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過,今日是最後一晚。


    江雲姝想了無數辦法,都無法破解慕九的死局。


    她滿身疲憊,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


    一進院門,就看見沈知言捧著一本菜譜,正在研究東坡肉的做法。


    見江雲姝回來,笑著對她道:“還要再等一會兒才能吃飯哦,你先休息一下?”


    江雲姝沒理他,轉身進了柴房。


    沈知言將煮熟的五花肉撈起來,捧著菜譜,逐字逐句的認真琢磨著。


    “蔥薑、鹽、八角、冰糖......咦?怎麽還要冰糖?”


    他在廚房裏翻找了一大圈兒,發現家裏根本就沒有冰糖。


    “去鄰居家借點兒吧?”他喃喃自語著。


    說罷,就出了門。


    然而,他卻高估了江雲姝和慕九在村裏的人緣。


    他剛把鄰居家的門一敲開,人家一見是他,反手就把罵罵咧咧的把門關上了。


    沈知言一愣,摸著下巴開始自我懷疑,“我還沒長成人神共憤的樣子吧?”


    思索片刻,他再次抬手敲門。


    鄰居直接惱了,“敲敲敲敲什麽敲?腦子有病是不是?”


    沈知言保持著良好的風度,“你好大爺,我來借兩粒冰糖。”


    鄰居立刻火冒三丈,“大爺你大爺的!我今年才四十,誰是你大爺?不借,快滾!”


    ......


    與此同時,柴房裏,江雲姝躺在地板上,正在絞盡腦汁想撈人卻又苦苦不得其法,沒一會兒便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


    她冷下臉,出柴房就看到劉勝利一臉小人得誌的樣子,正在自家院子裏。


    見了她,劉勝利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扯出一個菊花般的笑容,“小姝,明天就是慕九被處決的日子,你可有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理正有話便直說,不必這麽拐彎抹角的。”江雲姝滿心不耐,隻想讓他快點滾。


    劉勝利居高臨下,一副施舍的樣子:“上次我跟你說的事,現在依舊作數,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劉伯伯永遠都在原地等你。”


    江雲姝這幾天心情本就壓抑到了極點,滿腔的情緒左右衝撞都找不到發泄的出口,劉勝利這時候巴巴的貼上來,她一氣,所有的情緒都在頃刻爆發。


    “劉勝利,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廉恥?你都半隻腳跨進棺材裏的人了,就不能做點有意義的事嗎?每天腦子裏麵都裝著一堆垃圾,你的腦袋和屁股是的長反了嗎?”


    劉勝利被叱得麵子上掛不住,直接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他逼近一步,猛地抓住江雲姝一隻手,“江雲姝,我前來好好商量,是給你兩分薄麵,你若乖乖跟了我,以前你對我做的那些個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等慕九死後,你沒了靠山,那時再來求我,你便知道我的厲害。”


    江雲姝冷諷道:“順風你都要尿濕鞋,你有多厲害?”


    “牙尖嘴利!”劉勝利勃然一怒,抬起手就要打江雲姝。


    然而手舉起來,卻被人當空拽住,那一巴掌,是怎麽也揮不下來了。


    江雲姝愣愣的抬頭,卻見沈知言手裏左手拿著一包什麽東西,右手緊緊的抓住了劉勝利。


    男人還是風度翩翩的樣子,“理正大人,咱們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打女人呢?”


    劉勝利一見有人來,而且還是個身形板正的男人,他估摸著自己就打不過,立刻啞了聲音,壓低聲音警告了江雲姝一句,“改明兒我再收拾你!”


    然後就灰溜溜的走了。


    江雲姝看了沈知言一眼,有些生硬的道:“謝謝。”


    沈知言把手裏拿的油紙包遞到她麵前,問:“吃冰糖嗎?挺甜的。”


    江雲姝:“......你哪兒來的冰糖?”


    這點兒時間,總不能去鎮上買的吧?


