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株老鬆般彎著腰的大祭司就那麽站在勇武城眾將士麵前,渾濁的眼睛望著龍威,便讓這位一號人物頭皮發麻,汗如漿下。


    化神,最低也是化神期的老怪物!


    樓船上甲革裹身三千軍士,為一人氣勢所攝,竟無人出言反駁。


    龍威艱難抬頭,咬牙道,“閣下是...?”


    “塚中枯骨而已,不必計較。將軍,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老人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巫祖後裔,不死絕我實在不放心啊!”


    “我的族人們畢竟就剩下這點血脈,老夫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往火坑裏跳。本來你們都是小輩,老夫不屑出手,不過為了孩子們能活下去,隻能拉下臉來倚老賣老了。”


    大祭司微微挺身,磅礴力量如洪水般從他體內湧現,鋼鐵包裹的黑色甲板在力量中扭曲,出現了坑窪。


    他斜眼掃視懸浮空中的其他樓船,發現一麵掛著月白旗幟的桅杆,那是被拋棄的武州人的樓船。


    天空中凝聚出一隻巨手,抓住那隻樓船,輕易間就將樓船捏成無數碎片。


    這還隻是開始,接著十多艘在與妖族大戰立下汗馬功勞的樓船如同孩童手中玩具,變成漫天爆炸中的殘骸。


    那些都是龍威的心頭肉,龍威眼眶泛紅,法力自拳麵爆發,數十丈高的法相一拳轟向大祭司。


    修行之境,一境一重天,升境如登樓。


    看似一個境界之差,實力宛若雲泥。


    龍威含怒出手,已無半分留手,縱橫多年,從無眼前這般危險境地。


    勇武城四將軍見大將軍出手,明知必死,也毫不退縮,一起悍然出招。


    天策府屹立人族數萬年不倒,其中天驕如過江之鯽自不必說,但是以下犯上的獨特戰陣,便令各大宗門眼饞不已。


    以金丹殺十位、百位築基,易如反掌。


    但某位金丹真人遇到百名天策府的築基,那很可能隻有逃命的份。


    他們的戰陣可能爆發出比金丹真人更強大的威力。


    眼下,龍威璀璨法相與四名將軍取得共鳴,身形再漲十數丈,恍若一座高山巍峨雄偉,表麵色澤加深,壓迫感變得更為強大。


    看似電光火石之間,實則大祭司眼中的巨像揮拳,比一隻螞蟻從身邊路過快不了多少。


    老者望著神將般的巨像,頜下長須飄搖,向斜前方伸手,張開五指,那卷起風雲的拳頭猶如砸在看不見的屏壁之上,不得寸進。


    “諒腐草之螢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大祭司作勢欲抓,那巨人好似被人掐住喉嚨,雙手使勁在脖頸間亂抓,想要掰開那看不見的恐怖力道。


    與此同時,龍威五人與巨人一般,一隻手掐著喉嚨,雙眼突出,因為呼吸不暢臉憋得通紅。


    他們掙紮著倒下,像一尾上岸的魚拚命扭動身體。


    樓船在老人腳下炸裂四散,在空中變作一團黑色的雲團。


    墨小染瞠目結舌,一艘艘樓船恍若夜空中的煙花般逐次釋放,預示著勇武城數萬兵士屍骨無存。


    “這...他這是在做什麽?”


    “嗬嗬~你真是個傻子!”


    天昊大笑,“我還真的多謝那位大將軍啊!雖然不知道他對大祭司說了什麽,但老人家明顯很不高興啊。”


    絢麗的煙花不斷綻放,象征著勇武城的勢力逐一消滅。


    想著二師兄、龍威將軍那些人,墨小染隻覺得渾身無力,好像被人抽幹了所有力氣,一種驚恐又憤怒的情緒從她的心底激發。


    聖山中前來搶奪寶物的修士們再也顧不得種族仇恨,鳥獸散般四散而逃。


    摧毀大半樓船之後,大祭司懸浮半空,龍威失去了意識,被靈力束縛。


    剩餘樓船的指揮官看到大將軍成為俘虜,同伴灰飛煙滅,骨子裏燃起血性,揮舞手中旗子指揮激活攻擊陣法。


    “聒噪~”


    陣法嗡鳴聲中,大祭司隨手揮動,一股毀滅般的罡風宛若黑色浪潮席卷向樓船。


    “道友,你過了!”


