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清脆的龍吟震懾天地,恐怖的氣息在鎮上蔓延。


    “走蛟化龍!大家快跑!”


    先天境的修者紛紛張開域場,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域場似乎受到了某種束縛,根本無法打開,而他們自然也無法飛行逃生。


    轟——感應到角龍氣息的伏龍陣再次啟動,隻是氣勢明顯比之前要弱上許多。


    “嗬嗬,一些小水柱也敢班門弄斧?”


    角龍一個飛身來到陣法中心,隨意甩出一尾,砰——直接將伏龍陣陣眼拍碎,讓其再無自啟的可能。


    “嘿嘿,接下來是用餐時間——龍吸!”


    角龍張開大嘴,一道颶風瞬間形成,眼前逃竄的人類根本無力反抗,哪怕抓住房屋,也被颶風連帶房屋吸入角龍口中,成為了角龍的自助餐。


    “嗯?”


    角龍看了一眼底下的血霧,心裏隱隱感覺不安。


    “水紀!”


    角龍話音剛落,烏雲滾滾,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偌大的天空再次擺滿了大自然的傑作。


    洶湧的河水也紛紛流入低窪的小鎮,試圖再次上演一場水漫金山的戲碼。


    “啊!又來了!”


    “大家快跑!”


    眼見潮水奔湧,足有數丈高的浪頭向鎮上撲來,那遮天蔽日的氣勢令人膽寒。


    轟隆隆!


    閃電亮起這黑夜裏唯一的光,潮水如嘶吼的猛獸,跨越山巔,直接傾泄而下。


    “啊!”


    “啊!”


    “啊!”


    有人四散奔逃,也有人鎮定自若。


    “反正都是死,看一眼這堪比天跡的奇觀,細細觀摩,也算死而無憾了。”


    定睛一看,這人不正是之前在餐館跟陸鳴打賭的店小二嗎?


    “曼妙的曲線,時而洶湧,時而平靜,如同繽紛的色彩肆意交融,好一幅蓋山天水圖!”


    店小二海雲喃喃自語時,腳下的伏龍陣竟再次煥發光芒,絲絲縷縷的陣法之力開始融入他的身軀,藍色紋路似乎要化作海濤,奔湧至他全身上下。


    “血脈返祖!”


    旁邊一位先天境的修者瞪大了眼睛,驚歎連連,之前看見走蛟化龍都波瀾不驚的他此時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實在是因為曆史上走蛟化龍常有,而人類本身血脈傳承太過稀少,血脈返祖更是億中無一。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水神共工血脈!”


    “天無絕人之路啊!”


    果然,下一刻,一個巨大的藍色陣法浮現在小鎮上空,角龍控製下的潮水在藍光照耀下竟如定格般,保持著原先的姿態,無法再動彈分毫。


    陸鳴知道,時機成熟,是時候跟角龍分個勝負了。


    “血凝!”


    原本四散的血霧無風自動,朝著角龍周圍匯聚。


    “雷引!”


    角龍自然能察覺到其中的殺氣,一道雷電引下,試圖劈開藍色陣法。


    轟隆隆!


    一道足有丈寬的閃電劈下,破開藍光,擊打在藍色水域之中,伴隨著閃電之力的加入,陣法逐漸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果真的直接傾泄而下,那這座千年古鎮必定毀於一旦。


    “搬山訣!”


    海雲強忍著巨大的壓迫力,硬抗潮水與閃電的合擊,可自己也是七竅流血,如風燭殘年,搖搖欲墜。


    “槍起!”


    一杆龍頭長槍幻化而出,直擊角龍逆鱗。


    當!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火花四濺,逆鱗卻沒有傷到分毫。


    “嗬嗬,可笑的人類,膽小而怯懦,你以為我的逆鱗是那麽好破開的嗎?”


    話音剛落,一道道人影自血槍中飛出。


    “兄弟們!幹它!”


    “抓七寸!”


    一道血色繩索自血槍中幻化而出,將角龍全身上下五花大綁,而這些先天境的修者們則是齊聚角龍的七寸附近,收緊繩索,束縛住角龍的氣機。


    “哈哈哈,撓癢癢的力氣,還打架,你們怕不是來玩過家家的吧?”


    角龍擺動身體,晃蕩得眾人暈頭轉向,但他們依舊不願鬆手,今天要麽是龍死,要麽就是人亡。


    “嗬嗬,你怎麽就非得破壞這小鎮,你不是已經化龍了嗎?”


    “哼!你們人類用我先祖祭天,如今,我便用你們人類祭奠我先祖!”


    角龍一番話,倒是讓陸鳴有所遲疑。


    呼——


    角龍拖著眾人一同飛向天空中的潮水。


    “不好,這惡龍想入水,到時候它優勢更大,擺脫束縛輕而易舉,我們勝利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大家加把勁,拖住它!”


    “拖住它!等那位少俠破開它的逆鱗!”


