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一反平時寬厚的形象,衝著前來報信的親兵怒吼,他也是真的納悶,這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為了防止他逃脫或是自殺,把他綁的跟粽子似的,連根手指都動不了,這些廢物竟然能讓他自盡,要他們還有什麽用?


    福全怒火上湧,怒道:“到底怎麽回事?說清楚!”


    親兵戰戰兢兢的回答:“回王爺,奴才、奴才也說不清楚……”


    福全冷哼一聲,帶頭往關押黃老板的地方走,親兵小心的跟在後麵,很快來到一間小屋門前,門口站著四個人,都是奉命看守黃老板的,現在垂頭喪氣的站著,看到福全過來,忙行禮讓開,讓福全走進屋子,黃老板就在角落裏躺著,已然斷氣。


    “不是讓你們把他捆起來嗎,誰給他鬆的綁?”福全沉聲喝問。


    四人麵麵相覷,其中一人鼓起勇氣說:“回王爺,犯人說他要去淨房,奴才兩人才給他鬆綁,回來後就又綁上了,奴才幾人在門口守著,一步也沒有離開,剛才給他送飯時,就發現他倒在地上,已經、已經沒氣了……奴才等人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請王爺恕罪!”


    福全走進細看,發現他的手裏握著一把長僅三寸的刀片,喉嚨處有一道劃傷,地上流了一灘血,看樣子是自刎而死,氣的直罵:“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一幫蠢材!這刀片是從哪來的?是誰給他搜的身?”


    另一人站出來說:“回王爺,是奴才,奴才搜的很仔細,他身上確實沒有這把刀片,而且,他現在穿的衣服也是奴才給他的,他原來的衣物還在奴才房裏放著,王爺不信,奴才現在就拿來給王爺看……”


    “他去淨房時有沒有什麽異常?”福全又問先前那人。


    那人邊回憶邊說:“奴才沒發現什麽異常,當時他在裏麵,奴才和錢九在外邊看著,沒發現他有做異常動作,就是捋了捋頭發……”


    “等一下,你說他捋過頭發?”福全敏銳的打斷他的話。


    他仔細回想一下,肯定的點點頭:“是,在他出淨房之前,是整理過頭發,因為時間很短,奴才等人也沒注意。”


    福全蹲身下去,把黃老板的頭巾扯下,上麵果然有一道折痕,又把刀片抽出,試了試,彈性極佳,且與頭巾上的痕跡相吻合,福全冷聲道:“何二,這就是你搜過的身?”


    何二早就呆了,連牙齒裏是否藏毒他都想到了,怎麽就忘了搜一下犯人的頭發,竟讓他鑽了這個空子,自己工作失誤的罪名這下子坐實了,當下也不敢多說,隻是跪在地上認罪。


    福全緩緩道:“粗心大意,罰二十軍棍,自己去領,領完罰把犯人的衣服送到我房間。”


    何二聽得可以保住性命,忙磕頭謝恩,感激涕零的跑去領罰。


    福全沉著臉,轉身回房,讓人把蔡生元請來,兩人在房間裏密探良久,兩人才從房間出來。


    而此時金光祖和廣州巡撫的壓力巨大,兩人終於相攜拜訪福全。


    “王爺,對於那些罪民,不知皇上有何打算?”一番虛偽的客套過後,金光祖試探著問。


    福全道:“皇上的心思豈是你我可以猜度的?金大人是急糊塗了吧。”


    金光祖忙親手給福全倒一杯茶,喏喏道:“皇上雄才偉略,臣自是不敢擅自揣度,隻是今次犯案人數眾多,愚民多不知皇上旨意,每日在府衙門前請命,臣也是擔心激起民憤,無奈之下方來找王爺商議,求王爺給臣指一條路。”


    福全恍若未聞,隻管端著茶杯品茶,待那兩人又哀求半天,才慢悠悠的開口:“本王已經將廣州的現況稟告皇上,皇上的旨意不日便到,還請二位大人稍安勿躁。”


    說完這幾句晦暗不明的話,徑自端茶送客,金光祖二人隻得起身告辭。


    “大人,您說王爺這是什麽意思?”走出福全的臨時住所,廣州巡撫皺眉問。


    金光祖歎口氣:“我也不知。這次你我二人麻煩大了,你可知王爺身邊的親兵都是些什麽人?那是駐京八旗的精銳部隊,手中掌握著咱們大清最先進的武器,隻聽從皇上的命令,這次竟被裕親王爺帶來五千人,你說這事嚴不嚴重?”


    廣州巡撫不解的問:“下官不明白,不過是幾個不法商販販賣福壽膏,怎麽惹得皇上龍顏大怒,竟先是派蔡生元那小子來微服私訪,後又派裕親王爺親自坐鎮,如此興師動眾,究竟意欲何為?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咱們不知道的事?”


