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葡萄藤灑下,斑斑點點落在二人身上,兩人都沉默著,虞昭覺得有些尷尬,將目光垂下。


    耶格岐側頭看她,好似很享受眼前這種靜謐美好。許久,率先打破沉靜。“我等著你願意。不過在此期間,如徐令那般的人還有許多,你若嫌擾,與我說明,我幫你擋著。”


    此言終於讓虞昭抬頭看他。低聲告知:“我已經答應了。”


    耶格岐點頭道:“我知,你答應了,因為你我聯姻之事其中參雜著西番、葉城、南榮府等各種利益因素。卻不能算做你願意。”


    其中分別虞昭不知,問道:“何為願意?”


    耶格岐不答,伸出手,虞昭看著,卻沒動。見此,耶格岐給出了解釋:“這便是不願意。同樣,你寧可忍受著徐令那等人的煩擾,都不願將你與我的婚約公之於眾,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否認。嘴中說出答應二字十分容易,真正接受不是這般簡單的,我能理解。”


    虞昭不說話了,因為耶格岐這話確實是直擊心底,不想說謊騙他什麽。卻又聽他道:


    “我也該和你致歉,擅自與將軍提聯姻一事,有些逼迫的意思。後也仔細想過,應該將對你的愛意放在後,對你的尊重放在前。”


    尊重一詞,最為難得,可人一旦起了私欲,忘得一幹二淨。不過人性皆是如此,能反省出來麵對已是十分不錯。虞昭懶得去責怪他什麽,隻道:“擔不起王太子如此費心,可我自認放不下。”


    放不下什麽,二人你知我知,清楚得很。對此,耶格岐早已做過心裏鬥爭,平靜道:“隻是暫時,我說過,你我來日方長,我不會介意。”


    “你會介意……”


    他既提到了尊重,虞昭也不願再遮掩什麽,握著秋千繩的手局促不安的絞著,低聲告知:“我與他已有過肌膚之親。”


    戀人的貞潔,每一個男人都在乎,回憶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虞昭知道耶格岐上了心,冒著風險都要與自己聯姻,雖確實做不到將真心奉出,既然以後要在一起,真誠相待還是必要的。


    如意料之中,耶格岐的笑容漸漸消失,想了無數個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這層。此刻聽虞昭告知,有些愕然,雙拳驟然緊握,又帶著絲僥幸,顫著聲音道:“他強迫你的。”


    不是發問,如同陳述,好似認定事情就是這般,耶格岐壓下眼中怒火,目光中帶著希翼,直直看著虞昭。希望她就這話應下,便不用計較。


    可虞昭打算給他的,從來不是希望,隻有真誠。“沒人強迫誰。”


    情致所動,雖楚子凱與虞昭二人堅守著所謂最後一層底線,但那些赤誠纏綿,真切算得上身心相依。麵對楚子凱時,虞昭沒有那樣堅定的心去拒絕,便當做全給他了。


    此刻看著耶格岐難過得雙目緋紅,虞昭十分善解人意,平靜釋然道:“若王太子介意,不必顧慮什麽。”


    “我不介意,”耶格岐急切抓住虞昭的手,用的力比方才更大,聲音也帶著急意:“和寧,我隻要你以後別在刻意想他,希望你清楚,此生你們都再無瓜葛了,你以後努力試著接受我可好。”


    情緒低落過後,隻剩激動,耶格岐的言語不足以發泄,不等虞昭答應,將她拉近,就想去吻她。


    可虞昭頭下意識一偏,依舊不能接受,此舉於耶格岐來說,又算得上一次拒絕。


    生分讓失落蔓延得越發迅速。虞昭抿著唇不說話,耶格岐沒有得到回應,也覺無力,卻依然將虞昭的手緊緊握著,隻再開不了口說什麽話。


    許久,虞昭終於低聲說道:“好,王太子既然堅持,我會盡力。”


    耶格岐說的那一串話,剜得虞昭心疼到窒息,可卻真實。忘卻從前,對誰都好,既然選擇安然活著,不舍也要舍。


    聽了虞昭的承諾,耶格岐情緒稍稍鎮定,試探著伸手想擁住她,虞昭的身子依然僵得很,卻到底再沒做出什麽反抗之舉。


    硬著頭皮在這個陌生的懷抱停留,虞昭閉目,想將其餘情緒揮之腦外。耶格岐第一次感受到虞昭的體溫,心中動容,輕聲道:“聽聞屬於你的雲水醇已經封壇,這酒,你覺得釀得差不多時,便贈予我可好?無論這酒淡雅清香,又或是濃鬱甘醇,我都消受得起。”


    明裏要酒,實則要心,虞昭卻知,這酒若心甘情願給出,實在有些難度。輕歎了一口氣,點頭答應:“好……”


    此約定隨著這一次相擁,便開始將二人牽扯在一起了。


    縱然虞昭的心依然如同隔著一層冰,可身相依之後的溫暖,總會將這冰融破。耶格岐便是懷著如此希望,讓心頭陰霾漸漸消失,鼓勵著自己繼續將愛意傾付……


    又過幾日,吉日到來,虞陸穿上大紅嫁衣,局促羞澀的臉上,帶著的喜悅藏不住。虞昭替她擦幹臉上因不舍流出的眼淚,祝福道:“女兒希望今後,娘的眼淚隻因喜悅而流,從前將一輩子的苦都吃透了,以後便隻剩幸福了。”


    虞陸笑著點頭,生平第一次,舍得放下所有顧慮,去為自己的一生做打算。臨別還是有些不舍,但望著虞昭身後站著的耶格岐,便覺安心了些。


    黃昏已至,在眾人的恭賀聲中,虞陸上了花轎。帶走了那些價值連城令人驚歎的嫁妝。而南榮府的所有,都盡數留給了虞昭。


    因此,花轎走後,所有賓客的目光,明裏暗裏都落在了虞昭身上,想探得幾分她對姻緣的看法。


    見此,南榮夫人清楚他們打的什麽主意,特地找了借口,讓虞昭躲進了後院。


    虞昭隻身一路悄至閣樓下的場院,無所事事,去秋千上坐著,前廳賓客飲酒作樂的喧鬧聲被遠遠隔開,這裏倒是安靜得好。


    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權提出讓國王親封的郡主特地作陪,唯有一個人例外。


    耶格岐為虞昭的未婚夫,世人不知,南榮府得了信任的下人全清楚,他來找虞昭理所當然,不會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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