    ……


    “呼——”


    陸鳴屏氣凝神,試圖讓手中的長槍更加凝煉。


    “嗬嗬,小屁孩,你的血槍怎麽跟牙簽似的,‘休’的真意,你還是沒有領會啊!”


    “懇請前輩賜教!”


    陸鳴這次抓住機會,希望這位前輩能點撥一二。


    “可以的,不過,我可不像那個老家夥,我出手是因,那你便要還我一份果,記住,‘休’要鎮定,‘休’要鎮定!”


    說完,老者的聲音再度沉寂下去,隻留陸鳴一臉懵逼。


    什麽鬼?兩句話讓自己欠一個人情,自己還什麽都沒懂,虧大發了!


    無奈,陸鳴隻能繼續催動血槍,迅捷猛烈的槍法怎麽都不像是不能破開這藍色鱗甲的樣子,可偏偏現實就是如此,當的聲音清脆,鱗甲依舊毫發無損。


    “算了,不打了,先控製住角龍,別真讓它入了水,到時候就真的神佛難擋了。”


    長槍調轉矛頭,直接朝著地麵落下。


    原本飛得正輕快的角龍頓覺身體一沉,脖頸上傳來的力道明顯比之前強上不少。


    “嗬嗬,有意思,人類的拔河麽?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玩上,正好,用你們的方式決勝負,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我先祖也能得到更好的祭品,一舉兩得,不錯,不錯!”


    角龍漫不經心地談論時,也在緩慢地拖著修者和長槍向上方的潮水飛去。


    “它還在向上!”


    “這樣下去,恐怕我們必輸無疑啊!”


    “何止必輸無疑,是必死無疑!”


    眾人一頓七嘴八舌,角龍也離潮水越來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額外損耗自己的生命。


    “不!這是我的故鄉,是先祖安眠之地,絕不能化作汪洋,海,絕不是我們的歸宿!”


    海雲拚盡全力催動陣法,潮水竟真有了一絲上移的跡象。


    “潮水在上移!”


    “我們有救了!”


    “水神威武!”


    底下的平民百姓歡呼雀躍,他們的力量有限,並不能幫上什麽,隻有一些小孩子在圍觀海雲,偶爾也會有幾個替他加油打氣。


    “加油!加油!”


    “水神加油!”


    “哥哥加油!”


    小孩子稚嫩的呼喊聲像是兒時親人同伴的呼喚聲,隨著意識一輕,海雲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陌生的水域之中。


    “孩子,記住,水——是你真正的歸宿!”


    啵!


    如幻夢化作泡影,炸裂開的是夢,清醒的是人。


    “水是我唯一的歸宿,但海不是!”


    轟!


    一道更為恐怖的氣息自海雲身上爆發出來。


    “聖!”


    陸鳴呆愣地看著地麵上的海雲,沒想到,他不僅覺醒血脈返祖,還藉此一步登天,開啟了聖域!


    此時的海雲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偽聖了。


    陣法中的藍光猛然爆發,潮水如天降甘霖,淅淅瀝瀝落下。


    “水!水來了!”


    角龍興奮不已,而人們卻是驚愕不已。


    “不是,說好的翻轉,說好的勝利呢?”


    “該死的水神!害我性命!”


    “無語,什麽鬼神,真是搞笑,還不如靠自己。”


    “蒼天啊!水神不救,唯有葬身!”


    “看樣子,老天爺也不想我活下去了。”


    “可惜,還是沒能去見你。”


    噪雜的聲音,咒罵,祈願,混亂不堪的秩序讓人看了心神煩亂,鬱鬱寡歡。


    “嗯?這水有古怪。”


    陸鳴率先發現了問題,而後是角龍。


    “不對,我的身體怎麽不受控製了?還有,水的力量呢?”


    ……


    九霄之上。


    “嗬嗬,水神,你終於要回來了。”


    一名男子紅發如烈火披身,暢飲著美酒,細品佳肴,別有興致地觀賞著這一出人類屠龍的戲碼,特別是看到海雲釋放出水神域時,眼神明顯有了變化。


    ……


    “源!”


    隨著海雲一聲怒吼,角龍以及修者一同落下。


    砰!


    像是拋下的錨落到海底,角龍的身子重重地落在了一塊石碑前。


    “鎮龍碑!”


    “雨水時節,本應天作,奈何走蛟,汛無斷期,洪澇四起,疏難免災。”


    “共家有子,字渡名工,自幼習武,工藝亦懂,二十中舉,不喜宦海,隱入田居,造器為生。”


    “水車先行,山石阻路,破山碎石,皆有良具,疏洪泄澇,莊稼得存,百姓擁工。”


    “走蛟大怒,化龍喚潮,傾覆山野,一念之間,共工大勇,鬥引角龍,引入東海,駛船入墟,歸於虛無。”


    “天神冊封,共工在列,歸墟化田,後人留守,世代相傳,供奉膜拜,鎮守龍魂,平定水患,水神榮昌,流芳百世!”


