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如玉果然留在合租屋內閉關。她在靜室門口簡單布下了一層警示用的能量屏障,雖不具實際防禦力,但若有較大動靜或外人靠近,她便能立刻感知。


    鹿玖將公司事務安排妥當後,便早早回家。他沒有打擾李如玉,隻是安靜地待在客廳,處理一些線上可以完成的工作,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著靜室方向的動靜。他記得李如玉說過這隻是小境界的梳理,但他仍不敢大意,內息暗自流轉,處於一種隨時可以響應的狀態。


    整個上午,靜室都毫無聲息,仿佛裏麵空無一人。但鹿玖能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精純而內斂的能量正在其中緩緩流動、凝聚,如同深海潛流,表麵平靜,內裏卻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午後,天色微微陰沉下來,似乎要下雨。客廳裏有些暗,鹿玖沒有開燈,隻借著電腦屏幕的光亮工作。


    忽然,靜室內的能量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像是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雖然瞬間平複,但一直密切關注著的鹿玖立刻察覺到了。他心頭一緊,立刻放下電腦,屏息凝神仔細感知。


    波動沒有再出現,一切似乎又恢複了正常。但鹿玖還是不放心,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靜室門外,猶豫著是否要出聲詢問。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靜室的門從裏麵被拉開了一條縫隙。李如玉站在門內,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比平時急促少許,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


    “無事。”她先開口,聲音略微有些低啞,“隻是衝擊關竅時,舊傷略有牽扯,已平複。”


    鹿玖看到她確實不像有大礙的樣子,才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關切道:“真的沒事?需要我做什麽嗎?”


    李如玉的目光落在他寫滿擔憂的臉上,停頓了一瞬,才道:“……替朕倒杯溫水來。”


    “好,你等一下,馬上就來!”鹿玖立刻轉身去廚房倒水。


    等他端著溫水回來時,李如玉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微微闔著眼,長睫輕顫,似乎仍在調息。她身上隻穿著閉關時的素色練功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細膩的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有些晃眼。


    鹿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穩了穩心神,將水杯輕輕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水來了。”


    李如玉睜開眼,端起水杯,小口地喝著。溫水似乎讓她舒服了一些,臉上的血色慢慢回來少許。


    “下次若再感覺不適,隨時叫我。”鹿玖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語氣鄭重,“雖然我幫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在一旁照應。”


    李如玉放下水杯,看向他。客廳光線昏暗,她的眸光卻顯得格外深邃。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看了他幾秒,才緩緩道:“你的‘磐石澤意’沉穩厚重,於朕調息,確有安輔之效。隻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內力修煉,尤其是衝擊關隘之時,氣機交感,外人若內力不足或心意不純,反受其累。朕並非不信你,隻是不願你涉險。”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詳細地向他解釋內力修煉的凶險和顧忌。鹿玖聽明白了,她不是不需要,而是擔心他。


    “我會盡快變強。”鹿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強到足以在任何時候,都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隻能看著。”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和熾熱,裏麵包含的情感幾乎要滿溢出來。李如玉被他看得微微怔忡,心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仿佛被極輕地撥動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漣漪。她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竟有些做不到。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而安靜的張力。窗外的天空愈發陰沉,隱隱傳來悶雷聲。


    半晌,李如玉才微微垂下眼簾,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一聲輕應,卻像是最好的肯定。鹿玖的心像是被溫水中泡過,柔軟而熨帖。


    雨點終於落了下來,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窗戶,迅速連成一片雨幕。室內光線更暗,隻有彼此清晰的呼吸聲。


    “餓了嗎?”鹿玖打破沉默,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柔,“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去煮點粥?”


    李如玉抬眸,看了看窗外的雨勢,又看了看他,點了點頭:“有勞。”


    鹿玖起身去廚房忙碌。李如玉依舊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傳來的淘米、點火、鍋具碰撞的細微聲響,看著那個在廚房暖光下忙碌的挺拔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衝擊關竅時舊傷牽扯的微痛,但更清晰的,卻是另一種陌生的、溫熱的跳動感,因他毫不掩飾的關切,因他那句堅定的承諾。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試圖將那異樣的情緒壓下,卻發現並不那麽容易。


    粥的香氣漸漸從廚房彌漫出來,帶著米粒特有的甘甜和溫暖。


    鹿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和小碟醬菜出來時,看到李如玉正望著窗外的雨幕出神,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柔和,又有些寂寥。


    他將粥輕輕放在她麵前:“小心燙。”


    李如玉回過神,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溫熱的粥滑入胃中,帶來實實在在的暖意。


    “味道很好。”她低聲道。


    “那就好。”鹿玖笑了,坐在她對麵,也端起自己的那一碗。


    兩人安靜地喝著粥,聽著窗外的雨聲。沒有人說話,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默契卻在雨聲中悄然流淌。


    閉關的小插曲似乎並未帶來什麽負麵影響,反而像一場微雨,悄然潤濕了某些心田深處幹涸的角落,讓某些潛藏的情感,得以悄然萌芽。


    夜雨漸歇,室內燈火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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