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黑雲的大雨直到傍晚才停歇。


    夏日的雨後總是格外的晴朗。


    而今天雨停了之後,天還是黑沉沉的。


    李中瞅著慕容奕不斷瞟向外麵的眼神,心中數著:這是第一零八眼了。


    咱就是說,皇上您要是想見宸妃娘娘,咱去就是了。


    這樣等著著急,反而驕傲。


    眼看著就是晚膳的時間,今日天色陰沉,宮人早早點上了燈籠。


    終於,慕容奕還是沒忍住,問了句:“宸妃下午在做什麽?”


    李中道:“宸妃娘娘午膳後就到花園走了走,好像去了謝嬪那兒。”


    下午的雨勢太大,烏止又隻帶著墨影一個人,隱藏在雨幕中的身影很難被發現。


    “謝嬪?”


    慕容奕覺得奇怪,烏止從來不是喜歡串門的性子,這個時候去找謝嬪幹什麽?


    為了珺兒的事情?


    慕容奕不是不擔心小團子,而是確定了小團子不是被山匪流寇抓走之後,他就明白抓走珺兒的不是別人。


    大概率是世家的人。


    世家所求,慕容奕清楚的很。


    他現在等著世家來和他談條件,隻是沒想到世家那麽沉得住氣。


    想到烏止,再想到珺兒,慕容奕的心底就像是壓了一團火,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皇上,馬上可以傳晚膳了,聽說禦膳房今日準備了牡丹魚片。”李中暗戳戳道。


    牡丹魚片,是今年入春以來,烏止最喜歡吃的魚片。


    慕容奕聽出李中的意思,眼神如鷹,掃了李中一眼。


    思索半晌,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能低頭。


    一甩衣擺,慕容奕冷酷道:“朕不想看到牡丹魚片。”


    ……


    次日。


    慕容奕近來睡得都不安穩,天剛蒙蒙亮,慕容奕就睜開了眼睛。


    也就是在此時,外麵傳來一陣,接著就聽見李中突然拔高的尖細嗓音。


    “什麽,你說什麽?!”


    “什麽事?”


    慕容奕略顯沙啞的嗓音從裏麵傳來。


    李中腿都軟了,幾乎是爬進寢殿,那張在慕容奕麵前恭謹的老臉,此刻盛滿了驚恐。


    仿佛是天塌了一樣。


    “到底怎麽了!”慕容奕坐直了身體,眉頭輕皺,略顯不耐。


    “皇……上——”李中嘴唇蠕動,巨大的驚恐讓他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慕容奕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到底怎麽了?!”


    “皇……上,剛剛鸞水榭來報,宸妃娘娘……娘娘她……薨了……”


    說完,李中的頭深深叩在了地上。


    一道晴空霹靂沒有任何征兆,砸在了慕容奕的頭上,讓他大腦一陣眩暈,耳中嗡鳴。


    “你說——什麽?”慕容奕扶著床柱止住腦海中的眩暈,“李中,欺君可是死罪,你是想找死嗎?”


    慕容奕的聲音帶上顫抖,看向李中的神情陰鷙至極。


    “皇上——”李中脊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伏在地上的手已經在地上印出一個濕噠噠的手印。


    嘴裏除了喊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他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慕容奕神色怔然,低低說了一句,“是不是朕前天沒見她,她生氣了,跟朕鬧著玩呢。”


    “是的,一定是的。”慕容奕肯定自己的猜測,強忍著鎮定,快步走了出去。


    走著走著他就飛快跑了起來。


    枝枝是跟她鬧著玩呢。


    一定是的,他去的快一點,枝枝才能不生他的氣。


    慕容奕飛身落在鸞水榭的門口,極度緊張之下,慕容奕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鸞水榭中哭聲一片。


    傳入慕容奕的耳中卻像是蒙在了鼓裏,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款步走了進去,殿中的人看到慕容奕,齊齊跪下行禮,一個個眼淚都是止不住的掉。


    鸞水榭不大,慕容奕邁開步子,幾步就走到了寢殿之中。


    殿中的哭聲更大。


    墨影映綠楊守一個個跪在烏止的窗前,哭聲連成一片。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們轉身看向慕容奕,卻發現慕容奕仿佛像沒看見他們似的,一步一步,木然地盯著躺在床上的人。


    烏止的臉上覆蓋了一層薄紗。


    隻有死人才會在臉上蓋上一層布。


    慕容奕失去色彩的眼神中隻覺得那個薄紗礙眼得很。


    他一把扯過薄紗,狠狠甩開,露出一張他夢中才剛剛見過的麵容。


    明明她剛剛還在笑,怎麽現在就安靜地躺在這裏,像睡著了一樣。


    “枝枝,別睡了,起來。”慕容奕摸摸烏止失去溫度的臉,另一隻手緊緊攥住烏止的手。


    “是朕不好,是朕那天不該不見你。”


    慕容奕柔聲道歉,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烏止沉靜的麵容。


    好像下一秒烏止就能睜開眼睛似的。


    “枝枝乖,珺兒現在都不賴床了,你這個當娘的,就不怕珺兒笑話?”