    短短一百六十字,卻道盡了此地人們先祖——水神共工不平凡的一生,也讓陸鳴徹底陷入深思。


    什麽是神?神化的人?還是人化的神?水神,水神,水,溪流,湖泊,江河,湖海?


    咕嚕!


    陸鳴意識一沉,平靜的海水中滿是深藍的夢,滄鯨,浮蝦,如夢如幻的光點舞蹈中敘述了水不平凡而又平凡的一生。


    狂暴的海浪湧上心頭。


    啪!


    碎裂的浪花沉入深海,無盡的黑暗,寂靜,靜得可怕!


    吼!


    “水神!我與你不共戴天!”


    角龍暴起,修者們被甩落,隻有繩索以及血槍依舊掛在角龍身上,似乎失去了靈性。


    龐大的身軀,渺小的身影,海雲並不害怕,他的心如深海一般穩重,眸光似海浪般洶湧。


    海雲輕抬手臂。


    “重水!”


    六麵巨大的重水牆在角龍周圍形成,直接將其圍困其中。


    砰!


    哪怕是以角龍遠超同級生物的軀體力量也無法破開重水牆的防禦。


    “現在你可以冷靜下來了嗎?”


    海雲淡淡開口,回應他的卻是角龍更為猛烈的反抗。


    “鯨落!”


    一頭龐大的巨鯨自角龍頭頂落下,重水牆圍困之下,角龍根本無法躲閃。


    轟!


    恐怖的龍息爆發,光芒過後,巨鯨已經碰觸到角龍的身軀。


    “嗯?我這是怎麽了?”


    “嗯?我這是怎麽了?”


    一人一龍,四目相對,兩臉驚愕。


    似乎,他們並不記得剛剛的對話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龍兄,何不放了我的父老鄉親,我們的恩怨也就此作罷。”


    “嘁!”


    角龍高傲地噴了一下鼻息,傲嬌的小眼神在外人看來就是它不想放人。


    “好!”


    “好!”


    海雲撤下重水牆,來到角龍身旁,周圍的源水會束縛角龍的力量,海雲並不擔心角龍突然發難。


    角龍緩緩張開口,黑漆漆的龍口除了黑就沒有其他東西。


    突然,角龍眸子一紅。


    “水神共工,一起死吧!天龍滅世!”


    劇烈的光芒照耀得海雲睜不開眼,那麽近的距離,他根本沒有反應的餘地,隻能默默祈禱源水能保護自己,至於角龍腹中的父老鄉親——自己已經盡力了。


    “休!”


    鎖鏈猛然收緊,角龍身軀明顯一僵,龍息凝聚的速度也緩慢下來,海雲急忙遠離,布下重水盾,這才安心下來。


    “無堅?休鎮解槍!”


    隨著一槍紮下,角龍口中的龍息徹底退散。


    “哈哈哈!天龍滅世可是龍族與對手同歸於盡的最強招式,憑借一招鎮魂之術,你無論如何都是無法讓它停止下來的,該死的人類,可惡的水神共工,迎接你們的輪回宿命——不,是魂飛魄散吧!”


    “哈哈,那你可就要失望咯!”


    陸鳴悠然自得,像是勝券在握。


    與此同時,角龍的腹內。


    在一團血霧中,被吸入角龍腹中的人類竟都奇跡般地活著,而且正依靠著血霧在找尋著什麽。


    “溫度越來越高,氣機越來越紊亂,老孫,找到這角龍的湧泉穴沒?”


    一襲藍衣的壯年男子探查著角龍氣息最深厚的地方,可角龍作為逆天而生的產物,氣機變化無常,根本無法捉摸,哪怕他是這群人力修為最高的也無濟於事,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還沒,龍的結構跟我們人不一樣,有點難度。”


    老孫是一名老中醫,雖然修為僅僅是先天初期,但對於氣機的探查,他可比藍衣男子厲害多了。


    噗!


    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傳來,血霧也向著那裏湧去。


    “就是那裏!”


    “大家夥,抄家夥,開幹了!”


    一時間,光芒四起,所有人匯聚力量,向著血霧中灌輸力量,這是剛才他們摸索出來的方法,可以憑此短暫禦使血霧。


    隨著力量灌入,血霧逐漸匯聚,化作一柄稍小的長槍。


    “刺!”


    轟!


    劇烈的聲響從眾人合力刺穿的地方傳來,隨後,是在這黑暗的鬼地方待了許久的人們期待已久的光。


    “出口!兄弟們,衝!”


    藍衣壯漢一馬當先,從這個破洞鑽了出來。


    此時,角龍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膨脹的身軀再次恢複原樣,氣機也逐漸削弱,趨於平穩。


    “可惡!我不甘心!”


    一條紅色的角龍被陸鳴抓在手心裏,正是受這道角龍殘魂蠱惑,那隻年輕角龍才會在放下執念後再次暴起傷人。


    “你不甘心也沒辦法咯!畢竟,故事不能重來。”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劫後餘生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千年之後,水神後人再次找回了彼此的歸屬感和榮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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