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尉為人處世還算有力有距。


    雖然身為黃龍關的巡查都尉,精通帶兵廝殺,但很明顯,對於其他項目的殺伐更為精通。


    豈止精通,簡直是大師級別。


    翌日,除了墨家父女因為考慮頗多以外,陳桑步星火田毅是頂著同樣款式的黑眼圈離開風花雪月樓的。


    至於體修強者禦天華,則令人震撼的喊出,“我要打十個”的豪言壯語。


    以前都聽說過柴州人擅長械鬥,今晚一見,才知道她們更擅長器鬥。


    望著精神不振的幾位弟子,墨九玄痛苦的閉上眼睛,不忍直視。


    就這?


    你們也太給無極宗漲臉了!


    好在墨九玄背後有莫名其妙的“大能”光環,城主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派親衛護送墨九玄前往中州。


    途經夢津渡,他們真正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做“天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的壯麗景象。


    天河數裏寬,黃水翻騰,浪花滾滾,聲若千軍萬馬,勢若萬馬奔騰。


    一時間,這幾位在青州從未見過天河的修士看的呆了。


    站在天河邊上,身後是數十騎黃龍關騎兵,禦天華忽然對墨九玄道,“師父,弟子想要個道侶。”


    嗯?


    “我覺得你很有想法,不過下次,請你清醒的時候再和我談!”


    一腳送五弟子進入天河,墨九玄縱身上馬,“走~”


    他本次出行,隻為帶弟子和女兒遊曆大好河山,除了武州畢竟危險之外,柴州上空有修士禦空而行,實在是常態。


    身為父親和師父,以前隻需要照顧女兒,讓她能夠安全長大,墨九玄就覺得自己太辛苦了。


    而現在,弟子竟然找師父要道侶,墨九玄覺得...


    覺得武州句芒部那身高九尺的姑娘就不錯!


    以前總是在天上來來去去,騎馬還是第一次,比起赤血暴熊舒服多了。


    一路上,暴熊好幾次將犀利的目光瞄向那頭駿馬,感到一陣陣委屈。


    以前獨寵我一熊,如今騎在別的馬上嬉笑嫣嫣。


    所以說,愛是會轉移的嘍?


    柴州內是一片平原地帶,千裏沃野,據說這裏的凡人就是因為生活沒有壓力,才會閑著沒事搞搞械鬥鍛煉鍛煉身體。


    不過,因為距離中州越來越近,天地間的靈氣似乎有變得更加濃鬱的感覺。


    護送的騎兵校尉名叫周叔齊,是城頭巡視的那位都尉的堂弟,長的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樣,臉龐骨骼偏大,皮膚黝黑,所以屬下士卒私下裏給他起了個外號...


    二牛。


    這幾日,周叔齊護送著幾位仙師,心情激動,這樣與修士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普通人一輩子可能也沒有。


    他心裏盤算著多了解了解修士的生活,以後,回了黃龍關,也是和同伴們吹噓的資本與談資。


    “小仙師,實不相瞞,我們鎮上四年前,也來了一位仙師。當時啊,有家大戶人家鬧鬼,可凶了。


    把好幾位德高望重的道長,扒光了衣服綁在門口的梧桐樹上凍了一宿,還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長,進去後就再沒出來。”


    他故意停頓,觀察對方的反應。


    果然,年輕人總是充滿了好奇。


    “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墨小染眨巴著水靈的眼睛問道。


    這丫頭可真標致啊!


    心裏麵暗暗讚了一聲,周叔齊接著道,“然後那位仙師就來了,第二天院子風平浪靜,據說那鬼被仙師一招秒,輪回去了。”


    墨小染眯著眼睛,坐等精彩,誰知對方三言兩語就說完了,頗有些泄氣。


    “就這!”


    “就這啊!小仙師,那地方離著不遠,往東三十裏就到,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不去,浪費時間。一個鬧鬼靈異的屋子,有什麽好看的?”


    “聽說那位仙師長的很像書裏麵的仙人,我們都懷疑他本來就是神仙,興許是在天上過的沒意思,來凡間體驗生活。”


    “長的很像書裏麵的仙人?”


