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不要大厲了,要建立新國。”皇上看到人到齊了,冷不丁說了這麽一句話。


    不僅站著的三個人驚呆了,前一秒躺在床板上病入膏肓的靖王,一下子藥到病除,坐了起來,呆愣愣地看著他父皇。


    謝淵這會兒哪裏還敢坐,這麽炸裂的消息,他激動都還來不及,坐什麽坐。


    眾人的表情雖然都不同,但是內心裏,沒有一個是害怕的,他們縱然是天生的表情控製者,但是也沒辦法控製由心而生的喜悅。


    皇上頹然坐下來,他恰好發現了這一絲隱秘的喜悅,因為最近他有好長時間,都藏著一絲喜悅,照鏡子的時候,他自己就發現了。


    隻是現在他的那一絲喜悅破滅了,他成不了千古一帝了。統一四國的這個願望徹底破滅了。


    “你們早就知道了?”他不知道這些人高興什麽,難道他不順利,他們就能這麽高興嗎?在一個四倍大的國家當官,難道不比在大厲當官強!


    “老臣大概能猜到一二,畢竟當初睿王離開的時候,說事成之後,接貴妃娘娘去封地,已經說明了些問題。”什麽樣的封地,需要現任貴妃娘娘去呢,皇上又沒死。


    皇上仿佛胸口中了一箭,又轉向其他人,大家忍不住點點頭,打都打完了,一個也沒回來,消息也被封得死死,他們派去的人,都沒查出來什麽。


    什麽問題都沒有查到,才是最大的問題。


    “朕老了,眼盲心瞎這麽久,竟然毫無覺察。被兩個逆子造了反。”他接連中箭,心被紮成了孔。兒子背刺,臣子看戲。


    “父皇,二哥和四弟也不算是造反。”靖王提醒他,最多是打獵沒上交獵物,據為己有罷了。父皇以為人人都像他一樣,想要做大皇帝,有大誌向。也不想想,實際不實際。


    二哥一早就不打算要大厲,早就退出了皇位之爭,西楚不動手,他早晚也要動手拿下西楚。


    四弟恐怕是得到了什麽風聲,產生了與二哥一樣的想法,他們都不想爭大厲的皇位,不是不想跟兄弟們爭,是不想跟父皇爭。


    “不算造反是什麽,他們要建國了,你看不到嗎?搶的是你的!你以為搶的是我的嗎?我已經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皇上氣得都已經不說朕了,全都是我我我!


    “父皇,您這話說得太沒道理,二哥憑本事打下來西楚,四弟憑本事打下來大周,他們又幫著拿下大晉。


    這三個地方沒有一個是我的,就算是大厲,也不是我的。您不用擔心我嫉妒兄弟,我沒本事大,但是我兄弟有本事,我驕傲。”靖王一改當初大厲下一任皇帝非我莫屬的態度,直接認慫。


    不認慫怎麽辦,任勞任怨替父皇處理了好幾年國事,說踢開就踢開。他是個傻子看不明白形勢,父皇除了給他畫餅什麽也沒給他,賞賜都沒有。


    他得到了什麽,疑似儲君,但是不是儲君,疑似國君,更不是國君。


    現在好兒子飛走了,又想起他來了,但是他不幹了,他認輸!


    說完,他又“犯病了”,也不管丟臉不丟臉,直接往床板上一躺裝死!


    謝閣老直接把眼睛一閉,你們父子吵架別拉上他,這種熱鬧看了,是要死人的!


    安國公有樣學樣,閉上眼睛。


    高同元想學,但是接收到皇上的死亡凝視,他趕緊低頭,一低頭又被靖王死亡凝視。


    他想哭,這英國公世子,他不想做了,禁軍首領也不想幹了!實在太難了!


    皇上拿起桌上的聖旨,走到靖王的床板邊上,蹲下來,他這幾年身體鍛煉的不錯,各種動作都能做。


    “我已經寫了聖旨,此封你為大厲皇太子。你要是真病了,那我就把名字改成晉王。雖然廢物了點,但是多給他找幾個輔政大臣,把他兒子立為皇太孫,好好培養,也不是不行……”


    靖王又猛地坐起來,差點撞到皇上的頭,他一把奪過聖旨,打開,蓋了玉璽的,做不得假。


    “我病好了,做儲君很累,老五顯然不合適,他也不願意。還得我這個哥哥來受累。”


    他不僅能坐起來,還能站起來,沒穿鞋子,光腳坐到椅子上,又讓徐公公給謝閣老搬一張來。


    皇上也不蹲了,撐著膝蓋站起來,坐到專屬於他的龍椅上,得了,那個狡猾奸詐的老三又回來了。老二老四別想從他手裏討到好處。


    “既然,你現在是太子了,那……”


    “那我理所應當承擔起做太子的責任,大厲是父皇的,也是我的,但是二哥和四弟,確實沒有謀反,現在他們還通知您要建國,還認您做父皇,您麵子還是能保住的。您要是逼急了他們,直接建國,不認您這個父皇,那麵子裏子,您一樣也保不住。”


    靖王穿著裏衣侃侃而談,非常不符合他的身份,但是他是太子啊,穿啥他都是太子。


    皇上也不生氣他說的這個話,實話總是難聽的,最近他在腦子裏都想了很多了,聽起來也不覺得那麽不能接受。


    “可是就這麽讓他們建國?我還要送上賀禮恭喜他們,顯得我大度?我做不到!老三你從前,腦子裏點子最多,讓它們都出來!”


    當初父皇也是這樣讓他的鬼點子,心眼子滾的,當這些東西是召之即來,揮之即走的狗嗎?


    “最近病得厲害,他們暫時出不來,我回去想想?”他不是拿喬,是真的需要想想。


    “別出宮了,住到東宮裏來想。你想出來以後就去辦,辦好了,你們靖王府全都搬進東宮。”皇上手一揮,就這麽決定了。


    “還有你們三個,也想,想不出來就一起住在東宮裏,想出來了,就可以出宮。”說完他也不急,往小榻上一靠,翻話本。


    謝閣老真是被這對父子逗笑了,真是不把臣子當人看了,他坐到徐德海剛端來的椅子上,喝了口茶,皇上這裏的茶就是好喝。


    他都一把年紀了,腦子糊塗了,出不了主意,家裏人擔心就擔心,出門就交待過長子,抄家滅族輪不到他們家,不管他在宮裏怎麽樣,都別慌。


    謝緲院裏的密道,她走之前透露給了自己,實在不行,謝家人活命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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