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灼又聽到了那聲嬌滴滴的貓叫。


    成群的流浪貓如潮水般退去。


    他遲鈍地眨眨眼,天空不知何時砸下豆大的雨滴。


    一些砸進了他的眼睛裏。


    顧如灼覺得不可思議,這些流浪貓——是來幫助他的?


    他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玄幻了,可如果不是的話,根本沒有辦法用科學來解釋,這些貓為什麽如此團結,而且還十分靈性地避開了攻擊他,甚至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霸淩他的那群人,卻遍體鱗傷。


    “等等,別走——”


    他不知道想問什麽,沙啞的嗓音虛弱,天真地寄希望於貓可以跟他對話。


    然而,最後一隻貓也退出巷子,轉身消失在越來越大的雨幕中。


    啊……都走了嗎?


    顧如灼有些失望,他吸了吸鼻子,望著自己的腿。


    開始下雨了啊……


    就在這時,天空猛地炸開一道響雷。


    閃電劈開黑暗,那片刻四周亮如白晝。


    巷子的入口,一隻渾身雪白的小貓,邁著優雅的步子向他走來。


    小小的影子,被投在了牆上。


    像是一隻隨時會變身成人的妖精。


    顧如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是你幫我的嗎?”小少年再次天真地問。


    蘇黛看向了自己這一世的男人,哦——他現在還是個小屁孩。


    還是個狼狽的要死,看上去處境也十分不好的小屁孩。


    滿臉血汙,隻有一雙黑黝黝的眼珠,是那麽明亮。


    “喵~”


    蘇黛不甘不願地叫了聲,算是承認。


    顧如灼的眼睛更加亮了。


    等蘇黛到了他麵前,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落在雪白貓咪的上方,試探著問:“剛才真的是你對不對?你好厲害,你救了我。”他問:“我可以摸摸你嗎?”


    蘇黛瞥了他一眼,毛茸茸的大尾巴幾乎比她整個身子還要大,她一甩尾巴,給了小少年一下。


    觸感柔軟極了。


    顧如灼感覺自己仿佛摸到了雲朵。


    雖然他隱約覺得,這隻貓可能看不起自己,但他還是忍不住傻兮兮地笑起來,“你、你好可愛呀。”


    蘇黛白了他一眼。


    三兩步地跳上了他的腿。


    小少年驚喜的瞪大雙眼,受寵若驚。


    這是什麽意思?


    “你、你想讓我抱嗎?”


    不是啊,白癡!


    蘇黛又抽了他一尾巴。


    下雨了沒看到嗎!


    她的貓都要被淋濕了。


    不得不說,作為動物的時候,蘇黛真的很討厭被弄濕皮毛。


    成精有法力的時候,她還可以用除塵法術來解決,但現在——


    嗬。


    愚蠢的人類!


    “你在對我翻白眼嗎?”顧如灼覺得神奇極了。


    蘇黛忍無可忍,收起爪子給了對著他的臉就是一下。


    肉墊軟軟的。


    “喵喵喵!”


    她跳下顧如灼的腿,朝巷子外跑去。


    小小的少年一下子空落落的,“你去哪裏——”


    貓動作很靈巧,跑得也很快,轉眼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範圍內。


    蘇黛回頭看了眼,發現顧如灼沒跟上來。


    雨越來越大了,她的毛發都成了一坨坨地。


    真是笨蛋。


    蘇黛扭頭回去,衝還傻坐著的小少年喵喵叫喚兩聲。


    簡直恥辱!


    嬌滴滴軟綿綿的叫聲讓顧如灼眼睛一下子亮起。


    他抹了一把眼睛,“你沒走?!”


    蘇黛邊叫,邊往巷子外走,然後回頭看他,像是在等他一起走。


    這下,顧如灼明白了。


    “你在叫我一起走嗎?”他試探著問,見那隻白貓又應了聲,他立即道:“你等等我!”


    他撐著牆,咬著牙關站了起來。


    他的腿應該斷了,以不自然的樣子扭曲著,根本使不上力氣。


    蘇黛也發現了。


    她漂亮的異瞳中快速掠過一抹冷意。


    跑了回去,頂著大雨,緩步跟在小少年的身邊。


    雨水衝刷掉少年臉上的血汙,落入水窪中成了淡粉色,又很快被更多的雨水稀釋,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如灼現在真的相信是這隻貓救了自己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精嗎?


    一定有的吧?小少年莫名堅信。


    他走得很慢,小貓也陪著他走。


    顧如灼心疼道:“你別跟著我了,你先去躲雨,我等下去找你好不好?”


    他知道,貓貓都是不喜歡水的。


    那會把它們的毛發打濕。


    而且,這隻小貓看上去那麽嬌氣,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想到這裏他就有些著急。


    見小貓不肯走,他彎腰直接把小貓抱了起來,拉開書包的拉鏈就把她揣了進去。


    蘇黛:???


    她這是被綁架了?


    書包的材質是防水的,這會裏麵還很幹燥。


    至少蘇黛是淋不住了。


    顧如灼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鼓動的書包,像是抱著什麽珍寶一樣,把書包掛在胸前。


    “你忍一忍哦,這樣就不會淋雨啦。”


    蘇黛在書包裏給了他一記喵喵拳,安靜不動了。


    小少年笑彎了雙眼,璨若星辰。


    “好乖。”


    他扶著牆,每一步都很穩。


    哪怕此時的他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鋼針上,任何一點重量對他來說都是負荷,但小少年依舊牢牢護著書包,咬牙堅持。


    他不敢摔倒,怕會壓到小貓。


    就這樣艱難地挪出了巷子。


    一名阿姨穿著雨衣,拎著袋子急匆匆地路過,看到忽然從巷子裏出現的小孩,嚇了一跳。


    等再看清他的樣子,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被欺負了吧?


    “小朋友,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如果平時,顧如灼一定會拒絕回答。


    可他現在。


    真的需要幫助。


    他比任何時候,都想活著。


    “幫幫我,阿姨——”


    在堅持不住的最後一瞬,顧如灼說出了這句話。


    接著,便不省人事。


    他倒進了那名阿姨的懷裏。


    “哎呀!我的老天爺哦,都是什麽喪心病狂的,居然對個那麽小的孩子下手!!”


    她仰頭,看到了不遠處正常運行的監控放了心,艱難地抱起少年去了一個屋簷下,開始撥打醫院電話。


    -


    醫院。


    明亮的光線從窗外照到了病床上,緊閉雙眼的小少年躺在病床裏,疏朗的睫羽輕輕顫了顫,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然而在那無暇的肌膚之上,卻遍布青青紫紫的可怖傷痕,顯得那樣脆弱可憐。


    如折翼天使。


    “哎呀!護士快來,這孩子剛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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