    少女扭頭看了看父親的側臉,眉如劍,眼如星,縱然是女兒,也生出那是怎樣的盛世美顏啊...的感歎。


    不過,對於周叔齊提起的仙師,墨小染也很好奇,於是跟父親打個招呼,於無人處攝起周叔齊,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去了鎮子。


    周叔齊開始大呼小叫,耳邊呼呼刮風,大樹變成小黑點,前行時會從流雲中經過,那麽新奇,那麽刺激。


    也很容易讓人尿褲子,情不自禁就想起,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的慘烈情景。


    好在,好人一生平安。


    周叔齊有驚無險的和黃衫少女來到那座宅子。


    門口高大的梧桐樹光禿禿的,精神氣不足,與夏日繁茂的樹林形成鮮明對比。


    “嘶~”


    不知為何,周叔齊打了哆嗦,神情古怪,左右看了看,走上前敲響門環。


    過了一會,一名老仆打開門探出頭來,“誰呀?”


    接著他看清了麵前的周叔齊,眼睛一亮笑道,“二牛啊,你小子不是在黃龍關當官去了嗎,怎麽有空回來?不會讓人家革職了吧?”


    周叔齊腹誹,你個糟老頭子可真會聊天,服了!


    親熱喊道,“趙叔,好久不見,氣色真不錯,活不了幾天了吧?放心,到時候我一定給你燒金山銀山。”


    墨小染一陣頭大,有點明白,柴州人械鬥次數為什麽會比其他州更多了。


    兩人又鬥了幾句,周叔齊正色道,“趙叔,仙師有空嗎,我想帶我這位妹子算算姻緣?”


    墨小染瞪過去,周叔齊給了她一個“抱歉,暫時聽我的”的表情。


    趙叔看了眼黃衫姑娘,“這小丫頭可真漂亮,你從那騙來的?”


    一邊說一邊把二人讓進宅裏。


    墨小染四下看著,修習過《無極秘法》的她,一眼就看出宅內布局是經過靜心設計的,宛若一個小小的陣法,將這裏與外界隔絕。


    院中桃花如同彩霞,淡淡的香氣卻遮掩不住隱藏的古怪味道。


    是什麽,墨小染說不上來。


    “這宅子有鬼!”


    “鬼?”


    周叔齊背後冷汗直流,然後少女接著道,“不是你想的那種鬼!”


    五大三粗的漢子立刻冷靜下來,並報以羞赧且不失禮貌的微笑。


    在客廳外,墨小染嗅到了檀香的味道,讓人心思清明。


    趙叔站在門外,示意二人稍等,沒多久,裏麵走出兩位衣著華麗的中年夫婦。


    一邊走一邊扭身向屋內道謝,見到門外三人也是滿臉笑意,心情十分不錯。


    等那兩人走遠了,趙叔望著離去的方向歎道,“那是鎮上王員外和王夫人,每月都會來找仙師,他兒子考上了狀元,前段時間回家省親時還特意來看望仙師。”


    “他兒子考上狀元和仙師有什麽關係?”


    墨小染覺得很奇怪,突然醒悟,“仙師很有背景?”


    “人家是憑本事考上的。”


    趙叔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你們兩在這等會,我先去稟告仙師。”


    沒多久,老頭出來,“你們兩個先進去等會,仙師去看夫人了。”


    說著,他向外走去,“仙師可真命苦啊,好不容易找到夫人,夫人又生了重病。”


    墨小染與周叔齊走進客廳,裏麵的布局很緊湊,光線陰暗,牆邊供桌上燃著檀香,青煙繚繞。


    過了一會,著白衣的仙師來到客廳蒲團。


    三縷及胸長須,方麵大耳,目光湛湛,並不像書裏麵描繪的神仙,而是像廟裏供奉的雕像。


    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仙師神色一變,有些駭然,連忙躬身道,“見過師姐。”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稱呼一名少女為師姐,看呆了一旁的周叔齊。


    在他心目中,仙師是高高在上的,是不染塵埃的,但就是這樣一位仙師,也稱呼少女為師姐...


    周叔齊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


    偏偏黃衫少女站直身子接了大禮,坐到仙師的位子上,而仙師在一旁躬身伺候。


    “小仙長、仙師,你們這是...”


    仙師苦笑,“實不相瞞,這位是我的師姐。”


    墨小染不置可否,臉色冰冷。


    中年仙師接著道,“我本是青州無極宗青光峰墨九玄真人門下記名弟子李風,當年宗門即將遭逢大難,我心中害怕,偷偷下山離開宗門。”


    說到這裏,他滿臉羞愧,“後來聽說宗門贏了問道,師父他老人家名聲大噪,師姐也踏足築基,真的是可喜可賀啊!”


