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地下大牢內,空氣中彌漫著腥臭,肮髒的地麵踩上去黏糊糊的,牆壁上的燈火昏黃黯淡。


    一間青石堆砌牆壁鋼鐵築成的鐵門外,兩名全身甲胄的獄卒昂然挺立,手扶刀柄,神態肅穆。


    “就是這裏了~”


    孟玉堂指了指加固的鐵門,扭頭不解的望著墨小染,“這種人渣,你還看她做什麽?”


    墨小染沒說話,邁前一步,兩名獄卒立刻警惕拔刀。


    “退下~”


    孟玉堂揮了揮手,見少女堅定,無奈搖頭,“打開~”。


    “副將~”


    兩名獄卒有些為難。


    鄭雁的身份他們來時已經知道,還魂殿分堂副堂主,手下豢養一大批邪修,二十年前在零陵掀起軒然大波,死在其手下的修士百姓不下數百人。


    可謂是罪惡滔天,惡貫滿盈。


    要讓他們砍去鄭雁的頭,兩人一定會義無反顧開開心心的應下這份差事,可副將現在要打開門,若是有個萬一,讓這罪魁禍首給逃了...


    “開門~”


    孟玉堂語氣低沉嚴厲,不給獄卒解釋的機會。


    對於最底層的獄卒來說,他位高權重,又是總兵身邊的紅人,得罪不起。


    沉重的“哢哢”聲中,兩名獄卒卯盡全力,將鐵門向兩側拽開。


    當昏暗搖曳的光芒照進牢獄之內時,墨小染看到那個表麵溫柔的女人穿著白裙,渾身都是用過刑後的血痕。


    雙手用鋼鎖困在牆壁上,兩隻小巧的腳的指甲蓋已然剝掉,隻留下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淋淋的傷口。


    更殘酷的是,她的琵琶骨各穿有一根彎鉤,尾端連在石壁上。


    墨小染莫名心疼,這個和煦溫柔如同鄰家大姐姐的女人,令她不知不覺想起母親的女人,卻在這陰暗不見天日的地牢裏受慘絕人寰的酷刑。


    兩行清淚流下,不知是為女人悲哀,還是為自己。


    她緩緩邁步走了進去,來到女人身前,看著對方慘白毫無血色的臉,僅僅是一夜,那張臉就深陷下去。


    “鄭雁~”


    她輕聲叫道。


    鄭雁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渾身上下都是難以忍受的痛楚,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她抽搐著顫抖著抬起了眼皮。


    “小染~”


    女人的聲音依然溫柔,帶著濃濃的溫情。


    “別叫我的名字。”


    墨小染忽然失去情緒管控能力,大吼了起來,“髒。”


    鄭雁怔住,眼睛中失落一閃而逝,隨即是無邊的落寞。


    墨小染道,“你真的是還魂殿的堂主,南城邪修搜魂煉魄的事,是受你指示?”


    “我說過了,都是我幹的,和其他人沒有關係,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鄭雁大口大口的喘氣,每次呼吸,琵琶骨處撕裂般的痛苦便折磨著她,麵對少女,卻意外的讓她能顧保持頭腦的清醒。


    本來,墨小染還抱有一絲希翼...


    雖然不大可能,但總是有點希望。


    希望鄭雁親口否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少女哪怕掀翻了零陵,也要就走她。


    無論對錯,她是發自內心的,真的喜歡這個讓她感到溫暖的女人。


    鄭雁的回答傷透了她的心,把她的希翼擊碎,這一刻,墨小染感到自己特別的傻。


    蠢不可及,天下第一傻瓜。


    她垂下頭,似乎聽見胸口有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緩緩的,少女抬起頭,用盡最後一口力氣絕情說道,“你該死~”


    ...


    零陵總兵毛文龍的宅子裏,孟玉堂匆匆而來,路過守衛時,那些人都親切的和他打招呼。


    “孟副將,您來了!”


    “孟副將,總兵已等你多時了~”


    自離開大牢,目送少女落寞的背影離開,孟玉堂接到總兵口令,讓他立刻前往毛府。


    進了大堂,毛文龍坐北朝南,旁邊是難得一見的幾位金丹真人。


    “見過總兵大人,各位真人。”


    孟玉堂身著甲胄,抱拳一禮,發出一陣摩擦聲。


    毛文龍麵帶微笑,滿意的望著自己心腹,指著旁邊的椅子,“坐~”


    孟玉堂一陣驚喜,這還是第一次在總兵大人身旁坐下。


    “玉堂,這次將還魂殿一網打盡,你居功甚偉,方才,我和幾位真人商量,要賞你什麽才合適。


    現在你來了,自己提,本將一定答應。”


    孟玉堂連忙起身感謝,“多謝總兵,各位真人。不過此事,肅清綱常,是卑職分內之事,不敢探求賞賜。”


    “孟副將,太客氣了,說什麽分內之事,總兵要賞你,就速速道來想要的東西。


    我可提醒你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了。”


    因為肅清了還魂殿,大堂內氣氛十分融洽,開起了玩笑。


    孟玉堂毫不客氣的求一本上等的劍法,以彌補自己隻會拔劍術缺乏續航的弱點。


    “你已經築基二層,也該換本劍譜了。”


    毛文龍滿意點頭,“一會,讓李將軍帶你去藏兵閣,挑一本你滿意的劍譜。”


    “多謝大帥。”


    孟玉堂拱手彎腰真心感謝,心想以後老子也是能夠持久的真男人了。


    “聽說,此次抓捕鄭雁,是有個少女幫了你,當真如此?”


