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山事件的餘波逐漸平息,帶來的卻是磐石科技聲譽的意外飆升。“守神”係統在歐洲關鍵基礎設施防護中的卓越表現,使其一夜之間成為業界傳奇,訂單如雪片般飛來,谘詢電話幾乎被打爆。公司上下既興奮又忙碌,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周三下午,連續開了幾個協調會後,鹿玖感覺有些頭昏腦脹,便起身想去茶水間衝杯咖啡提神。走到門口,卻見李如玉也在裏麵,正微微蹙眉看著那台複雜的全自動咖啡機,似乎遇到了操作難題。


    她今日穿著一身珍珠白的絲質襯衫和黑色西裝褲,身姿挺拔,側影優雅,與眼前這台閃著金屬冷光的現代機器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需要幫忙嗎?”鹿玖笑著走過去。


    李如玉聞聲抬頭,見到是他,眉頭稍稍舒展:“此物……似乎與公司那台型號不同。”她指的是操作界麵。


    “這款是新款,觸摸屏的,我教你。”鹿玖很自然地站到她身邊,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按,“先選咖啡豆研磨度,然後選杯量,這裏選美式還是濃縮……你想喝哪種?”


    他的距離有些近,手臂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身上淡淡的須後水清爽氣息若有若無地傳來。李如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沒有避開,目光跟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動。


    “與你一樣便可。”她輕聲道。


    “好,那就兩杯美式。”鹿玖熟練地操作完,機器開始發出研磨豆子的嗡嗡聲。狹小的茶水間裏頓時充滿了咖啡豆的濃鬱香氣。


    等待的間隙,兩人一時無話。空氣裏彌漫著咖啡香和一絲微妙的安靜。鹿玖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長睫和鼻梁優美的線條。


    “歐洲那邊的訂單,生產壓力會很大。”李如玉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需盡快擴大產能,優化流程。”


    “已經在規劃了。”鹿玖點頭,“新生產線下周就能到位,工程師團隊也在擴招。”


    “嗯。”李如玉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咖啡機上,“質量把控仍是首位,勿要因求快而失穩。”


    “明白。”鹿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忍不住笑道,“你放心,有你把關,絕不會砸了‘守神’的招牌。”


    這時,咖啡煮好了。鹿玖拿出兩個杯子,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李如玉接過,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溫熱與微涼一觸即分。她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濃鬱的香氣讓她微微眯了下眼,似乎很是受用。


    “味道如何?”鹿玖問,自己也喝了一口。


    “尚可。”她評價道,卻又喝了一口。


    兩人端著咖啡,沒有立刻離開,就靠在茶水間的料理台旁。窗外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晚上……”鹿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要不要出去吃?最近好像有家新開的江南菜館,味道應該比較清淡。”


    李如玉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長睫微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讓鹿玖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就在他以為會被拒絕時,她卻輕輕點了點頭:“可。”


    簡單的一個字,讓鹿玖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像窗外的陽光一樣燦爛。


    下班後,兩人驅車前往那家江南菜館。環境雅致,小橋流水,吳儂軟語的評彈隱隱約約,別有一番韻味。


    菜品精致,口味清淡鮮美,很合李如玉的胃口。她吃得比平時稍多,甚至還點評了一句:“這道蟹粉豆腐,火候掌握得不錯。”


    鹿玖見她喜歡,心裏也跟著高興。席間,兩人聊著公司的發展,未來的規劃,偶爾也談及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氣氛輕鬆融洽。


    吃完飯,時間尚早。路過一家大型書店,李如玉的目光被櫥窗裏一本精裝版的《全球材料科學前沿》吸引了。


    “要進去看看嗎?”鹿玖問。


    “可稍作瀏覽。”李如玉顯然有興趣。


    書店裏很安靜,書香彌漫。李如玉很快找到了她感興趣的區域,沉浸其中,指尖劃過書脊,偶爾抽出一本快速翻閱,神情專注。鹿玖則跟在她身邊,也隨手翻看著商業管理類的書籍。


    在一個相對僻靜的書架轉角,李如玉正踮腳想去拿上層的一本書,鹿玖見狀,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拿了下來。


    “是這本嗎?”他遞過去,距離很近。


    “嗯。”李如玉接過書,抬頭看他。書店柔和的燈光落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光芒。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周圍仿佛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書頁的墨香和彼此清晰的呼吸聲。


    鹿玖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小小倒影,也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類似恍惚的情緒。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某種衝動在心底蠢蠢欲動,想要更靠近一些……


    就在這時,旁邊書架後傳來幾個年輕人的說笑聲,打破了這微妙的靜謐。


    李如玉迅速垂下眼簾,後退了半步,恢複了一貫的清冷神色,隻是耳根處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快得讓人以為是燈光錯覺。


    “差不多了,走吧。”她合上書,聲音平靜無波。


    “好。”鹿玖也壓下心中的悸動,點了點頭。


    結賬時,李如玉買了那本《全球材料科學前沿》和另外兩本專業書籍。


    回去的路上,車內有些安靜。兩人似乎都各懷心事,沒有人說話,隻有舒緩的音樂在流淌。


    直到快到家時,李如玉才忽然開口,語氣如常:“明日需與供應鏈團隊開會,敲定新增產線的原材料保障方案。”


    “好,我會安排好。”鹿玖應道,心裏卻還在回味著書店裏那一刻的微妙氣氛。


    停好車,上樓,互道晚安。


    站在臥室門口,李如玉卻沒有立刻進去。她沉默了幾秒,背對著鹿玖,極輕地說了一句:“今晚……謝謝。”


    說完,便迅速開門進屋,關上了門。


    鹿玖站在走廊裏,愣了片刻,隨即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弧度。


    今夜月色如水,靜謐流淌。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對燈夜讀,而心底的漣漪,卻久久未曾平息。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似乎又透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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