    墨小染點點頭,頗有些大姐大風範,揮揮手問道,“別提那些過去的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他鄉遇故知,本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墨小染不想毀了這份意外。


    她看著身體縈繞淡淡黑氣的中年人,皺眉問道,“宗門秘法有降妖除魔的相關記載,你怎麽染上的?”


    李風神色一動,有些慌張,連忙做禮,“還請師姐手下留情。”


    墨小染眉毛一揚,“這麽說,你是知道的?”


    “這個,我自然是知道。”


    李風苦笑,“小師姐,我實在是斬不斷,這是孽緣,孽緣啊!”


    墨小染怒了,“你可知她修的邪法,會汙染你的靈海?”


    李風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可是...”


    他說話吞吞吐吐,有隱情。


    墨小染道,“你我同門一場,情誼還是在的。有什麽難言之隱,說出來,我替你辦!”


    李風一陣感動,他還以為小師姐會因為他臨陣逃脫而心生忌恨,但對方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要幫他。


    其實,在見到他時,墨小染心中還是有氣的,不過事情過去了這麽久,心中的那些不滿比她自己認為的淡上許多。


    李風望著那雙眼睛,壓力很大,選擇從心。


    “其實,這都怪我,是我舍不得讓她走。”


    李風當初離開宗門,一是因為覺得無極宗定然不是紫雲宗的對手,覆滅在即,二來,覺得自己天賦不錯,換個環境或許能取得更大成就。


    可惜事不不遂人願,李風在宗門危難時叛逃宗門,是為大忌,別人隻要聽說他有這種過往,任憑你天賦絕頂,一概不收。


    任何宗門都不想收一個與宗門不同心同德的弟子。


    後來,李風隱去無極宗經曆,隻推說自己是荒野散修,帶藝拜師。


    他年輕歲月在無極宗消耗,不過煉氣五層,如今想去強大宗門,人家看不上,去普通宗門,他又看不上。


    如此蹉跎兩年,無奈返回世俗,做了個受人敬仰的仙師。


    因學過《無極秘法》,占卜算命消災解難,倒還過的去。


    四年前,這座宅子據說鬧鬼,李風本著消滅妖邪的本心前來,一查之下,發現那並不是惡鬼,而是桃樹成精,在宅子裏頑皮嚇唬人。


    鬧著玩的。


    桃樹精本事不小,一來二去,一人一精靈,破除禁忌,走在一起,成為了人人羨慕的夫妻。


    山精野怪修的靈智,與妖域那邊的妖族大有不同,都是汲取日月精華苦修數百數千年,才能開啟靈智。


    而妖族出生時便有靈智,與人族類似。


    隻是天劫無情,一年前雷雨天氣,天雷尋覓妖邪,劈中院中桃樹,是以那桃樹精元氣大傷,神魄受損。


    她心生怨念,夜裏會去附近的村野鄉舍攝人魂魄,修補自身受損魂魄。


    這種行為損人利己,遭了報應,自身氣數迅速消耗,時日無多。


    李風於是通過陣法為其延命,自己也受了波及,氣運受損。


    至於門房老趙,因為有陣法隔絕的緣故,還能安然無恙。


    李風神情黯然,“小師姐,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我會陪著她走完最後的這段路,是生是死,我也認了!”


    墨小染眯著眼睛,望著為情網所困的同門,隻能著急卻毫無辦法。


    總不能進去一槍戳死那桃樹精。


    待著也沒什麽意思,臨走前,墨小染送於李風一枚靈魄丹,可修補元神,增強魂魄。


    這正是桃樹精所需要的。


    李風一揖到底,長拜不起。


    “多謝小師姐,救命之恩。”


    墨小染沒搭理他,轉身便走,拎起周叔齊到院中禦空而去。


    “你說,是什麽情緒讓人明知無救,還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挽回?”


    周叔齊道,“無非是男歡女愛,家人親情。像仙師那般遲誌不渝的畢竟少數,可真是如此,才顯得彌足珍貴。”


    墨小染冷笑,“那般沒有誌氣的男人,有什麽用?廢物一個。”


    周叔齊默不作聲,偷眼瞧了少女一眼,青絲飄舞,眉目挺秀,英氣十足。


    暗暗嘟囔一句,“那麽沒誌氣的男人,你還將靈丹妙藥贈與他?”


    給我多好!


    追上護送的騎兵隊伍,墨小染坐回赤血暴熊脖頸,神情瑟瑟。


    不過赤血暴熊興奮了起來,得意的望向無人乘坐的駿馬...


    哼~主人還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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