    毛文龍問道。


    “正是,若非是她,昨晚屬下可能已經被刺殺了。”


    聽聞此言,堂內人皆是震驚,堂堂零陵副將,竟有人敢刺殺。


    孟玉堂便從認識墨小染那一天說起,直到昨晚,從生死線上將他拉回來,又威脅收買殺手,將還魂殿的地址問了出來。


    說道墨小染為了認識鄭雁,揮掌自殘時,又派暴熊嚇唬排隊求診的病患,幾名真人都哈哈大笑。


    說此女對自己也這般心狠手辣,不過,腦子的確好使。


    找醫生麽,沒點病怎麽好意思去~


    至於那暴熊,就有些過了,還好沒有引起過於混亂的局麵。


    此時,他們也隻是覺得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丫頭。


    但提及龍王河夜戰,輕鬆將孟玉堂一槍拍如江水之中,還未動手,那化形期的妖虎就打起了退堂鼓,而且,那枚丹藥,引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


    “當真將你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屬下當時後心中刀,血流不止,已經失去了意識。但一枚培元丹下肚,立刻完全恢複,幾乎與平時無二。


    對了,我見墨小染當時收買虎妖時,那枚培元丹上有一條雲紋。”


    “那就沒錯了,定然是天品培元丹,否則怎麽能活死人?”


    一名金丹真人震驚的拍案,“啪啪”作響,胡須亂抖,“一顆天品培元丹,對於我們築基期來說,幾乎多了一條命。


    那孩子與你不過幾麵之緣,卻舍得以此寶物救你,更以此寶換取情報,這丫頭,太奢侈了~”


    “可不是嗎?”


    另一位金丹真人對墨小染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孟玉堂,你可將墨小染請來,老夫哪裏還有些寶物,正好送於她。”


    毛文龍驚訝道,“一毛不拔的黃真人,真舍得送人寶物?怕不是打其他主意吧~”


    黃真人一甩袍袖怒道,“老夫隻不過覺得她是個人才,有幾句話提點她。”


    怕不是惦記上人家別的丹藥了吧?


    孟玉堂心中非議,臉上笑著道,“黃真人提攜後輩,想必墨小染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時,黃真人身後一名弟子道,“師父,墨小染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黃真人茫然回頭,見弟子神秘兮兮的湊到耳邊道,“師父,你可還記得一年前,我們曾前往碧落宮觀賽。”


    黃真人想了想,抬起眼皮,“什麽意思?”


    弟子小聲道,“當時,取得第一名的天驕是個女子,似乎就叫墨小染。


    後來,碧落宮賜下玄器,她的父親墨九玄當著天下宗門的麵,進行了拍賣。”


    黃真人憶往昔,回憶當初發生的一切,“魁首墨小染”五個字好像聽別人講過。


    半晌,他確定了,就是此人。


    他猛地站起來,神情激動,“總兵,各位真人,你們可知這墨小染是誰?”


    “誰啊?”


    眾人茫然。


    “碧落宮舉行的天驕大戰的魁首,那可是整個人域舉行的盛典,參加的一流宗門弟子都不知道有多少,更遑論二流三流。


    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孟副將認識的姑娘,便是那位魁首,是整個人域的天驕。”


    “不會吧不會吧~”


    孟玉堂心思起伏,覺得一定不是同一個人。


    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大運,能認識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才。


    天驕大賽的事他也聽說過,但隻聽的魁首二字,對其所代表的姓名從未關心。


    那般天才,高高在上,恍若在雲端。


    不在宗門裏苦心修煉,來零陵做什麽?


    一時間,這位自覺高高在上的零陵副將,開始反思自己與墨小染認識的這一段時間以來,說話語氣或者內容,有無過分之處。


    結果是令人沮喪的。


    他不但在魁首麵前囂張,甚至還威脅過對方。


    我的天哪~在作死的邊緣,反複橫跳。


    毛總兵也是震驚,但作為總兵,還要保持上位者的威嚴。


    他對孟玉堂道,“小堂,要不你和你那朋友商量一下,本將想請他吃頓便飯,以感謝她作出的貢獻如何?”


    一句話說到孟玉堂的心坎裏了,他也想知道,此墨小染是不是那個墨小染。


    是不是天驕大賽的魁首~


    如果真的是她,那以後出門,嘿嘿嘿,倍有麵子,吹牛都不怕捅破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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