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處,一道身影背對陽光邁步而來。


    身形高瘦,肩膀很寬,臉上帶著鄭重之色,來到玄清道長所處的高台下方躬身一拜。


    “弟子墨九玄,見過宗主。”


    玄清道長微眯著眼睛審視,半晌,終於露出滿意微笑。


    “九玄,築基圓滿了?”


    雖然已經從憐月哪裏得知了墨九玄晉升築基十二重的事情,但現在親自確認,老道長依然開心。


    為自己的眼光開心,為自己的堅持得意。


    這孩子爭氣,沒白疼他!


    墨九玄仰起頭微微釋放氣息,“幸不辱命。”


    “九玄師弟果然天賦過人,老夫沒看錯你。”


    第一個恭賀的是丹靈峰的峰主明朗道長,他曾因為小染無法修行的事與墨九玄有些衝突。


    往事如煙,如今的墨九玄不但修為高深,而且還是青州最著名的丹師堂堂主的座上賓,更重要的是...他還很年輕,未來還有很大空間。


    當時的恩怨兩人早已放下,現在隻是對後輩充滿希望。


    其餘長老露出驚訝神情,仔細審視,發覺墨九玄的確到了築基十二層後有些駭然。


    “老夫卡在築基五層六十年,如今年老精力不足,眼看著沒指望了,好在九玄師弟終於成長起來,以後老夫肩上的擔子有人接替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不足三年,晉升八個小境界,還是讓人絕望的築基期,真想把這小子刨開看看裏麵究竟長了些什麽?”


    “如果可以,今晚我想來青光峰,與墨師弟切磋一二。”


    某靚麗女長老眉目含情,不斷放電。


    墨九玄大汗,保持優雅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各位謬讚了。”


    威嚴坐在台上的玄清道長打斷了師兄弟們之間的吹捧,板著臉問道,“九玄,五個月紫雲宗將來我宗門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這件事別人可以打馬虎眼,身處旋渦中心的墨九玄卻不行。


    他來的路上已打好腹稿,並且製定了一係列針對天宇道長的計劃。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開幹!


    “宗主,各位師兄師姐,此事因我而起,墨九玄一定會處理好,給宗門一個交代,絕不會連累宗門。”


    墨情真意切的說道。


    “少說那些沒用的,你已經連累了。”


    玄清道長無情的揭穿,冷著臉道,“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幫宗門在這次問道中保存實力?”


    墨九玄道,“讓天宇道長認清現實,讓他知道問道無極宗,他們沒有一點取勝的可能性。”


    “你可知無極宗與紫雲宗同為末流,但底蘊實力還是和紫雲宗有很大差距!”


    “知道。”


    墨九玄嘿然一笑,“問道取勝關鍵在於您老人家!”


    玄清道長冷哼,“我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為這事去打打殺殺,你心裏一點愧疚都沒有嘛?”


    墨九玄圖窮匕見,“到時候宗主您坐鎮後方,全權指揮,我打頭陣。”


    玄清道長不屑,“你準備以築基挑戰金丹?要不這樣,憐月善風水,讓她先幫你在後山物色個好地方?


    算了,沒必要,和金丹真人動手,沒遺體的,用不著挖坑。”


    墨九玄臉一黑,“額~宗主,你老想的可真周到。不過,我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和天宇道長動手。


    在東華山,我得了一件寶物,特來獻給宗主。”


    玄清道長“哦”了一聲,來了興趣,一旁服侍的弟子懷書瑤立刻來到墨九玄身前,接過墨九玄拿出的一隻楠木方盒。


    許久不見,這位天賦五星的姑娘不到三年,已修行道煉氣五層的境界,身段也長了不少,窈窕的身段套著一件白色長裙,頗有幾分春季柳樹抽芽的青春氣息。楠木盒子裏是墨九玄用殘存的五十萬下品靈石購買的陣圖...玄武陣圖。


    擁有極強的防禦,即便是元嬰修士也無法破陣。


    打開盒子,一卷嶄新的冊子靜靜的躺在散發清香的黃色軟絲綢中,玄武陣圖四個字筆力蒼勁。


    玄清道長狐疑的抬眼瞄了墨九玄一眼,從盒子中拿出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書:所有宗門極度渴望的終極防禦陣法。


    “口開的挺大!”


    玄清道長眉毛無意識的挑了挑,表示不屑,隨即繼續瀏覽第二頁。


    眾長老發現,老宗門的表情從不屑到咧著嘴點頭,接著微微詫異,然後逐漸凝重,最終兩眼冒光,專心致誌。


    充分表現出一個學渣在短時間內向學霸的轉化。


    “此陣可禦化神期。”


    簡單一句話,老宗主天靈蓋冒出一股涼氣,情不自禁的打個冷戰,隻覺得渾身舒爽,籠罩在心頭的陰霾霎時間煙消雲散。


    第二個反應就是...真的假的?


    瞄了眼墨九玄,發現他嘴角帶笑,充滿自信,老宗主狐疑。


    與此同時,十多名築基長老議論紛紛,懷著好奇的心情迫切想知道寶物是什麽?


    “九玄,此陣真的是在東華山發現的?”


    “稟宗主,在東華山我無意間進的一處山洞,在裏麵彎彎繞繞了數天後發現一間密室。


    密室內所有東西都已腐朽,唯獨這隻盒子完好無損。


    弟子覺得此物不凡,於是帶回宗門請宗主定奪。”


    玄清道長縱然見多識廣,也難以琢磨化神期的威力,這張陣圖十分反鎖複雜,耗費靈石更是天文數字,看的他一陣陣揪心的疼。


    老道長盯著墨九玄,“此陣法耗費靈石的數額你看過沒?”