    慕容奕輕搖烏止的手,學著小團子撒嬌的方式。


    見烏止還沒有動靜。


    慕容奕眼神幽暗,突然怒了:“烏止,你別太恃寵而驕。”


    這一聲厲喝,嚇停了殿內的哭聲。


    眼看著慕容奕要上前搖晃烏止的身體,映綠顧不得其他,跪在了慕容奕身前,擋住了慕容奕想去觸碰烏止的手指。


    “皇上,娘娘已經被賜死,求皇上給娘娘最後的尊嚴。”


    “賜死,什麽賜死?”慕容奕身形頓住,隨後幽幽轉什麽,盯著映綠。


    映綠被慕容奕這種眼神下出了一聲的冷汗,說話結結巴巴:“是太後娘娘,說娘娘離開,離開……半月,早就沒了貞潔,有辱,皇家的……皇家的顏麵,便賜給了……娘娘……一杯毒酒。”


    “不可能。”慕容奕立馬反駁。


    他微微彎腰,單手掐上映綠的脖子:“太後自身難保,哪裏來的膽子敢對她動手!”


    突然,慕容奕像是明白什麽,掐著映綠脖子的手失去了力氣。


    太後自身難保,她知道自己的下場,所以這是狗急跳牆,豁出去了。


    可烏止才不會被太後要挾。


    一定還有其他的事情。


    珺兒。


    是珺兒。


    慕容奕的腦子瞬間炸開。


    就像是印證慕容奕猜想似的,李中急匆匆跑進鸞水榭,一個滑跪到慕容奕身前:“皇上,長公主找到了,就在皇莊上。”


    慕容奕呆愣在原地。


    所以,是太後綁走了珺兒,以珺兒要挾烏止,逼烏止喝下毒酒?


    不。


    烏止不會那麽傻,她不會死的。


    他冷冷看向地上跪著三人,音調充滿希冀:“你們娘娘,是假死對不對?”


    皇後一隻腳剛跨入鸞水榭的大門,就聽到慕容奕這麽問。


    她的心瞬間提起。


    假死,對了,寧七葉不就是假死。


    可三人先是露出了一臉迷茫,還是楊守先問出了聲:“娘娘是假死,太後給的那杯毒酒,是假的?”


    轟——


    慕容奕臉色慘白一片,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被李中幾十扶住。


    太後給的毒酒,她全都喝了,還能是假死嗎?


    皇後回眸看了一眼清竹,清竹搖了搖頭。


    那意思是她們的人親眼看著烏止喝下了那杯毒酒,見血封喉,絕無生還的可能。


    “皇上……”皇後這才邁入鸞水榭,“皇上節哀,宸妃妹妹福薄,還請皇上保重身體。”


    聽見皇後的聲音,慕容奕仿佛找到了情緒的發泄口,他機械般的轉過扭過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皇後。


    皇後剛準備張口說些什麽,抬眸看到慕容奕這個眼神,嚇得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中。


    “皇後——”慕容奕聲音逼仄,眼神鋒利如刀,壓在皇後的脖子上。


    “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對不對?”


    慕容奕眼底嗜血的放光讓皇後瑟縮著往後挪了兩分。


    她感覺慕容奕是要讓她給烏止陪葬似的。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知道您心中悲痛,可宸妃妹妹之死與臣妾無關啊,太後娘娘連臣妾都沒有說,臣妾是剛剛才知道的啊。”


    皇後的驚恐不是裝出來的。


    她沒想到,烏止之死,會讓慕容奕這麽瘋,顯然已經失去了帝王的理智。


    恰好此時,所有得知烏止死亡的宮妃全都一窩蜂湧到了鸞水榭。


    慕容奕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謝嬪。


    他抬腿跨坐跪趴在一旁的皇後,猩紅著雙眼,一步一步走向謝嬪,猛然掐住她的脖子:“宸妃昨日見了你——你們說了什麽。”


    謝嬪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眼見著慕容奕眼底已經出現癲狂之色。


    盧妃眯了眯眸子上前:“皇上息怒,求您放了謝嬪,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


    慕容奕看著謝嬪漲紅的臉,連求救聲都發不出來,他這才緩緩鬆手。


    盯著謝嬪的眼神十分駭人,好像謝嬪不給他一個滿意的回答,他下一秒就要掐死謝嬪似的。


    進來的宮妃看著皇上和平時判若兩人,他連謝嬪都能掐,更何況其他人。


    此時眾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皇上不會讓她們給宸妃陪葬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貴妃她靠鹹魚拿下宮鬥冠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山見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山見我並收藏貴妃她靠鹹魚拿下宮鬥冠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