    金光祖忙止道:“噤聲!若真有皇家秘事,又豈是你我二人可以得知的?不過這福壽膏我倒是聽說一二,據說長期吸食,能讓人身體衰弱,而且能使人成癮,若是大範圍流傳,對百姓是一種危害,皇上也許是因為如此才大發雷霆。哲遠,你我二人久居廣東,對這害人的東西竟沒有製止,隻怕這次也難逃責罰啊!”


    廣州巡撫趙山趙哲遠此時也是六神無主,他比金光祖更嚴重的一點是,那些商會販賣福壽膏,都是給他送過禮的!若皇上知道此事……趙山打個冷顫,不敢再往下想。


    “王爺,您吩咐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一名親兵稟報福全。


    福全正拿著黃老板的衣服來回看,衣服是好料子,就是沒有找到暗袋什麽的,福全不禁有些失望,聽到親兵的匯報,也隻是揮揮手讓他退下,目光仍在這件衣服上,仿佛要將它看出幾個洞似的。


    “王爺,您就是把這件衣服拆了,臣也不認為您能找到什麽線索。”蔡生元帶笑的聲音出現。


    福全輕歎口氣,隨手把衣服放下,說:“皇上特意交代此人一定要留活口,本王卻沒能完成皇上的托付,讓本王如何回京麵見聖上?”


    蔡生元笑著說:“王爺先不必煩惱,皇上要留此人活口,也不過是為了他身後的人,隻要咱們的計劃成功,這個人死不死沒人會在意。”


    “但願如此吧。蔡大人,你來找本王何事?”福全也不再糾結於此,放緩臉色問。


    “王爺,臣聽聞府衙門前每天都有人請願,要求放了他們被抓的家人,而且人數一天比一天多,若形勢不加以控製,隻怕日久生變,王爺您準備下一步怎麽做?”蔡生元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金光祖等人不知,他卻心知肚明,皇上早已把廣州之事全權交由裕親王負責。


    福全也不瞞他,說:“明日張貼公告,讓那些家人有被抓的人家到碼頭空曠處,本王要讓他們看看,他們那些吸食福壽膏的家人現在是何種模樣,也讓他們知道,朝廷為什麽要用這種雷霆手段整治煙民!”


    “……王爺您知道福壽膏的危害?”蔡生元小心的問。他總覺得這時代應該有人和他一樣是穿越者,因為皇上頒布的許多政令都透著怪異,比如整頓八旗的練兵製,比如攤丁入畝,比如廢除剃頭令,難道說裕親王就是他的“同鄉”?


    福全卻不知他這番心理活動,繼續說:“本王如何不知,臨行前皇上特意找了五十名死囚,一連三天讓他們吸食福壽膏,然後給他們斷藥,那五十人都像瘋了一樣,隻要給他們福壽膏,讓他們弑君他們都敢做,你說這東西還能繼續留著嗎?”


    蔡生元心裏一緊,勉強笑道:“皇上聖明,福壽膏若真如此可怕,確實不能存於世上。”說話間已經失去平時的從容自若,隻是福全也沉浸在自己思維裏,沒有注意。


    福全又想起臨行前皇上對他的叮囑:“二哥,福壽膏的威力你也見到了,這些人還是剛開始吸食,就已經這樣,據說長時間服用,能讓人變得虛弱無力,若是不加禁止,老百姓甚至咱們的八旗精兵,都開始吸食,萬一有戰事,咱們大清將舉國無兵!二哥,你定要把這件事做好,讓老百姓們都知道福壽膏的危害,隻有全民自覺戒煙,才能從根本上杜絕福壽膏死灰複燃,所以,搗毀販賣窩點還在其次,重要的是要讓吸食者嚐到苦頭,隨後才能下令全麵禁止。二哥,這件事關乎國之根本,朕唯有交給你去辦才能放心,二哥一定要幫朕啊!”


    皇上這樣信任自己,自己又怎能讓皇上失望?更別提他是自己的親兄弟,為的,又是著大清江山,在這件事上,誰敢阻擋福全的路,福全發誓會讓他悔不當初!


    “蔡大人,你現在帶人去臨時監禁所,提幾十名情況比較嚴重的吸食者,準備明天展示給百姓們看。”福全振作精神,對蔡生元說。


    蔡生元不敢怠慢,應下之後就去安排這件事,隻是他心中仍在不停思索:到底誰才是他的“同鄉”?是裕親王,還是皇上?不管是這二位中的哪一個,在聽聞他剽竊的詩詞之後,也該認出他的身份,怎麽會這幾年都沒有反應?還是說,他的猜測是錯的,那個同穿者根本不在這二人之中,而是另有其人?可又有誰能對皇上有這麽大的影響?


    蔡大壯元深深的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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