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陡然聽到江雲姝的聲音,一個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好在反應敏捷的穩住了。


    此刻心裏麵簡直一萬隻草泥馬從青青大草原上奔騰而過。


    這女人走路怎麽沒聲啊。


    哪怕心裏已經各種罵開了,但麵部表情依然調整得很迅速,眨眼間,慕九就各種正經,各種不苟言笑,各種冷傲自持。


    他看向江雲姝的目光不緊不慢,好像沒有絲毫慌張,明明躺在椅子上,氣場卻有二米八,虛張聲勢得不得了。


    “這幾日你不是沒在府中嗎,怎麽突然來了?”


    翻譯過來就是:你居然偷聽?!


    江雲姝臉上的假笑非常官方,皮笑肉不笑在這一刻簡直被她表現到了極致:“不是你讓我過來的麽?要問我什麽?問吧。”


    慕九沉默了半天,隻想問她一句:你聽到了多少。


    但礙於麵子,問不出口。


    好在沈知言幫他問了:“那個......江姑娘,你聽到了多少?”


    江雲姝:“不多,全聽見了。”


    慕九差點被口水嗆到,但拚命的忍住了。


    江雲姝從身後拉了個小馬紮出來,一屁股坐下,一副要準備算賬的樣子。


    “你若死了,我絕不苟活?”


    “情話說了一大籮筐?”


    “哭得死去活來?”


    一連三個問句,表達了自己內心的不爽。


    慕九噌的一下站起來,勾住江雲姝的脖子,匆匆往外走:“突然想起有點事情要跟你說,你跟我來。”


    江雲姝在他腳背上跺了一腳,沒好氣道:“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唄,有什麽重要的話是兩位沈公子聽不得的?”


    這混蛋,在背後編排她很起勁啊。


    要是自己再晚來一會兒,說不定還有更勁爆的話從他那張破嘴裏說出來。


    他怎麽敢的啊?


    是誰那天晚上一聲一聲的給她道歉,說‘對不起’?


    還死皮賴臉的不讓自己走。


    還抱著她說自己這幾年來很後悔,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不讓她再受苦?


    臉呢?


    臉呢?!


    慕九沒躲過去,被一踩,當時就瘸了一隻腳,忍住劇痛一跛一跛的推著江雲姝往前走,一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給老子個麵子,閉嘴。”


    江雲姝不樂意了:“你都知道要麵子,我不要......”


    話沒說完,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給捂住了嘴巴。


    慕九的手很大,幾乎把江雲姝那張小臉給蓋完了。


    要不是他留了個指縫兒,江雲姝估計得直接被捂死。


    沈知言終於敢光明正大的狂笑,指著慕九急匆匆的背影,教育自己的弟弟:“看見沒,有了夫人就是這下場,以後你可千萬別找媳婦。”


    沈浩當即就目瞪口呆,控訴道:“哥,你跟神玥好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沈知言:“......”


    請問,打弟弟犯法嗎?


    這破弟弟,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當沈知言開始發表這種憤世嫉俗的言論,沈浩開始擔心了,忙不迭的安慰道:“你不能因為神玥拋棄了你,你就開始仇視世界啊,哥哥你要振作起來,別因為一顆歪脖子樹而放棄整片森林,你看神玥,跟個木頭棒子一樣,一點情趣都沒有,何必因為她一個女人就心如死灰了?你要振作起來。”


    說完還總結了一句:“你看破紅塵不想再找娘子,我還想找一個體貼溫柔媳婦兒呢。”


    最好還要生個大胖兒子。


    沈知言開始挽袖子,同時開始找黃荊棍,想狠狠的抽爛沈浩的嘴巴。


    但最後看了一眼沈浩那身因為抹了桐油,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的腱子肉,又默默把袖子放了下來。


    哎。


    弟弟長大了,打不贏了。


    請問當初老爹怎麽沒把這二貨射在牆上?


    真是什麽話他都敢說啊,難道不用考慮一下他這個當哥哥的心理健康嗎?


    說起來,沈浩的話其實也不對。


    神玥根本就沒拋棄他——


    他們倆之間從來就沒開始過,談何拋棄?


    沈知言還記宮變那天,他在皇宮的某個角落裏找到神玥,她對自己說的話。


    “我對你沒感覺,這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事情,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你在我身邊隻會擋住我前進的步伐。”


    聽聽這些話,多麽無情?


    沈知言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麽心情,隻記得自己有些激憤的對神玥說:“我能幫到你,隻要你相信我。”


    而神玥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哦,她說:“你怎麽幫我,是要以自己受腐刑為代價,拚命去搏一個官身,還是靠借錢才能買得起的院子?”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但她對此不屑一顧。


    因為從一開始,兩人的身份懸殊就太大了。


    哪怕神氏沒落,神玥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站的高度,沈知言拚盡全力也無法與她比肩。


    她是神氏唯一的血脈。


    而沈知言,仍隻是一個寂寂無名的草民。


    落草為寇之前,也隻是揚州知州府中眾多幕僚中的一個而已。


    連個軍師的都算不上。


    裴陽鈞隻要願意,還能拚上一死,為神玥搏一塊免死金牌。


    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神玥就差把那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說出口來。


    然而沈知言卻不是那種愚笨的人,他聽得懂對方的言外之意。


    那天本來算是個高興的日子,卻因為神玥的一番話,沈知言铩羽而歸,這時間在離王府裏,已經好些日子不曾外出過了。


    連慕九都看出了他不聲不響的頹然。


    沈知言昨天晚上喝醉了酒還在罵神玥是個勢利眼,眼睛裏隻看得到權利,他們之間不說愛情,在蟠龍寨這麽多年,友情總是有的吧。


    結果就這樣把他糟蹋得一文不值。


    一點麵子都不留。


    後來罵著罵著就開始罵自己了,恨自己沒有滔天權利,能把這天下捧到那女人眼前,強迫她隻看自己一個人。


    隻不過因為喝得太多,斷片了,第二天,這些糗事就隻有陪著老哥喝一晚上沈浩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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