


    姑娘豁然一笑,將短刀收入鞘裏,冷意隨即便消退下去:“罷了,我聞不見你說謊的味道,你沒騙人。”


    聞見?你是狗啊……


    心裏嘀咕一句,白澤放心上前:“我叫白澤。你呢。我聽她說‘非我族類’,難道你是外族人?”


    銀發姑娘十分豪爽,對自己的身份絲毫不加掩藏:“嗯,我是符離人。符離,知不知道?蘭達國。”


    九牧神州之上不止太蒼一個王朝。


    東邊幽雲道以北,過了臨龍關,曾有妖國“哈塔”,妖族語意為“樂園”,如今已覆滅,徒留一片草原。


    嶺南道以南,是盛產玉石與珍珠的銜珠國。


    西南有波頭摩國,與中原往來甚少。


    遠西還有何剌斯人。白澤幼年時曾見過何剌斯坐船來東齊的使者,是金發碧眼、高大英俊的胡子叔叔,標準的老外。


    而西北靈威道,則是太蒼與他國接壤最為密集之處——西邊黑岩山以西,有遊牧王朝魄羅碌,有百光蠶絲的產地金婆沙陀,有黨然,有哈木博。


    北麵,五千裏冥山綿延,以北是雪國蘭達。


    蘭達是苦寒之地,風雪不止,草木難生。數千年前符離人建國於此,傳說符離人先祖是天蒼狼後嗣,驍勇能戰、忠貞不渝。


    蒼狼之眾,所向披靡。


    蘭達以北是連符離人都望而生畏之地。符離民歌有言:“茫茫兮北地,渺渺兮無垠。燦燦兮魂滅,煌煌兮居神。”極北乃神明居所,凡人若敢踏足,則極寒入體、皮開肉綻,鮮血凍發、開作血蓮。神魂俱滅,百骸不存。


    是謂“紅蓮大地獄”。


    聽聞銀發姑娘自報家門,白澤點了點頭:“都說蘭達國的符離人驍勇,今夜算是見識了。”


    “那個使長槍的姑娘也很厲害啊,若非我兵刃好,恐怕就被她傷到了。”說著,姑娘提了提嗓子,咳出一口血痰,“你瞧,我都受內傷了。”


    白澤苦笑:“既然受傷就別炫耀了,你跟我來吧。”


    “怎麽,你要藏匿我?要是被她捉到,包庇之罪恐怕也不輕吧。”


    “沒事,她不會知道的。”白澤說著,衝銀發姑娘招招手,領她前行。


    這裏可是東武城,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裏可是寒食巷,是他金屋藏嬌的樂園。


    在這裏,他想要藏人,天王老子也別想輕易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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