    浩渺威嚴的聲音響徹天地之時,黑色罡風似乎遇到強勁氣流,於半道折向上空。


    密布的烏雲頃刻間被衝出一道豁口,周圍雲層攪動,露出淡淡的白雲。


    連續多日的暴風雪天氣在這一刻重歸清明。


    虛空大放光明,於內走出一位鶴發童顏的白袍道長。


    那人神態祥和,令人望之便心生親近,心境平靜。


    大祭司收斂心神,肅然的望著來人,目光決絕。


    “天策府的人?”


    來人道,“非也,貧道不過一介散修。不過是受朋友之托,看護他的愛女而已。”


    他向墨小染搖搖招手,“小丫頭,過來!”


    墨小染毫不猶豫的拔槍警惕,這來曆不明身份不明的道長,她從未見過。


    “人不大,心眼子不少!”


    老道長無奈搖頭,伸手虛抓,墨小染茫然間為一股龐大力量控製,身子不由自主的向老道長飛去。


    “放開我,放開我~”


    她奮力掙紮。


    “老道是不會害你的~”


    老道長溫和解釋。


    墨小染信他才怪,掙紮的更起勁了。


    “吼~”一聲獸吼。


    聽墨小染的話,藏匿於積雪之下的赤血暴熊見主人有危險,自雪地中激射而出,全色毛發赤紅。


    “放開我師妹~”


    一身浴血的禦天華持刀衝來,濃鬱金光環繞,宛若天降殺神。


    “哦?”


    老大早詫異的掃過一人一熊,眼光明亮了幾分,笑著揮了揮手,赤血暴熊和禦天華翻著跟鬥消失在視野之中。


    “我爹為什麽沒來?”


    墨小染一邊掙紮,一邊惡狠狠問話。


    “傻丫頭,你爹找到你娘了,現在啊,沒空理你!”道長道。


    “我爹可疼我了,你要是敢把我怎麽樣,我爹爹一定會...”


    威脅的話還沒說出,墨小染“額”了一聲,回過神來,驚呼道,“我娘回來了?”


    道長依然笑嗬嗬的,“是啊!所以,你爹把你托付於我。”


    墨小染最初的驚喜之後,心裏有點泛酸,“爹和娘團聚了,我好像是多餘了。還好,本姑娘還有個漂亮師父。”


    兩個人說了些碎事,墨小染確定五師兄和暴熊未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道友,事情既然了解了,那便離開吧!”


    大祭司語氣不善,對老道又頗為忌憚,攝於對方展現出來的力量,未敢輕易得罪。


    老道笑著道,“貧道此來本是為了這個丫頭,不過麽,你個老家夥不遵守約定,擅自離開封印之地,身為人族修士,老夫不能坐視不理。”


    大祭司臉上陰晴不定。


    老道接著笑道,“貧道既然來了,就容不得你撒野。還有,天策府,你惹的起嗎?”


    想起那個龐然大物,大祭司倍感焦慮,頭發都少了幾根。


    就像剛開始講的那樣,縱然殺光了勇武城所有人,天策府一旦動怒,派出幾名化神大能率領大軍壓境,武州將生靈塗炭。


    可如今已經動了手,天策府會那麽輕易放過武州,對這次的傷亡視而不見嗎?


    “大祭司放心,巫族本是人族一支,以你的身份地位和力量,隻要以後約束族人,莫要讓他們肆意妄為,想必天策府不會認真計較的。”


    老道長認真安慰。


    化神期,已是人族真正的中堅力量,更何況是一位可以隨時聯係巫祖神魂、實力暴漲的大祭司。


    墨小染盯著大祭司,望著氣勢變得萎靡的老人,心裏麵隻有恨意。


    恨不得他立刻斷然拒絕,然後剛來的道人出手,鎮壓大祭司。


    隻有這樣,二師兄陳桑罹難的悲傷,才會稍微減弱那麽一點。


    她打定主意,如果那道長不出手,她立刻返回無極宗,找到父親,讓父親出手。


    如果父親做不到,她就去煙波庭,求庭主出手。


    雖然她隻是個小小的金丹期,但隻要能為二師兄報仇,什麽事,她都願意做。


    大祭司氣息明顯有些紊亂起來,不知是考慮事情散了氣機,還是心中所思所想雜亂無章,以至於出現了機會。


    偏偏那位道長手捋胡須,老神在在的等著,不肯做那趁人之危的下作勾搭。


    就在她著急之時,一柄手指粗細的利劍在大祭司背後亮起,一點寒光自虛空中出現,徑直刺向後頸大穴。


    陳桑那張人間難覓的陰狠嘴臉在大祭司身後露出半張。


    但很快,得逞的笑容僵在臉上,鋒銳的劍尖並未刺中身體,反而是在距離身體一尺之處,凝滯於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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