    墨九玄回憶使用陣圖後腦海中浮現的巨額靈石,斬釘截鐵,“弟子隻打開盒子看了眼,發現是陣圖後未敢細看,徑直拿回了宗門。”


    玄清道長明顯不信,心裏麵直泛嘀咕。


    這陣法是要抄了無極宗的老底啊!


    沒有靈石,宗門發展會陷入停滯的地步。


    糾結!


    大殿中安安靜靜,所有人都望著玄清道長,等著他給出指示。


    老道長表情痛苦如同便秘,花費這樣的代價布置陣法,簡直就是拿刀在剜他的肉。


    不過陣法若真的有用,可以保護山門不被攻破,那麽弟子們也就不需要拿命去拚了。


    最終,老道長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如同自己的青春也逝去了。


    “明日,我們先布個小點的陣法,試試它的威力。”


    眾長老茫然相視,不明白宗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卻聽墨九玄清朗答道,“是!”


    ...


    青光峰翠綠依然,隻是人心浮動,惶惶不安。


    墨九玄的五位親傳弟子坐在青光峰大殿北邊高台之上,下方是數百記名弟子。


    五名親傳弟子眉頭緊皺,下方記名弟子坐立不安,接頭接耳議論紛紛。


    作為大師兄,木雷感覺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峰主不在,青光峰弟子逃亡率居高不下,而且距離紫雲宗問道隻有五個月,到時師父若是再不回來...


    他淒然的望了眼下方不足二百數的弟子,恐怕全都會變成炮灰。


    “大師兄,請問師父何時歸山?”有弟子問道。


    “大師兄,師父不在,我們該怎麽辦?”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師父早該知道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他是不是怕了,躲起來了?”


    一名弟子站起來麵露驚慌,“那麽多師兄弟都下山了,要不,我們也逃吧?”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紛紛響應。


    眾弟子心中清楚,無極宗和紫雲宗比起來,實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師父不在,又沒了主心骨,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五名親傳弟子神情劇變,四弟子韋倩芳拍案而起,怒斥道,“師父不在,我們更應該團結一致,共同對外。


    宗門待我們不薄,如今宗門有難,豈可背叛師門?”


    當先站起來的記名弟子道,“四師姐,師父待你們五位親傳弟子是不錯,可我們呢?你看看,身上的道袍還是十年前發的,每月月俸不過一枚下品靈石,吃不好用不好,功法也不好。


    外出曆練還要遭別的宗門白眼,當我們是要飯的。


    這樣的苦楚,你們能理解嗎?”


    這是實情。


    無極宗底蘊薄弱,弟子生活修行不易,在整個青州,都處於弱勢地位。


    韋倩芳滿腹怒氣,無從發泄,隻是瞪著那名弟子,胸膛一起一伏。


    木雷眼見群情激奮,暗自運起氣機,聲音郎朗道,“你叫富安吧?兩年前師父令布善和倪厚送回天品淬體丹,你天賦欠缺實力不濟,我遵師父旨意未發放與你。


    是也不是?”


    一句話問的那弟子訥訥的回不上話,強自辯道,“我自知本事低微難入師父法眼,對於天品淬體丹不敢奢望。


    但紫雲宗舉宗問道,宗門勢若累卵,朝不保夕。與此留在這裏與宗門一起滅亡,不如先讓一部分人撤離,他日再建無極宗,繼承薪火。”


    木雷麵色如常,陳桑自袖中抽出細劍在那弟子下三路直瞄,好似一條待機而動的毒蛇,不懷好意。


    禦天華已站了起來,強大魁梧的身形頗具震撼力,如一頭人形暴熊,麵容狠厲。


    “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


    刀刃長兩尺八寸,柄長七尺,黑鋼鍛造的沉重彎刀已握在骨結粗大的手中,威風凜凜,凶神惡煞。


    強大的壓迫力透體而出,混若佛前怒目金剛,那弟子看到脾氣暴躁的禦天華站了起來,氣勢登時就蔫了。


    他知道這位老兄通常都是先動手,再動動嘴皮子講道理。


    “我並非不願與宗門同生共死,隻是替諸位師兄弟和宗門未來著想。你們若是不同意,就當我沒說。”


    他飛快的坐了回去,不給禦天華發飆的機會。


    禦天華感到無趣,心裏又煩躁紫雲宗問道之爭,無意與這種小人誌氣,他冷冷掃過眾記名弟子,鼻孔裏重重的噴出一個“哼”字。


    “嗷嗚~”


    野獸低沉渾厚的咆哮聲在殿外響起。


    無極宗建在崇山峻嶺之中,野獸種類繁多,但宗門內鮮有不長眼的野獸闖入,更何況還是混雜妖氣的妖獸。


    不但記名弟子,五名親傳弟子也很意外,感受著殿外撲麵而來的凶猛氣息,所有人在緊張中慌忙起身。


    漆著紅漆的寬大殿門出現一頭龐大暴熊,令人忌憚的野獸瞳孔眨了眨,長著森白長牙的巨口中猩紅的舌頭吐出,舔著粗獷的嘴唇。


    狂野,暴躁。


    這頭熊氣勢不凡,釋放的妖氣除了木雷,竟然超過殿中的任何一人。


    驚駭中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眾弟子在這種原始巨獸麵前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木雷嚴肅著麵孔喝道,舉手間五指縈繞藍色電光,“眾弟子後退!”


    聽到這熟悉的喝聲,眾弟子心神稍定,似乎尋到了主心骨,逐漸安定。


    “聽說有的人想走...低頭,你擋著我臉了。”


    清脆女孩聲音響起,那暴熊迅速收斂凶惡氣勢,地下碩大的頭顱,在眾人驚疑目光中,滿臉抱怨的女孩手細膩的手指拍著暴熊脖頸,隨即抬起陽光洋溢的臉。


    “大師兄,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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