    “去鄰居家借的,你們村的風氣還挺好嘛,鄉親們互幫互助,共建和諧家園,你看剛才那理正大人,我讓他別打你,他就真不打,真聽勸。”


    撂下這句話,他便轉身進了廚房。


    而此時,‘很好相處的鄰居’,在自己家裏,被五花大綁的蜷在地上,嘴巴被一隻臭襪子塞起來,正絕望的發出‘嗚嗚’的聲音。


    第二日——


    慕九的處決時間在午時。


    江雲姝一大早就趕到村內府衙,眼巴巴的等著郭毅。


    郭毅便安排人帶她去牢房裏,送慕九最後一程。


    江雲姝在看到慕九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情緒都繃不住了,“慕哥,對不起,我沒能救你出來。”


    慕九的神情不像是去上法場,反而像是要去撒個尿那麽輕鬆,他整好以暇的問江雲姝:“我死了你準備怎麽辦?”


    江雲姝心口一窒,隨後深深擁抱了慕九一下,“慕哥,等會兒閉上眼,別害怕,收拾完你的屍體,我會下來陪你的。”


    昨日,眼看刑期將近,她實在受不住內心的煎熬,把真相對郭毅全盤托出。


    可郭毅,竟然絲毫不為所動。


    他裝作沒聽見一般。


    江雲姝想,大概是因為自己長得像他女兒,所以他存了些私心。


    她原本就是無牽無掛的一個人,因為自己的過失連累了慕九,活著也不會安心。


    慕九原本隻是問著玩兒玩兒,沒想到江雲姝的回答如此鄭而重之。


    他心裏不自覺的一緊——


    媽的玩兒大了。


    他有些複雜的看著江雲姝,怎麽也想不到,這女人竟然連殉情都想出來了?


    看來,男人太有魅力,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剛打算說些什麽,卻見江雲姝深吸一口氣,隨後捧著他的臉頰道:“不管怎麽樣,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的照顧,我很感激。”


    剛說完,兩個差役進來押送慕九。


    慕九還沉浸在江雲姝那豁出一切的決心裏,愣愣的被押走。


    看在江雲姝眼裏,便以為是他被嚇傻了,更覺得自己罪過至深。


    ——


    七村的村民幾乎全都湧來看熱鬧。


    畢竟,在這前後二十年裏,慕九還是第一個站上這簡易刑場的人。


    大家都開開眼界。


    小地方的刑場沒那麽講究,一塊土壩子,一截斬首台,便足以。


    就連行刑官,都是一個殺了二十年豬的老屠夫。


    屠夫一生捅死了無數豬咪咪,卻沒殺過人,昨晚給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結果等今天站上刑場,還是覺得有點手抖。


    午時太陽高懸。


    郭毅對江雲姝道:“還有一刻鍾的時間,去好好道個別吧。”


    江雲姝提著一個籃子,奔到慕九麵前,,“慕哥,你該餓了吧?”


    慕九點頭,“有點兒。”


    這女人是不是哭傻了,早上都忘記給他帶吃的來。


    他還沒死呢......


    但看江雲姝一副沉浸式悲痛的樣子,一時又不太好提醒她。


    畢竟,看她為自己傷心落淚,慕九心裏油然升起一股自己很被需要的爽感。


    別提多舒暢了。


    江雲姝此時已經坦然了很多,她把食籃上的布揭開,“這是沈先生專門為你做的東坡肉,你嚐一嚐吧。”


    在人群裏麵肉痛得直咬手指頭的沈知言:“......”


    那是我給自己做的!!!


    昨晚一口都沒嚐到,被江雲姝連鍋都一起端走了!


    慕九在江雲姝的投喂下,一不小心竟然吃多了。


    此時,午時三刻已到。


    郭毅給差役打了個眼色,差役便提高音量喊道:“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老屠夫對江雲姝道:“妹子,時間到了,你趕快讓開吧,我幹完這單,還得趕回家殺豬呢。”


    江雲姝點了點頭,很鎮定的收好碗筷。


    沈知言:“......”


    這女人這幾天一副豁出命去都要救回慕九的樣子,他還以為江雲姝會淚灑刑場,上演一出生離死別的大戲,所以特意趕來看戲的。


    結果......就這?


    依依不舍呢?


    撕心裂肺呢?


    咆哮哭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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